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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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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之時

蘇曉楞了楞神,仰看向天,她如同落日,近乎觸摸到生命的彼端。

臨死前的心願也做不到嗎?蘇曉你真是沒用。

她走回房中,去到妝奩前,翻找尖銳的利器,想要了結自己的殘生。

不料,狗皇帝摸透了她的心思,妝奩中只有遠山黛跟口脂。

她將目光移到方才的木桌上方,執壺想來也是利器。

她毫不猶豫,大步走到木桌前,將執壺摔到地上,碎成了大小不一的瓷片。

俯身之際,她犯起惡心,蘇曉連忙跑到院中,不停的幹嘔著。

半晌後,才稍作停歇。

她拖著疲軟的身子,來到廊上癱坐。

心中湧出荒謬的想法,她莫不是,有了?

她這一歇,便歇了月餘?

臉頰強烈的寒意告訴她,她的猜想興許是對的。

她不願相信,她懷了歷修遠的孩子,並且還是在她接受了自己的無能,決意去死的時候。

身子的不適再次襲來,蘇曉狼狽地趴在廊上,胃裏掀起翻江倒海。

這一次,她身體裏的五臟六腑,仿佛都堵到了咽喉,迫不及待的想沖出她的身子。

蘇曉嘔得額間充血,不覺滑落下幾滴淚珠。

這樣的日子,不是她想要的。

身子不適的同時,蘇曉在想,這是不是她的報應?

在這深宮中,她也殺過人,那名劊子手小太監,還有晨妃。

但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她要如何安置?

這將會是她一生的束縛,她是壞人,可她不夠壞,她下不了手。

蘇曉眼下的淚珠愈來愈密,許是身子的不適,許是對前路的仿徨。

夜幕來臨,身子的不適驟然緩和,她也得已回到寢殿內。

蘇曉坐立在桌前,宮門、殿門大開,徐徐的冷風拍打著門扇,發出孤寂的哀嚎。

她怕自己不死,所以敞開阻擋寒霜的紅木門。

又怕自己死了,故在身上裹了層層貂裘和錦被。

她想賭,卻不敢賭。

此夜無眠。

翌日,天邊的暖陽沒有升起,來得只有烏壓壓的陰雲。

蘇曉捶打著僵硬的下肢,來到妝奩前,覷著鏡中的倒映,苦笑出聲。

倒映中的人,額前染上絲絲縷縷的白發。

她伸出白皙的玉手,撫到自己的額前,眼眶不禁酸澀,閃出淺淺的細光。

她在心裏說: 算了吧,世間的恩怨與未出世的孩子無關,小家夥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蘇曉將手放到腹部,眼尾流露出層層溫情。

她豁然一笑,孩子或許是上天派來溫暖她的吧,畢竟她是個苦澀的人。

天亮了,她該上妝了。

蘇曉手執遠山黛,在眉間描出纖纖細眉,塗上綺麗的口脂。

而後,她穿上厚重的襖裙,又裹著貂裘來到宮門前。

剛跨過宮門的門檻,便有兩只手自兩側交叉擋在了她身前。

蘇曉扭頭看去,昨日的宮門前分明沒有人,他們是何時來的這?

“幾位公公,勞駕幫我去請一下女醫怎麽樣?”

見幾人不理會,蘇曉繼續說: “我這南邵宮裏,沒有什麽貴重的金銀送給你們,但若是你們去請了女醫,那便是大功一件。”

“你們昨夜若是在這值守,想必都聽到了裏邊的動靜,我這肚子裏的龍種若有差池,你們可擔待得起?”

蘇曉面色肅然,凝視著三位小太監。

她幹脆揚起怒氣,大吼一聲: “好,有膽量!龍種出了事,我便告知皇上,是你們蓄意謀害!”

說罷,她冷哼一聲,轉身回了房中。

寢殿紅木門後邊,蘇曉正隔著門縫打量著三名太監。

見宮門前,閃過其中兩名太監的身影,蘇曉才安心地坐回圓木凳上。

能聽懂她的威脅,就代表看守南邵宮,不是陶皇後一人的指使。

那便還有機會,為腹中的孩子搏來冬日取暖的炭盆。

片刻後,腳步聲響起,蘇曉透過門縫往外看,只見小蓮跟女醫施施然朝這邊走來。

蘇曉大喜,喜的是,小蓮面色紅潤,看上去並未受到責罰。

二喜,南邵宮還沒淪落到冷宮的境地,女醫來了,她肚子的孩子便有指望了。

她推開房門,將二人迎進門後,便匆匆闔上了門。

小蓮雙眼通紅,緊緊握住蘇曉的手無聲哭泣。

來的路上,小姐的情況小蓮都知道了,她不想引小姐悲傷,可看到小姐清瘦的模樣,她還是忍不住的心疼。

蘇曉只是笑,什麽也沒說。

小蓮拭去眼下淚水,道: “小姐,這一月以來,小蓮都在浣衣局不見天日的浣衣,羅尚儀奉皇上之命看著我,小蓮試圖跑出來找小姐,都…”

果然,她躺了月餘。

蘇曉說: “都過去了,我們能再見便是好的。”

女醫開口道: “杏妃娘娘,臣觀您面色極為虛弱,不如讓臣為您診脈如何?”

