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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拖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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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拖幾日

蘇曉疲倦的眼眸落在他身上,剛想開口應下,手背的傷口便傳來撕裂般的痛。

她雙眉緊蹙,額間滲出一層細汗,臉色虛弱如白紙。

看到蘇曉面色急變,崔青塵心頭一抽。

少女雙手之上,厚重的帛巾浸透出星星點點的紅。

他眸光覆雜,仿佛斷肉放血之人是他,而不是蘇曉。

崔青塵看得出,蘇曉一直忍著,許是怕他擔心。

他無法想象,曉曉到底該多疼。他想,他若是能替曉曉擔下這些痛便好了……

崔青塵思忖半晌,終是沒將殘忍的話宣之於口。

他不忍心,更不想看曉曉身弱之時,還得為不相幹的事兒煩憂。

加派人手看固好中宮,興許能將流言蜚語阻擋在外,能拖一日便拖一日吧,只要曉曉平安無事,其餘的之後再說,崔青塵心想。

他目光揉成碎影,嗓音潤玉道:“曉曉,待你身子大好我再給你講故事,你安心休養,我馬上喚醫女來。”

說罷,他立馬起身,向殿門方向去。

臨出門前,他陰森的目光,落在榻後跪地之人的身上,眼神中仿佛帶著嵌火的劍,恨不能將那人生生灼傷刺穿。

田琳眸光左右忽閃,只看得崔青塵的一眼,她便嚇得兩股戰戰,頭皮發麻。

蘇曉心裏攥著勁,強迫自己受著痛,想著一定得忍下來,忍下來便不痛了。

故崔青塵說了什麽,她根本無暇顧及。

出了正殿,崔青塵大步來到側殿,伸出手猛地敲響側殿的紅木門。

“若你還在,便去瞧瞧王後,她的傷似乎加重了。”面對側殿中的人,崔青塵心裏難免有些覆雜,可他只放心將曉曉交給趙冉,其他人他都信不過。

側殿之中,少女正好穿上醫女樣式的襦裙。

她抿著幹涸的唇,將門扉打開,什麽話也沒說,便埋頭從崔青塵身旁小跑而過。

身後,青年酥啞的嗓音傳來:“朕拜托你,再照顧曉曉幾日可好?”

少女停下步子,她一想到前幾個時辰裏,她都和身後的男子,躺在一張榻上……

趙冉她還是個未出閣的女子……

尤其是那般…那般裸-露著,躺在一個男人身邊……

趙冉臉上,有羞憤、有不安、有面對那個男人的無地自容。

可他是皇帝,而她只是一個小小的醫女。

在這宮裏當差,總是要伺候聖上和王後的。

趙冉平覆心緒,轉過身面上平靜道:“下官會將王後娘娘身子將養好,請主上放心,這是下官職責所在,定不負主上和娘娘期望。”

崔青塵頷首,趙冉既決心以醫女身份留在宮裏,他也不便強求。

眼下這番尷尬的局面,他總不好與她說太多話。

“朕記得,你叫趙冉是嗎?”崔青塵平靜地說,“正殿中,有一位醫女在照顧王後,朕要你踏入正殿時,悄悄以朕的名義叫她出來,切記,別讓王後聽到。”

趙冉行禮稱“是”,而後回過身往正殿中去。

天邊最後一絲光亮落下,崔青塵望著山頂漸去的雲層,心裏簡直一團亂麻。

正當他心裏十足煩躁之際,田琳膽怯地來到他身旁,“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聖上,我…下官…您尋下官,有…有事吩咐嗎?”田琳實在害怕,趙冉被聖上臨幸,她不知道趙冉是否在聖上面前提到她,她怕枕邊風會要了她的命。

崔青塵睜著猩紅的眼,怒瞪著她,厲聲呵斥道:“你方才要跟王後說什麽?”

田琳身子登時嚇得哆嗦,她後背衣裳已被薄汗浸透,慌亂之下便將今晨大妃宮裏發生的事兒,一五一十地抖摟出來:“聖上…聖上開恩,下官…下官是受大妃娘娘的指使,所以才在王後娘娘床前,講了那番話。”

她嗓音驚駭,聲線顫抖道:“只要聖上能饒我一命,我定一字不差的,把來龍去脈跟您說個幹凈。”

崔青塵眉峰一挑,掃視周圍一眼,道:“好,那便進來再說。”

人多眼雜,立在院中談話總不免被他人聽了去,這宮裏總有人不知死活,管不住自己的嘴。

崔青塵打開側殿的門,又喚來幾個隨身的太監守住門扉,自顧自踏入側殿之中。

田琳愕然一瞬,心裏有了別的心思。

她安慰自己放下心裏的怕,從地上站起身,昂首挺胸地踏入側殿。

“說吧,朕倒要看看,你還能說出什麽花樣?”崔青塵坐上椅凳,眸光中覆著冰霜一般的寒,“若朕察覺你話中有假,你該知道在王後病弱時嚼舌根,應是什麽樣兒的下場。”

這是田琳第一次跟天子說話,他離得她那樣近。

田琳眼下緋紅,似羞澀般道:“聖上,下官得知您與大妃娘娘不合,若下官願意替您分憂,去大妃娘娘身邊當您的眼線,聖上會賞賜下官嗎?”

