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廊梁上的人

關燈
廊梁上的人

崔青塵掃了一眼身後的人,小蓮和刺頭二人了悟行禮,帶著打手們停在原地。

蘇曉兩人踏著月光,一步步往柒楓閣——她的閨房走去。

“曉曉,你還記不記得那年中元節,調戲你的那位二皇子?”

蘇曉愕然,這一幕她根本沒印象。

“興許記得吧!”她小聲喃喃道。

月光打在崔青塵的身上,他微微仰頭,似有些淒涼:“不記得也好,你能忘了我也安心些。”

他的側臉好美!猶如飲下一盅茶花,清香潤喉,卻沒有半分的苦澀摻雜,蘇曉心想。

不對,或許又是原主的情愫作怪,她心智回籠道:“我只記得我跟你第一次相見,那時我母親身故,我被府上的侍女們欺負打罵,是你救了我。”

七歲那年,蘇家主母亡故半年後,府上照顧蘇曉的小侍女們趁著她獨自一人時,將她哄騙出府,在南門處罵她,說她克死了自己娘親。

蘇曉氣不過,當場撿起地上的石子,盡數砸在她們身上,可那些小侍女看她在府中受人冷落,以為她好欺負,當下便打了回去。

蘇曉的小臉被她們扇了幾巴掌,臉頰紅腫發青,渾身也弄得臟噗噗的。對方人數眾多,蘇曉只能雙手抱住自己,忍耐著身體傳來的刺痛,瑟縮在墻根裏。

逃出宮鬥蛐蛐的崔青塵路遇蘇曉被欺負,他看不慣便出手相助,沖進女娃堆裏與她們撕鬥,最後他雖是贏了,臉上卻也布滿了抓痕。

“是啊!那時的你敢為自己辯白,我一個皇子還同女童們打架,說出去惹人笑話。”崔青塵眼底滿是笑意,“今日我仿佛看到了你當年的樣子。”

蘇曉問:“那昨日軟弱的我,你不喜歡了嗎?”

崔青塵:“無論你什麽樣我都喜歡,往日你隱埋鋒芒,蟄伏自己,我看著有些心疼罷了。”

聽到此處,蘇曉更加好奇那件一輩子銘記的事到底是什麽?

她糯聲將臉湊到他的下頜:“青塵,你告訴我吧!中元節發生了什麽,我一點都不記得了。告訴我吧!告訴我吧!我真的不想忘記跟你有關的一切。”

“曉曉,這件事對你來說,可能太過沈重,所以才會忘了吧。”他垂眸撞向蘇曉期待的眼神,心軟道,“既然你想聽,那我便告訴你。”

二人走進柒楓閣,坐落到涼亭之中。

“中元節宮宴,你身為家中嫡女隨父入宮。宴會上,你撫得一曲伽琴,左手弄右手彈,一襲素衣襯得曲聲婉轉悠長,與搔首弄姿的其他女子相比,堪稱絕色佳人。”

“與此同時,二哥也盯上了你。他邀請你同他喝幾杯酒,在被你拒絕後便惱羞成怒,將氣都撒到了我身上。”

“翠江園中,我被二哥毆打,他見我在席間一直盯著你看,便心生怨懟,我跟他自小不對付,他從不敢真正讓我死。”

“他得父王母後寵愛,又是世子殿下,宮裏的女人沒人敢不從他,那日他想必是氣得緊了,便用夾竹桃的汁水摻著泥土,裹成核桃大小的藥丸,想要公然殺了我。”

“然後呢然後呢?”蘇曉聽得認真,她想立馬知道結果。

“千鈞一發之際,你從假山後邊探出身子,搶走了那枚毒藥,內官們追趕你的途中,你趁亂將那毒藥塞進了二哥的嘴裏。”

蘇曉問:“他死了嗎?”

