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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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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腔

沒等孫金做出下一步行動,蘇曉便斂回笑意,轉身去到前院。

孫金松了一口氣,匆忙拭去臉頰的汗,追上蘇曉的腳步。

前院角落裏,少女星眼忽閃,笑得很是純真。

殊不知,她重拾純真的笑臉,竟是為等待下一場更兇的火焰來臨。

孫金後腳來到前院,他臉頰緋紅,汗漬滿面,一屁股跌在地上,大口吮吸著新鮮空氣。

不一會兒,焰火湧至前院,木制房梁也在“劈啪”聲裏,一一撒手倒下,其中夾雜著人們求饒的呼喊。

“來人……來人啊!走水了!救……”

蘇曉瘋魔般享受地聆聽著,耳邊慘絕人寰的嘶喊,枯木燒盡的砸地聲。

她朱唇輕啟,呢喃道:“焰火真暖和。”

對她來說,這點熱不算什麽,她這副寒涼的身子,早和眼前的廢墟沒什麽兩樣。

孫金看她的目光,從先前的詫異,到後來的恐慌,最後轉變成惋惜之色。

他不敢看她,只側過頭去,對蘇曉的作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待火勢竄天,天色蒙蒙亮起,她身子乏了,便起身打開了蘇府的大門:“孫金,我們走吧。”

孫金目光呆滯,腳下虛滑緩緩跟上她。

蘇府大門外,不見趙冉蹤跡,蘇曉顧不上她,只得先行踏上馬車。

馬車內,趙冉身子半躺,睡得十分香甜,便像是做了什麽美夢一般。

蘇曉伸手拍她肩膀,把她喚醒:“起來了,天亮了,我們該回宮了。”

趙冉迷迷糊糊睜眼,打了個哈欠直起身子。

孫金臉色蒼白,沈默地坐上馬車。

趙冉揉了揉模糊的眼,欲掀開車笭往外看,剛揚起手,便被蘇曉攔了下來。

“別看了,天亮了,待會兒若讓他人看到你的臉,便麻煩了。”

蘇曉不怕被人記下模樣,她怕的是趙冉看到外面的大火。

趙冉心地善良,若看到漫天大火,定會下去營救。

趙冉耷著眼皮,似困意未脫,隨口道:“還是娘娘想得周全。”

說罷,趙冉再次打起哈欠,鼻尖赫然嗅到強烈的煙熏味兒:“什麽味道?娘娘您回蘇府燒火做飯了嗎?”

蘇曉眸光淡然,鎮靜道:“別問了,困便再小憩一會兒,我也困了。”

趙冉乖巧點頭,倚著馬車樺木闔上了眼。

六更,梆鼓交作,始開宮門。

宣德殿內,金色龍椅之上,青年手執朱砂禦筆,眸光悵然。

他眼下灰暗,仿佛一夜未眠。

“求見主上——”

殿外響起沈悶地喊聲,青年擡起疲倦的眼眸,隨意掃了一眼虛掩的紅木門,道:“進。”

兩扇殿門由內而外敞開,一名身著黑袍的暗衛,行色匆忙踏入殿中央,拱手道:“主上,蘇首相出事兒了。”

青年手指稍頓,隨即平靜開口:“首相出了什麽事兒?”

蘇海的死活,他不關心,若蘇海死了,也省去他麻煩。

暗衛眼神閃躲,沈寂片刻道:“在主上知道蘇首相死因前,卑職得先行告訴您一件,關於王後娘娘的事兒。”

青年赫然仰起頭,握住禦筆的手緊了幾分,面上卻極為鎮定道:“說。”

暗衛肅然道:“今晨,值宮門的侍衛來報,王後娘娘在五更時分下了懿旨,讓三名太監出了宮。而現在,蘇首相府上起了大火,整個宅院已然成了灰燼。”

“昨夜下了一場大雨,按理來說,不該起火才是……”

暗衛欲言又止,識趣地垂下頭,不再往下說。

“哢嚓——”

青年手中,朱砂禦筆斷成兩截,他眼眶布滿紅血絲,心裏又驚又怒。

暗衛退到一旁,他餘光打量崔青塵,試探般低聲開口:“主上,還有一件事兒,侍衛們看到手握懿旨的太監,正是那太監孫金。”

崔青塵眼睫微瞇,眸光疑惑一瞬,咬牙拍案而起。

“王後現在人在何處?”

暗衛:“回主上,卑職不知。”

崔青塵胸前起伏,周身怒氣氤氳。

他眸光銳利,拂袖大步跨出殿門。

一路上,宮人們見崔青塵龍顏大怒,言談舉止都頗為小心,諾諾跟在他身後。

轉眼,一行人來到中宮正殿外。

崔青塵隱著怒氣,從喉間扯出一句話:“王後可在?”

中宮宮女們紛紛搖頭,行禮道:“回主上話,娘娘今晨便沒了人影,就連趙醫女也不見了。興許是娘娘身子大好,帶著趙醫女逛園子去了。”

崔青塵汗毛豎立,是氣的。

他長長籲出一口氣,克制情緒般冷冷道:“既如此,你們便都下去吧,朕等著她來。”

宮女們觀他面色森然,識趣地垂頭退了下去。

跟隨崔青塵的一行宮人,也連忙趕上宮女的腳步。

他額間青筋暴起,眼眶愈來愈紅,沈步推開正殿的門,踏入其中。

崔青塵掃視殿內,見繡榻被褥未掀,炭盆熄滅,便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蘇府的火,是曉曉放的,可她為何不告訴他?