蘇曉頷首,坐落到圓木凳上,將手伸到脈忱上方。

女醫為其診脈後,道出短短一句話: “娘娘脈象確為喜脈,因您受了風寒,進補不足,臣不好妄斷,還得多些時日觀察。”

蘇曉著急地問: “可有不妥?孩子能保住嗎?”

女醫面上意味不明道 : “臣會稟明皇上,為娘娘以食補之法保住胎兒。”

蘇曉又問: “那我的孩兒是沒事的嗎?”

先前南苑狩獵之行,她在陶皇後的刑罰下昏睡了如此之久,腹中孩兒尚小,她生怕影響了小生命。

女醫: “杏妃娘娘無須太多憂慮,以臣的能力,絕對能保下龍嗣。”

蘇曉輕點頭,不再多問,便送女醫出了門。

待女醫走後,她們主仆二人並不似想象中那般寒暄,小蓮不像往日般刨根問底,蘇曉也沒了說話的精神。

小蓮為蘇曉鋪上了厚厚的褥子,又取出方才帶來的炭盆,將屋子裏添得暖和,才肯罷休。

她攙扶蘇曉躺回榻上後,又去燒了水,忙忙碌碌的準備了暖手爐。

對於小蓮來說,她沒護好小姐,若是還讓小姐凍著,那她便是愧對小姐生母。

沒一會兒,便有人提著食盒,送到了院中,除此之外,還有過冬的襖裙以及足量的紅羅炭。

小蓮一一收下,便叫上蘇曉起身用膳。

菜肴擺放到桌上後,竟還是熱的。蘇曉大概看了一眼,全是從前未曾吃過的絕色佳肴。

她吞了吞口水,大口大口地扒著吃食。這一頓,確實餓得太久了些。

小蓮掩著淚,心疼的給蘇曉夾菜,自己一口沒動。

在浣衣局的時日雖然辛苦,但粗糠還是有的。

那時便聽宮人們說: 南邵宮的杏妃娘娘,醒了又睡,睡了又醒,餓了大半個月,若不是皇上不準那位娘娘死,讓人強行給她灌下清粥跟湯藥,她恐怕早就餓死了,可真是慘。

小蓮每每聽到小姐的消息,都心如刀絞,恨不能立馬沖到小姐身邊照顧。

可羅尚儀竟威脅她,說小姐是得罪了皇上,才落得如廝下場,若她冒失去看小姐,只怕會遷怒皇上。

羅尚儀還告訴她,她能留在浣衣局,是小姐還有些用處。

小姐每天生不如死,正是皇上想看到的,她要是為小姐求情,那只能讓皇上心中,僅存的善意也隨之消散。

小蓮不知該怎麽做,只能忍耐著,盡量不給小姐添麻煩。

蘇曉全然不知小蓮的想法,她幾乎將臉都埋進了菜肴中。

待飽腹過後,小蓮將瓷碗收拾到食盒中,徑直來到宮門前,詢問守門的太監。

“幾位公公,這些是交給你們,還是要我送到尚膳監?”

戍守南邵宮宮門的太監們,語氣緩和了不少,他們笑臉盈盈道: “哪能勞煩您親自送去,您只管放到院中,去伺候杏妃娘娘,待會兒會有人來收拾。”

另一名太監也阿諛道: “姑姑,杏妃娘娘若是有什麽吩咐,您只管招呼我們,外邊的活計都讓我們來做便是。”

小蓮在浣衣局待了月餘,宮裏的人情世故,她算是看明白了。

太監的言外之意,她自然也能聽出來。

小蓮含笑道: “那是得勞煩兩位公公多加照顧些,往後我們娘娘誕下龍嗣,必然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三位太監連忙給小蓮行了禮,道: “多謝姑姑。”

“謝姑姑賞識奴才們。”

小蓮也隨著行禮: “幾位公公可真是太見外了,我們都是南邵宮的奴才,為杏妃娘娘做事,何來謝字?”

“是是是,奴才們不懂規矩,咱們都是伺候杏妃娘娘的,都是應該的,做得好自然有娘娘賞。”一名公公腦子活泛,立馬接下話茬。

小蓮依舊恭敬地笑: “那便不攪擾你們當差了,我也得回去伺候娘娘了。”

四人再次互相行禮。

小蓮轉身之際,無意瞥見宮道上一雙滿含殺意的雙眼,正惡狠狠朝南邵宮這邊看來。

她沒回過頭看,在浣衣局時,羅尚儀待她苛刻,卻也教會了她許多東西,譬如說,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小蓮加快腳步,回到寢殿內,她闔上房門,立即將這件事告訴了蘇曉。

她雖學了不少規矩,但都是防身之技。對於後宮嬪妃間的爭鬥,若是猛烈的來到她自己身上,她還是拿不定主意。

蘇曉聽後,只是坦然一笑,道: “小蓮,有你在我便不怕,我腹中的孩子也不怕。”

遲來的祝福,祝小天使們雙節玩得開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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