“死了,不過是死於溺亡。你逃走後,二哥便眼白一翻,腳下踩空掉進了湖裏,那兩位陪同的內官聽到響聲,也不再追你,紛紛下水想去救他。”

“奈何他落水前早已身死,根本無力挽救。二哥的名聲向來殘暴,手下伺候不周的人都被他做了人彘。”

“我抓住這個由頭收買了兩名內官,讓他們咬死二哥就是溺亡,若是父王真查出了他是被毒死的,那他們也會成為死侍,便再沒人在翠江園中見過你。”

“那最後呢?這件事是怎麽處理的?”想來是沒查到原主的身上,不然原主也不可能活著嫁到域朝。

“我父王應該是知道的,他沒查到你身上,但查到了我身上。他屢次警醒試探我,但卻從未責罰我,二哥死後,父王又將他草草下葬。”

“連我母妃,不對,我現在應該尊稱她為母後,連我母後都沒能見上他最後一面。”

蘇曉知道的劇情是,世子殿下與崔青塵一母同胞,原著中世子殿下的死只是一筆帶過。

永明二十二年,當朝王後因病去世,膝下無所出也並未收養子嗣。

同年六月,崔青塵的母妃在後宮中資歷深厚,便順利坐上了王後的位置。

原來如此,這才是崔青塵真正愛慕原主的原因,古代蘇曉是他的白月光,也是改變他一生命運的貴人。

“曉曉,這件事我還是希望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他的死不過是咎由自取。”崔青塵緊握住蘇曉的手,愧疚般低下頭。

蘇曉說:“沒關系!他已經死了,你父王都不在乎,那我就更不用在乎啦!”

“好,那明日我得到父王應允後,便親自來府上送聘禮。”崔青塵身子有些興奮發抖,坐立不安。

蘇曉頷首,她旋身走到門前,推開門扉,進入屋內道:“好了,那你趕快回宮去吧,明日我等你好消息。”

“好!”崔青塵開心得像個孩子,迅疾跑沒了影。

蘇曉關上門,隨即癱坐在榻下。

原主曾經殺了世子殿下,恐怕崔青塵的大腿沒那麽容易攀附上。

她突然明白了原主的忍耐,古代蘇曉原是個忠烈女子,是這一樁樁一件件讓她收起了性子,一路忍讓,片刻不敢松懈。

往後的日子只能是每況愈下,如履薄冰,她突然沒了把握。

*

次日,一聲驚叫和金屬掉落的聲音,將蘇曉從睡夢中吵醒。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撐著床榻起身,昨夜她苦思了一晚上,不知不覺間睡在了榻下。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推開門。

頃刻間,她的身子僵硬,全身血液凝固,困意全無。

她的廊柱上,竟掛了一具女屍!

那女屍面色慘白,舌頭掛在唇邊,正瞪眼看向這邊。

她心頭打顫,連忙躲開女屍的視線,餘光之中,她無意瞥見一名侍女倒在房門右側,身旁還有錦帕跟銅盆。

除此之外,柒楓閣的院中還有遍地的,雞鴨鳥類的屍體,它們的血幾乎浸滿整個院落。

蘇曉兩股戰戰,手指不停發抖,她從沒見過死人,更何況是吊死在她房前的人。

她不敢動,也不敢隨意轉頭,那個女屍的眼眶中還流著鮮血,仿佛下一瞬就要飄到她的眼前。

“啊——”

想到這,她不禁害怕叫出聲,雙眼死死掃視房內每個角落,生怕冷不丁出來一個血淋淋的人頭。

小蓮聽到動靜,忙從榻上起身,只裹了身衣裳便著急忙慌跑來。

她見到披頭蓋發的女屍,嚇得心頭一抖,手心冒汗。

但她為了自家小姐還是鼓起勇氣踏入房中。

蘇曉神經緊繃,見到有人進來,瞬間身子不穩,跌坐在地,捂住眼睛大喊道:“別找我別找我!我沒殺你沒惹你,別找我!”

小蓮這次是真嚇到了,她躬身拍打著心口,待緩過神後,她蹲到蘇曉身前道:“小姐別怕,是我,是我小蓮!”

“小蓮?小蓮你別找我!我一定給你好好下葬,給你燒好多好多紙錢,你別嚇我,安心回地府投胎,別嚇我別嚇我!”蘇曉根本忙不及看清吊著的人是誰。

“小姐,我是活人,你別怕!不信你摸摸我的手,有溫度的。”小蓮抓上蘇曉的手,將她的手撫上自己的臉上。

蘇曉心裏直打鼓,她滯住不停搗騰空氣的手,卯足勇氣緩緩睜開半只眼。

“小蓮,真是你,你是活人,那外面的人是怎麽回事?是不是我看錯了,你快告訴我,是我看錯了。”

小蓮不想騙她:“小姐,你沒看錯,梁上確實吊著一個人。”

她的心涼下大半,又菜還又要作死,昨夜她才耍完威風,今日便有人死在她眼前。

“小姐你別怕,鬼神都是假的,再說了小蓮是有些拳腳功夫在身上的,即使是真有鬼來了,小蓮替你打得那鬼滿地找牙!”

