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
關燈
小
中
大
蛋糕
受傷這事，林知覺得也不是什麽大事，也就沒告訴林琮軒和姜蘊，免得他們擔心。反倒是裴易會每天不厭其煩的發微信督促她換藥，註意忌口。
真當她是不聽話的小孩一樣。
林知逆反起來，總忍不住在微信上跟他唱反調，但下意識還是乖乖照做，避開辛辣刺激性的食物。
一周之後，傷口好的差不多，不再疼，只是有些癢。
周四上午上完一二節課，宿舍四人一起去圖書館，準備期中考試。
走出教學樓，姚可心突然想起來：“寧寧，你不去蹭男神的課了？”
周寧寧嘆了口氣：“好吧，我承認，我好像也對有主的男人提不起興趣。”
林知擰水杯的手一頓。
陳薇問：“不是說不確定嗎？”
周寧寧：“啊，先前是的，但聽人說撞見過他女朋友，還挺漂亮的。”
“啊？”
“就上周四校門那兒，他女朋友被一個男生撞傷了，據說那時候，他緊張又生氣，差點沒把那男生生吞活剝了。”
“咳咳咳——”
林知被剛喝進嘴裏的水猛地一嗆，瞬間咳到懷疑人生。
周寧寧趕緊擡手幫她順了順背心，“啊，慢點喝啊，又沒人跟你搶。”
這麽一個打岔，關於裴易的話題沒再繼續下去，話頭很快從護膚彩妝，又轉到了愛豆八卦。
林知聽著，思緒卻時不時回到上周四，裴易那時候很緊張很生氣？好吧，生氣是有一點。但怎麽就差點把人給生吞活剝了？
他從頭到尾都沒理過人家吧。
有了在校醫院的誤會，這次再被誤會是他女朋友，林知已經沒有特別強烈的感覺了。反正，裴易大概率也不會知道，就是知道了，也只會一笑置之。
這份感情，自始至終，都只是她一個人的喜怒哀樂。
期中考之後，除了上課學習，林知大部分時間都在畫稿，她已經被催了好幾回，六月中旬是截稿期。
日子繁忙起來，就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轉眼間兩個月就已經過去。這段時間，裴易似乎也特別的忙，兩人除了偶爾聯系，一起吃過兩次飯，再沒有什麽特別。
進入六月，天氣炎熱起來，宿舍也開起空調。
一開始有些不適應，林知感冒了好幾天。這幾天一耽誤，直接導致她在截稿前熬了好幾個夜。
交完稿，已經是六月十六，馬上又要進入考試周，完全沒有放松的時間。
林知翻了翻課表，做了個覆習計劃，把六月二十三空了出來，那天是裴易的生日。
二十日周六那天，林知約了池涵一起逛商場，買生日禮物。
林知買禮物不像江寄那樣考慮得特別多，看到一對很好看的袖扣，覺得特別合適裴易平時穿的襯衣就買了。
“你們倆現在什麽情況啊？你決定什麽時候表白？”池涵一直不知道林知不踏出那一步的理由，所以挺不理解的，“你這樣耗著，真等他有女朋友了再後悔可就晚了。”
林知支吾著：“再看吧。”
池涵：“你再過幾個月就要滿二十了，他總不能還覺得你小吧。”
他還真就這樣覺得，對她跟以前沒什麽兩樣。
林知抿了抿唇。
池涵：“難不成是你嫌他老了？”
“……”林知不想談這個，扯著她走進一家服裝店，含糊了句，“就是覺得不太合適。”
“咦，林小只承認吧，你就是變心了。”池涵不依不饒，“什麽不合適，肯定是你遇到年輕的，嫌他年紀大了。”
“……”
原本只是隨便進的店子，但看到好看的衣服，最後兩人一人買了一件。走出商場時，一陣熱浪襲來，嚇得林知又退回去，在旁邊的星巴克買了兩杯冰咖啡。
之後池涵打算回學校，她男朋友比她大一屆，要考研，她對未來也沒什特別規劃，幹脆打算一起考。所以早早的，就準備了起來。
林知和她在地鐵站分開，猶豫兩秒自己是回家，還是回學校。
看著池涵精力充沛、對未來滿是期待的樣子，她其實是有點羨慕的，甚至忍不住想，如果沒有遇到裴易，如果不是心裏再也裝不下別人，是不是她也會在這個年紀，遇到一個合適的人，擁有這樣一段充滿希望的感情。
但隨即她就把這個念頭否定。
她並不想，她的生命裏沒有裴易這個人。
那是在她最好的年紀裏，最亮眼的顏色啊。
林知滑了幾下微信，看到林洛兩天問她這周回不回去。那時候她還在熬夜後遺癥裏，昏天暗地的補眠，迷迷糊糊裏回了句“到時候看”。
想了想，林知沒進地鐵站，在路口攔了輛車。
