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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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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桶

榻上的少女沒法回答他。

歷修遠俯下身,右手滑過少女的發絲、臉頰,最後落到蘇曉的衣襟。

他褪去她的外袍,湊到蘇曉耳邊,嗓音沙啞道: “朕忘了,你是朕的發妻,也是朕的杏妃,夫君之命豈敢不從?”

他旋身上榻,隨手揚下妃色幔帳。

歷修遠再也不想等了。

三更,歷修遠側躺在她身旁,面上滿足地看著蘇曉。

皇後告訴他,女人若是把自己交付於男人,內心也會下意識想要去依靠。

他本不想如此,他心悅她,他想要她的心。

但蘇曉跟他所見過的女子不同,她沒規矩,不懂禮儀,周身卻縈繞著不食煙火的清冷感。

上次皇宮的刺客,以及此次的南苑之行,歷修遠是真的有些累了。

私藏涼朝世子,蘇曉她怎麽敢?三番兩次在眾人面前汙蔑天子,他是真的想知道,她的肚子裏,到底長了幾個膽?

想到這,歷修遠覺得自己身為男人,活得很失敗,被一個小女子牽著鼻子走。

他長籲出一口氣,將蘇曉攬入懷中,緊緊的抱住她,生怕天亮了,她又要同他爭執不休。

他想,若是真能如皇後說的那般,蘇曉自發的想要依靠他,那他便毫不顧忌的,將皇後鳳印交到她手上。

他的發妻唯有她一人,他盼著,以後也只有她一人。

翌日,天光大亮,縷縷陽光透過窗紙,籠罩著妃色幔帳。

歷修遠一直醒著,他如同捧著珍寶般,盯著蘇曉看了一夜。

登時,他的心尖如針紮一般刺痛難忍,歷修遠面色痛苦,左手捂住胸口。

他輕擡起蘇曉的後頸,將右臂抽離出來,隨後小心翼翼的來到榻下,生怕吵醒了她。

待他下了床,那股莫名的痛心頃刻消失,而榻上之人也蘇醒過來。

蘇曉睜開朦朧的睡眼,入目的陌生率先撞進她的腦海,妃色幔帳,以及赤-裸的身子,一股恐懼感油然而生。

她的睡意全無,猛地坐起身子,便看到幔帳後,赫然立著一個人。

她不願相信這是真的,她慢慢掀開被褥往裏看去。

下盤袒-露……

蘇曉咬住幹涸的唇,用被褥死死裹住身子,她不敢相信她失了貞潔,還是在封建的古代。

現代的她二十五,若是碰到一夜-情,她不會覺得稀奇,可現在,她的內心只有恐懼和憤怒。

那個男人是誰?是打暈方宛雅的黑衣人,還是其他的人?

蘇曉猩紅著眼,沖幔帳那邊的背影怒吼道: “你可知我是什麽身份?轉過身來!”

歷修遠冷的一怔,他轉過身,隔著幔帳都感受到了蘇曉的怒氣。

方才內心的悸動,讓他一時慌了神,欲要開口說話,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見男人轉過了身,蘇曉雙眼聚焦往外看去。

是…是歷修遠!

她星眼圓瞪,心頭泛起一陣委屈,淚珠抑制不住的往下落。

南苑守衛森嚴,刺客怎麽可能進來,最難防的,最終還是自己熟知的人。

她低咽出聲,她改不了命,還是敗在了那人身上。

歷修遠是她的克星。

蘇曉的哭聲,叫歷修遠不知所措,他慌張地穿好衣裳,逃也似的跑出了房門。

歷修遠不清楚自己害怕什麽,明明蘇曉是他的妃子。

逃出行宮,歷修遠徑直去了狩獵場,他飛身上馬,手握弓箭,似發洩般將箭矢射了出去。

而蘇曉,她心頭壘起的高墻,破得七零八散。

她知道,身為後宮的女人,侍寢是早晚的事,但這一刻驀然來臨,她還是無法接受。

沒等她過多的傷懷,門外便闖進來一群宮人,不由分說的給她隨意穿上衣裙,又打暈過去。

意識消失前,她模糊的聽到一句話 :“皇後娘娘,您真要如此嗎?她讓皇上一直記掛著,若是……”

聲音逐漸微弱,她聽不到了。

陶皇後依舊面如白紙,右手撕裂的刺痛,攪得她睡不安寧,她咽不下這口氣。

“怕什麽?本宮自有辦法應付皇上,把她帶走。”

說罷,陶皇後的臉上,顯現出十足的煩躁,是傷口的痛,也是心頭的氣。

宮人們將蘇曉,扔進一處潮濕無光的房中。

這裏擺滿了半間房的水桶。

陶皇後帶著陰狠的眸光,正要親自對蘇曉用刑時,她一時氣急,右手的劇痛瞬間湧到頭頂。

她吃痛慘叫出聲,面色蠟黃黯淡,層層冷汗往外冒。

宮女們再一次,焦急攙扶著她往寢房趕去。

臨走前,她忍著痛扯出幾個字: “罰她…罰她…本宮…本宮不甘心!”