小蓮心裏其實也怕,但她的責任便是守護好小姐。

蘇曉茫然轉頭看向小蓮,外頭的天還沒亮透,她越看小蓮越不正常。

她擡起屁股,默默往後退了幾步。

“小姐,你怎麽了?”

蘇曉沖她大吼:“不!你不是小蓮!小蓮不會武,你到底是誰?”

“小姐,你忘了嗎?小蓮是會武的,我原本就是夫人怕你受欺負,才自小跟著你的。”

“不可能,我娘死得突然,怎麽可能會考慮到我會被欺負,我是嫡女誰敢欺負我?況且,你既然會武為什麽我被蘇丁蘭欺負時,你不出手幫忙?”蘇曉已經退到床榻旁邊,她記得很真切,小蓮不會武。

小蓮有些心急,她跟上蘇曉,試圖解釋清楚:“小姐,你是不是被外面的屍體嚇傻了?我不知道夫人怎麽想的,但我確實是夫人安排在你身邊的,而且你也一直都知道我會武這件事。”

“至於大小姐,是你讓我忍耐,說是咱們身份低微,若是強出頭落不得半點好處,還會被人捉住把柄,所以我一直隱瞞這件事,為的就是不給小姐添麻煩。”

“小姐,你怎麽全忘了啊?”小蓮急得來回踱步,眼中似要落下淚來。

蘇曉見其不像是說謊,便開口試探她:“那你說說昨夜有誰來過?”

“五皇子來過,還是小姐要我去請的五皇子。”小蓮脫口而出。

蘇曉沈思片刻,古代蘇曉的身世難不成都寫到番外了?

…… 怎麽不讓她看完番外再穿啊?

“小姐,若是你不信,那我先去找家丁把廊上的人,還有院中動物的屍體先清理幹凈。”小蓮頓了頓道,“興許小姐就是被嚇著了,所以才認不出小蓮。小姐你等著,我馬上就去。”

“等等,我信你。小蓮你別走,我一個人待在這害怕,你留下來,那個女屍等過會大夥醒了,自然有人處理,你別走。”

蘇曉忙叫住小蓮,不管她是人是鬼,至少看著不恐怖,等天光大亮,她就安全了。

鬼神之說她本是不信的,可眼下她穿越時空來了這,她還是有些心裏發怵。

跟人鬥興許還行,要是跟這些虛無縹緲,連肉身都沒有的鬼魂鬥,那她是半點招數都使不出來。

*

一炷香後,家丁侍女護衛們陸陸續續醒來,他們很快便把女屍給收走了,整個柒楓閣的人卯時便開始在院中忙碌。

而蘇曉則是死死拽住小蓮的手,半步也不讓她離開。

她的眼珠忙不疊地轉悠,心裏還在害怕。

“小姐,你要不要喝口水?你的臉色很不好,或者我請個女醫來給你看看,給你開副安神的藥,今日先好好睡下,明日便不怕了。”

小蓮忽然開口說話,蘇曉全身哆嗦著又出了一身冷汗。

“不用,請大夫的事等會兒再說,現在我也不放心睡下,還不知道蘇丁蘭會趁我睡著再搞些什麽幺蛾子。”

小蓮見狀只能作罷。

一個時辰後,院中的血漬總算清理幹凈,蘇曉披上一件衣裳,跟在小蓮後邊踏出房門。

剛走到門外時,她總是想扭頭去看剛才掛屍體的位置,屍體早已經不在,可她一轉頭,腦中的畫面霎時襲來。

她後背發涼,立馬松開小蓮的手,哆哆嗦嗦閉眼跑出柒楓閣。

待小蓮追上她後,她拽著小蓮一路往蘇府大門去。

“小姐,咱們這是去哪?”

“出府,這府上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趕緊走。”她唇色發白,面色蠟黃,說話的嘴都在抖。

“喲!二妹妹,你這是去哪啊?”蘇丁蘭額頭裹著布條,旋身擋住她的路。

“與你無關,給我讓開!”蘇曉根本不想去看她,她不是認輸,只是著急出去冷靜冷靜。

蘇丁蘭掐住她的小臂,附耳輕聲說:“怎麽與我無關?今早的戲碼好不好看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