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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衍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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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衍宮

見小孩兒真要走,蘇曉連忙對小蓮開口道: “小蓮,你快攔住他,別讓他跑了。”

小蓮會意,她提起步子,便朝小男孩兒追去。

小孩兒看到了小蓮的舉動,連忙加快腳步,一溜煙跑了個沒影。

蘇曉緊隨其後,卻不敢擺出大動作,她的身子還不足以叫她同常人般奔跑。

腰腹的酸痛似乎在提醒她,別忘了那些慘死的人。

走了一會兒,小蓮的喊話聲傳來: “小姐你快來,你看這是哪?”

蘇曉思緒滯住,待走近後,她仰頭看去,只見偌大的宮殿上方立了一塊匾額,上面寫著幾個大字——大衍宮。

這是陶芙柔的宮殿,也是她未來的住處。

大衍宮宮門大開,小蓮指著裏邊的院子說: “我親眼看到那小孩兒跑進去了。”

透過宮門,蘇曉沒看到半個宮人的身影。

歷修遠對她無一隱瞞,他告訴她,陶芙柔他已做了懲處,不久將會遷出大衍宮。

待宮人們把大衍宮收拾出來,恰恰是皇後冊封禮結束的時間,那時蘇曉正好住進去。

歷修遠先她一步懲罰了陶芙柔,倒是堵了她的嘴。她若是揪著人不放,那便是小肚雞腸。

蘇曉知道,歷修遠在暗示她,要懂得適可而止。

可眼前的景象,讓蘇曉覺著,陶芙柔還沒搬走,她仍在大衍宮。

還有方才的孩子,一襲華貴的衣裳,怎會不識得她的裝扮,又偏巧進了大衍宮?

蘇曉帶著心中的疑惑,跨過宮門,一步步往裏去。

剛到院中,便有一陣陣寒風打在蘇曉臉上。

這裏比其他地方都要冷上幾分,蘇曉不由感懷,在成為冷宮的那一刻起,一切榮華都變得蕭條。

來到寢殿門前,蘇曉謹慎地探頭往裏看去。

角落裏坐落著一妃衣女子,那人發髻散落,身形也極為消瘦。

殿內光線昏暗,瑞雪耀眼的白芒似乎被割斷在外。

裏邊的人聽到動靜,嗓音銳利道: “誰在哪?”

蘇曉踏入殿內,對著妃衣女的身影說: “陶芙柔,你還活著?”

妃衣女轉過身,她的面色蠟黃,眼下發黑凹陷。

單薄的衣裳,顯露出滿是傷痕的手臂。

見來人是蘇曉,她故作高傲道: “是啊,我還活著,興許能活到你後頭。”

蘇曉咬牙,她眸光與冰雪相融,寒芒四散,冷到了極點: “我此刻也能殺了你。”

陶芙柔嗤笑,她走到蘇曉跟前,蔑視地掃著二人: “你敢嗎?我能活可是皇上的意思,你這身衣裳來得不容易,這麽快便想脫了?”

蘇曉不語,她惡狠狠盯著陶芙柔。

小蓮觀蘇曉眸光不善,立即闔上了寢殿的門。

陶芙柔絲毫不懼,她淡然坐立到木桌旁,悠哉地扶額看向蘇曉。

這一舉動,徹底將蘇曉激怒,她不顧腰腹的痛,隨手抄起身旁的物件,盡數往陶芙柔身上砸去。

陶芙柔吃痛喊出聲,她面色痛苦,還沒做出防備,蘇曉又立馬將她推倒在地。

這次,蘇曉拔下髻上數根金釵,雙手奮力向陶芙柔下肢紮去。

鮮血飛濺到蘇曉臉上,她的黑瞳冷漠,把陶芙柔的雙腿都紮滿了金釵,才不情不願地起身。

陶芙柔雙眼圓瞪,不可思議地看著身前同樣枯槁的少女。

她慘叫連連,目光隨著蘇曉的身影擺動。

血液在她身下流淌,緩緩地流到了蘇曉腳下。

小蓮從懷裏掏出錦帕,遞到蘇曉的手中。

她白骨般的雙手,一寸寸擦去臉頰以及雙手的血漬,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便出了寢殿。

“我是不能殺你,但是皇上也沒說,要給你健全的活著。”

說罷,她回到了雪地,只是身上的白貂,都浸上了星星點點的血漬。

她再也回不去了,也終是配不上這純潔的白,蘇曉心想。

將走出沒多遠,大衍宮內便響起了一道孩童的驚叫聲。

蘇曉眸中一轉,她忘了大衍宮內還有一人。

小蓮快步返回大衍宮,沒一會兒便將那孩童拽了出來。

小男孩兒臉色煞白,雙腿打顫,見到蘇曉便嚇得趴跪在蘇曉身前。

他嘴裏還不停地嘟囔著: “別殺我別殺我,我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不知道。”

那聲音極其弱小,蘇曉蹲下身子,仔細聆聽後,問道 :“你是什麽人?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的母妃是誰?”

小男孩兒膽子很小,蘇曉剛一開口,他便嚇得打了個寒噤: “我…我母妃是…是晨妃。”

蘇曉雙眉微顰,追問道: “那你為何亂闖大衍宮?你是先皇的子嗣?”