聞言,幾名宮女留了下來,她們提起腳邊的水桶,輪流往蘇曉頭頂澆下。

蘇曉身子一抖,忽地睜開眼,她根本來不及反應,第二桶水便隨之澆下。

緊接著第三桶…

第四桶…

數十桶…

她全身每一寸肌膚都在發抖,手腳被綁,她顧不上站起身,只能尋著下一桶水灌下的空隙,趕忙貪婪地吮吸著空氣。

她的頭皮已經麻木,手指乃至雙腿已動彈不得。

宮人們手上的動作仍未停止,她一遍遍數著,直到第七十三回。

宮女們不知是累了,還是怕她死了,全都停了下來。

她先是牙關打顫,再後來,身子莫名暖了起來,蘇曉因為這份暖意,眼皮不覺沈重,睡了過去。

陶皇後回到寢臥後,醫女又來為她診脈,為她換好傷藥,便退了下去。

此時,一名小宮女腳下匆匆,手裏握住一封信,大步跨到陶皇後床榻下。

“皇後娘娘,涼朝那邊又來信了。”她言辭肅然,雙手卻抖得厲害。

陶皇後沒精神發脾氣,她低聲道: “不是說了,只要是那老妖婆的信都燒了嗎?”

宮女諾諾道: “可是…可是信裏說,若是大域皇帝不願放女回涼,那她便派使臣前來商談。”

陶皇後激動地蠕動身子,道: “什麽?”

這一動,她眉頭蹙緊,傷口的疼痛再次席卷而來。

“娘娘小心。”宮女連忙起身,攙扶陶皇後倚靠著床頭坐起身子。

“你說的可是真的?”陶皇後顧不上掌心的痛,連連問道。

宮女打開書信,呈到陶皇後眼前。

她的眼仔仔細細地掃著書信,生怕漏掉一個字。

看完書信,她的臉色一僵,若是老妖婆派使臣前來大域,那她的謊言便會公之於眾。

先前,在潛邸她同王爺說,涼朝王後願助他登基,前提的條件是,將大域襄太妃送回涼朝。

皇上登基,她私通大臣,將涼朝送來的書信全給攔了下來,並告訴皇上,涼朝王後與她的書信中,並未談起公主返鄉之事,皇上信了。

陶芙柔沒想到,老妖婆竟敢派使臣前來。

老妖婆交給她的任務只有一個,殺死蘇曉。

她敢攔截書信的底氣便是,涼朝國弱。

在涼朝皇帝或者王後眼中,應當是,大域換了皇帝,他們沒有資格,同勢力雄厚的大域新皇談,送回公主的條件。

因為這,務必將耗費涼朝大半的財力,即便是銀錢夠得上,若是大域新皇不答應送還公主,那涼朝也無兵可出。

陶芙柔心想,那老妖婆當真不顧涼朝百姓的死活?

她雖不信,可還是得多加打聽,畢竟新皇他眼裏揉不得沙子,晨妃或是蘇曉,都是她的前車之鑒。

陶皇後: “快去,叫人去大域城門看緊些,如若有涼朝人士進入大域,務必絞殺之。”

宮女頷首,留下書信便著急忙慌出了房門。

幽暗的房中,蘇曉那一覺睡得極不安穩,她的身子剛暖和沒多久,下一輪的涼水便隨之而來。

這一次,倏地醒來,蘇曉都有些喘不過來氣,她堅強的忍耐著,不讓自己死在這片陰暗中。

她臨死前的願望還沒達成,她不能死。

或許是她求生的信念太過強大,感動了上天,老天不讓她死。

也可能是她身體到了極限,出現了幻境。

空蕩的墻壁中,竟響起一道聲音: “住手!皇後娘娘懿旨,杏妃今日的刑罰夠了,若是死了,你們自個前去交差。”

蘇曉半開著眸子,眼神疲倦的朝身前的宮人們看去。

“你莫不是聽錯了?我親耳聽到皇後娘娘說有辦法,我們即使是把她弄死了,也無大礙。”施刑的的宮女放下水桶。

餘下用刑的宮人們齊齊點頭稱“是”。

看到此處,蘇曉才發現,不是幻覺,是真的可以休息一會兒了。

來傳話的宮女說: “我是伺候皇後娘娘的,我的話你們都不信了是嗎?”

施刑宮女們面面相覷,紛紛示弱道: “哪能啊姑姑!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姑姑別見怪。”

“是啊是啊,我們這是一直幹活,給累糊塗了,一時間沒認出姑姑你。”

“我們這便停下,這便停下,姑姑別生氣別生氣。”

傳話的宮女見幾人認出了自己,端起架子道: “行了行了,少拍馬屁,都去忙自己的,這裏有我看著。”

施刑宮人們支支吾吾道: “這,奴婢們哪能擅離職守,讓姑姑替我們看守的道理。”

“姑姑您回去吧,我們不澆水了,就看著她便是。”

幾位宮人話說的圓滿,實則是懷疑傳話宮女的身份。

要知道,若是皇後娘娘沒下這樣的口諭,那她們的下場,比起地上那位娘娘也好不到那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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