縱火何其危險?曉曉身子還弱著,怎的非要連夜出宮縱火?

蘇首相何其陰狠,若曉曉被他抓住,崔青塵又該如何救她?

他是她的什麽?他在她心裏的位置,便是連一個初識的太監都比不過嗎?

想到此處,崔青塵便氣得牙癢,他憤怒踹到腳邊的炭盆,無聲地氣惱著蘇曉。

“嘎吱——”

殿門開合,幾道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崔青塵擡起猩紅的眼,直勾勾望著殿門的方向。

蘇曉三人踏入殿中,她玉手搭在左臂來回摩擦,試圖將身上的寒冷撫去。

趙冉看到了,她從懷裏掏出藥瓶,上前一步塞到蘇曉手裏:“娘娘,這藥您拿著,若身子不適,便可服下一粒,下官取回衣裙,便去偏殿煎藥,娘娘您也累了,該早些歇息才好。”

孫金也順勢開口:“那姑娘你好生歇著,我便在殿外守著,姑娘有事兒大可喚我。”

蘇曉:“你們都回去歇著吧,折騰了一夜,你們定然也累了。趙冉,煎藥之事不急,你把精神養足再說。”

孫金頷首,退出殿門。

蘇曉則轉身往裏走。

趙冉跟在蘇曉身後說:“娘娘我不累,我沒幫上什麽忙,您叫我望風,我卻犯困在馬車上睡了一夜,倒是娘娘和孫內官,恐怕整夜未曾闔眼,下官……”

蘇曉和紅袍青年四目相對,登時楞了神。

趙冉喋喋不休,垂首言語撞上蘇曉脖頸時,才後知後覺看到不遠處坐立的崔青塵。

崔青塵目露兇光,死死瞪著二人。

趙冉後背頃刻間被冷汗打濕,她緘口不言,足下慌亂逃出了寢殿。

蘇曉怔怔看著他,雙腿僵硬挪不開步子。

崔青塵沈沈嘆息,用力擠出平和的聲音問她:“你和孫金去了哪?你們在何處整夜未闔眼?”

蘇曉眸光渙散,崔青塵通紅發怒的模樣,讓她很害怕。

她的身子冷不丁發顫,下意識後退幾步。

崔青塵腮幫隆起,猛地站起身,沖到她身前,嗓音沙啞道:“說啊!你和他究竟去了哪?”

蘇曉嚇得一噤,她面色極其僵硬,聲線顫抖道:“沒,沒去哪。”

“你還不說是嗎?”崔青塵抓住蘇曉雙臂,一時氣急道,“蘇府慘遭大火燃燒殆盡,是你做的嗎?”

蘇曉瞳孔驀然縮緊,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二人呼吸相抵,近到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猙獰血紅的眼。

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歷修遠,青塵他便像是歷修遠生前的影子。

蘇曉眼淚頃刻間滑落,目光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人。

晶瑩的淚珠砸到崔青塵手上,須臾間,青年眸中戾氣盡散,目光空洞望著眼前哭成淚人的蘇曉。

意識到不對勁,崔青塵立即收回抓住蘇曉的手,神思恍惚般追問自己:你對她做了什麽?你想以這般兇惡的模樣,逼心愛的女子嗎?崔青塵,你到底在幹什麽?

蘇曉抑制不住自己的淚,她身子僵直,心頭莫名湧出委屈和害怕。

崔青塵慌亂地抱住蘇曉,語速極快道:“曉曉,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該沖你吼,對不起…”

蘇曉的哭聲愈來愈大,她想推開崔青塵,想滯住自己的淚,可內心實在惶恐,叫她忍不住想哭。

崔青塵輕柔擁住她,眼角發酸,愧疚心疼地跟著她哭。

“曉曉你別哭,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只是見不了你有話不願對我說,而是告訴他人。蘇府的火,我也不想責備你,我生氣,不過是氣你什麽都不願告訴我,我便像只無頭蒼蠅,東奔西撞卻怎麽也找不到你。曉曉,對不起,你告訴我好不好?無論你做什麽,我都不會怨你,你告訴我讓我來為你分擔好不好?”

崔青塵無語凝噎,他便那般小心地抱著她,生怕再弄疼了她。

他的哭腔鉆進蘇曉耳中,她下意識擡手抱住崔青塵後背。

二人再不說什麽,他們都懂對方的心,也都明白各自的苦衷。

他們心靈相惜,即便沒有只言片語,也能感同身受,讀透對方哭聲裏的委屈。

崔青塵緊緊擁住她,仿佛要將她牢牢抓住,永遠依在他懷裏。

蘇曉同樣抱他抱得很緊,她心裏明白,即便她再怎麽逃避,再如何騙自己,她的心裏始終有崔青塵一席之地。

少女柔嫩的脖頸,就貼在他臉頰之上。

崔青塵抱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蘇曉墨發間傳來陣陣馨香,崔青塵吸鼻之際猛地吸進肺裏,他身子一顫,貪婪地蹭-著她白皙光滑的脖頸。

他想,若是時間能定格在這一刻該多好?

崔青塵眸光變得朦朧,眼角的淚不知不覺間便停了下來。

他極力克制自己,強迫自己不去註意那抹馨香,壓制自己內心湧起的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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