“我…我母妃不見了…她曾指著大衍宮對我說過,這以後是她要住的地方,所以…所以今日鬥膽闖了進去。”

小蓮大聲吼他: “問你是誰的孩子,還不快說?”

小男孩兒的腦袋幾乎紮進雪地裏,弱聲道: “或許是先皇,我只見過父皇一面,她將我藏在偏殿,父皇來時不許出聲,這些都是我母妃告訴我的,我說的話絕無虛假。”

她聽明白了。

冤家路窄,偏巧遇到了晨妃的兒子,還是私生子。

蘇曉說: “擡起頭來,讓我好生看看。”

小男孩兒遲疑一陣,才敢擡起頭,他的目光不敢落在蘇曉臉上,滿臉的害怕。

他的面上稚氣未脫,眸光也卑微得緊,但據方才柳安園中所見,這孩子當是個跋扈的性子。

若叫他知曉,他的母妃死在蘇曉手上,待他長大成人,對蘇曉又是一份威脅。

蘇曉: “你母妃不在的日子裏,你都躲著?為何今日才來尋她?”

“因為…因為我母妃說,宮裏來了新的皇帝,那皇帝生性嗜血,專殺宮裏的皇子公主,叫我藏嚴實,千萬別出來。”

“自她跟我說完這些話,我就再沒見過她,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是這幾日沒人再為我準備吃的,我肚子實在太餓了,所以才冒險出來尋她。”

怪不得皇宮裏沒有皇子的身影,歷修遠繼位,沒有皇子替父申冤,更沒有大臣擁護哪位皇子繼位。

邏輯上沒什麽問題,但蘇曉仍不放心。宮裏的事誰又料得準,風水輪流轉,說不定,下一個擁有皇權的便是眼前的孩子。

蘇曉站起身,平靜地問: “我剛喪子,你可願跟著我,你不是我生的,我待你總是比不過你生母的,恐會虧待了你,這樣你可還願跟著我?”

小男孩兒將目光落在了蘇曉臉上,清澈的眸底,卻說著蠢話: “我不願意,我還要找我母妃。”

蘇曉“嘖”了一聲,這孩子看上去不過七歲,心思倒也單純。

只不過,他眷念生母,對蘇曉很不利。

她的孩子去了,自懷有身孕以後,她對孩子的母性仍在。

眼前的孩子雖不是她生的,但蘇曉也不想趕盡殺絕。

蘇曉心一橫,幹脆說: “你母妃死了,屍身估計早就被山裏的野狼啃食幹凈了,你還要找她?”

小男孩兒忽地沖蘇曉大喊: “我母妃沒死,你騙人!”

“你不信?有本事跟我走一趟,吃飽了我帶你去你母妃的墓前看她。晨妃的死,人盡皆知,你現在的身份,在宮裏亂跑,被愛殺皇子的新皇帝抓到了,你說會怎麽樣?”

小男孩兒不爭氣的眼裏,憋著一泡淚,他賭氣說: “去便去,我母妃肯定沒死,你這個妖婦肯定在咒她。”

蘇曉輕笑出聲,這孩子,當真不像皇子,說了兩句,便哭鼻子了。

發現不對勁,蘇曉斂回笑容,這是她這些日子以來,唯一一件讓她內心愉悅的事。

這孩子她要定了。

小蓮嫌棄地牽著小男孩兒的手,大步往方才來的方向去。邊走邊能感受到,小男孩兒掉落在小蓮手上的鼻涕和淚。

剛走到柳安園,一群太監們便急急忙忙跑來: “娘娘,奴才們可擔心您了,您沒凍著吧?”

大太監掃了一眼小蓮身旁的小孩兒,好奇地問: “娘娘,這是?”

“這是宮女的孩子,本宮看他跪在母親身邊哭泣,不忍心便領了回來。”蘇曉對大太監使眼色,來到一旁,“這孩子說,她母親跟侍衛私通,被人查到,便一死了之,安公公,你知道該怎麽做,皇上那邊…”

安公公含笑道: “娘娘喪子,天神眷顧,特降下一男童到您身邊。皇上那邊,奴才會說,這孩子是娘娘您在太妃宮撿的,這宮裏侍衛得詳細查查。”

蘇曉頷首,緩步坐上鳳輦,她本想伸出手拉小男兒上輦,卻看到了他滿是鼻涕泡的臉。

蘇曉嘲笑出聲,下令安公公往回走。

路上,她餘光不停打量著鳳輦旁的小男孩兒,他臉上的鼻涕泡幹涸形成白條,眼神卻傲氣得很,仿佛在說,他可沒哭。

她心情大好,回到景和宮宮門前,才想起今日是要去尋皓雪的。

她下了鳳輦,看了看孩子,決定暫且不去了,先安頓孩子。

蘇曉掏出懷裏的錦帕,抓起小男兒傲骨的手,擦拭著他手上的粘液。

小孩兒正賭氣地瞪著她,蘇曉剛想拿開錦帕,牽他的手時,小男孩兒焦急地說: “別拿開,你要實在想牽我的手,就用這塊帕子隔著,我的手不是什麽人沒能牽的。”

蘇曉無語,也不知道剛才跪地求饒,還哭鼻涕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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