這次,她沒有跪下,而是直勾勾盯著崔青塵看:“趙冉她能成為主上的人,全拜大妃娘娘所賜,今晨琳兒與那趙冉一同去到大妃娘娘宮裏,琳兒聽那趙冉親口說,主上您許她一個諾,她想要的便是成為主上的嬪妃。”

田琳不顧敞開的門扉,自顧自拽下衣裙,露出香肩,腳踩蓮花步,羞赧地走到崔青塵身前:“琳兒所言句句屬實,是那趙冉親自去的大妃宮裏,還讓琳兒陪她一起。大妃娘娘見她識時務,便助她奪主上青睞,脫光衣裳鉆進主上懷裏……”

說著,田琳猛地鉆進崔青塵懷中,臉頰桃紅般看他:“主上~若您願護琳兒周全,將琳兒收下,琳兒願意為您做任何事兒。”

崔青塵冷眸看她:“這便是你要說的嗎?”

她的話,崔青塵有待考量。不過,此人心懷不軌,先是在曉曉床前欲說出,不宜曉曉養病的話,後又在他眼前故作媚態,真是可恨。

田琳頷首,見崔青塵不抵抗,她刻意拽下另一側香肩。

青年閉上眸子,手上青筋暴起,用力將身上的“雜物”往外一推,氣呼呼站起身,斜眼瞪著田琳:“朕給了你機會,可你半點不珍惜。”

他向門外高呼一聲:“來人,把她拖去慎刑司,嚴刑拷打!”

話音剛落,門外的太監齊齊沖了進來,將田琳五花大綁,拖曳般拉出側殿。

田琳後知後覺,本想求饒,但太監們像是看穿她一般,迅速將她的嘴堵住,手腳麻利地拖行出中宮。

側殿中,崔青塵淺瞳渾濁,與當年的荼白少年截然不同。

彼時,他的心裏裝佛裝天,還有蘇曉。宮廷諸般爭鬥與他無幹,他都可忍耐之,荼白少年只期許能與心愛之人,度過餘生,不管他人爭鬥,亦不管外界淩辱。

可他終究是變了……

崔青塵也無法分清,現在擁有權勢的他,到底稱不稱他的心意?

七日後。

中宮守衛眾多,因上次趙冉一事發生,崔青塵也格外謹慎,進出中宮的人都得仔細查驗,方可入內。

女醫也撤去不少,唯有趙冉一人伺候蘇曉。

崔青塵依舊歇在側殿之中,他的殿門不僅配了鎖,還留了許多侍衛值夜看守。

然崔青塵不能時時留在中宮,朝政上他也有許多事兒急需處理。

他前腳方走,後腳便有一只白犬踏入中宮。

侍衛們本想抓住白犬,奈何小東西只是跑進去溜達一圈,又自個出來了。

白犬跑得很快,一溜煙便消失在宮道上,直至跑到大妃處,才趴地休息。

寢殿內,傳出兩道聲音,一道是大妃的,另一道是一個中年男人。

“大妃娘娘,入宮的嬪妃名冊,我已備好,請您過目。”

“首相辦事,哀家放心,名冊之事勞煩首相大人了。”

“說得哪裏話,老臣與大妃娘娘也不是頭一回合作了,勞煩的話娘娘也不必多言,老臣家中還有事,老臣告退。”

話音落下,殿門開合,滿臉憔悴的蘇海跨過門扉,來到白犬面前:“走吧,小曲。”

白犬仰頭低吠一聲,搖著尾巴跟在蘇海身後。

出了大妃宮,喚小曲的白犬便嗅著氣味,一路帶著蘇海往後宮深處去。

“小曲,回家了,你去哪啊?再走便不合適了。”蘇海身子孱弱,狂風掃過他,他都都些站不穩當。

蘇海咳嗽兩聲,趕忙顫顫巍巍追上白犬步伐。

他一把老骨頭,追上白犬時,臉已煞白,身子也抖。

蘇海緩了口氣,一把將白犬抱在懷裏,目光柔和般看它:“跑得可真快,你…你簡直累死老夫。”

他抱它入懷,白犬的重量對他來說,已算吃力得緊。

蘇海站起身,餘光中閃過一排排盔甲,他連忙扭頭去看,只見一座宮殿前,圍滿了帶刀侍衛。

三米紅墻,臺基之上,兩扇偌大的紅木門緊閉,門外兩側有一對石獅看守,這宮殿氣勢宏偉,完全不亞於聖上的寢宮,是蘇海來往王宮數十載,頭一遭看到這般氣派的宮殿。

他心下好奇,到底是什麽人?能讓數百侍衛這般嚴守在此,此人對聖上對大妃來說,到底有多重要?

蘇海小心翼翼從宮道拐角處走出,假裝自己迷了路,隨手湊到一侍衛身前問:“請問這是哪?老臣我走錯了路,不知怎的便來了這……”

蘇海沒說幾句,便被幾名侍衛推搡著趕到了拐角處:“快走快走,別在這待著,妨礙了我們差事,你吃不了兜著走。”

眼見此番不成,蘇海也沒了力氣,他懶得再鬧騰,正欲轉身便走時,無意間看到了宮殿的牌匾——中殿。

“中殿”這兩個字,對蘇海來說已是最大的線索,他沖侍衛們連連擺手道歉,轉身走時,腦海中閃過一個主意。

今日進宮,他從大妃那得到了不少蘇曉的消息,包括聖上在中宮側殿中寵幸了診治蘇曉的醫女,此事他久臥病榻的女兒還不知道呢。

蘇海頓時醒悟,他的女兒不知曉這其中內情,原是中宮派了重兵把守。

他嘴角勾笑,身子就似大好了一般,快步往大妃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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