還是回去吧，好像上周、上上周都沒回。
*
街道邊一家咖啡廳裏。
周竟找了個臨街的空位坐下，隔著落地玻璃看著林知坐進出租車，微挑著眉看了眼在對面坐下的裴易：“這麽巧遇到了，怎麽不打個招呼？”
裴易目光從駛出去的車子上收回，跟旁邊的侍應生要了杯水，隨口道：“小姑娘們一起玩，我個大男人打什麽岔。”
“那後來人家分開了啊。”周竟意有所指，“以我對你的了解，我覺得你是那種，會發個微信把人叫過來，喊你一聲哥哥，然後自我滿足的人。”
“……”
裴易靠到沙發背上，輕嗤了聲。
周竟不以為意：“以為對你多年的了解，我覺得你是在心虛。”
“哦。”裴易慢悠悠的喝了口水，沈默了會兒，問：“那以你對我對年的了解，你覺得我心虛什麽？”
“這還用說？”周竟立刻來勁兒了，“心臟了對吧。”
“……”
“對人想法不純潔了對吧？”
“……”
“沒臉面對人家了對吧？”
“……”
裴易直接被他給氣笑了：“你腦子裏除了這些，能不能有點正常東西？”
“錯了。”周竟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一般男女之間絕對不會有純粹的單純的兄妹關系。我打個比方，就你和林知這種關系，以及平時的相處方式，如果我是一個對人姑娘有意思的人，知道了，肯定會打消念頭。”
裴易沈默下來。
這像是某種信號，周竟立刻道：“你就實話跟我說吧，你對人姑娘到底什麽想法。”
裴易輕笑了聲：“能有什麽想法。”
“……”周竟問，“那林知呢？”
裴易再次沈默下來。
在周竟提及這些之前，他其實並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認識林知的時候，她只有十五歲，在他的眼裏也就是個不懂事的小姑娘。也可能正是相識於這個年紀，讓他對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了最初，下意識忽略了她的長大。
裴易想起回國之後，林知不樂意再喊他哥哥。
甚至，會刻意回避有些親近的接觸，受了傷也不想讓他背，害怕被人誤會。
也是，她這個年紀確實到了好好談一場戀愛的時候。
“小姑娘好像確實比較介意。”
裴易輕聲笑，指尖輕叩了下桌面，像是回答周竟，又像是在告訴自己。
*
周竟敏感的察覺到裴易的情緒淡了下來，讓他下意識不太敢再揪著這個問題不放。
本來他作為朋友，也沒什麽資格幹涉裴易感情上的事，但他就是看著有點著急。
“我覺得，”周竟想了想，試探著說，“你現在要是還是覺得你沒有任何想法，就是有點渣。”
“……”
“渣男。”
“行了。”
裴易不打算再繼續這個話題，起身離開。他是被周竟喊出來參加一個校友會的，這會兒卻沒了心情。
從咖啡廳出去穿過商場一樓，有一家書店，在做活動。圓形展臺，擺著各種小說和漫畫，封面色彩十分夢幻。
裴易一眼就看見gg牌上的熟悉Q版人像，介紹是某知名漫畫家巔峰之作全新三冊合一典藏版。
裴易想起齊教授家的小女孩因為搶到簽名版而亮晶晶的眼睛，又想起林知總是掛在背包上的鑰匙扣，鬼使神差的，買了一冊。
*
林知自己買了彩紙和彩帶，在袖扣的盒子外又包了一層，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裴易生日那天是周二，她一天的課，裴易也要上班。
林知提前一天給裴易發微信，確認他晚上沒有安排，然後訂了蛋糕，打算晚上到他家給他過生日。
第二天下午五點四十，林知準時從教室出來，然後到蛋糕店拿蛋糕。再到裴易家差不多六點半。
林知敲了會兒門，沒人應。
林知以為他臨時加班，當時怕有什麽事，林知跟他說的時間比較寬裕，說是七點左右找他。
她打算先玩會兒手機，可等打開手機才發現裴易很早就發了消息過來：【抱歉，今天有點事，不知道幾點能回，我們明天再吃飯行嗎？】
那會兒她在上課。
林知也沒多想，給他回：【沒關系，你先忙你的，記得吃飯。我買了蛋糕，一會兒放在門衛那裏，你要是回來了，記得找他拿，然後也吃一塊吧。】
林知：【生日快樂鴨。】
沒有收到回覆，林知想他大概是很忙很忙，生日還這麽忙，也怪可憐的。
林知坐電梯下樓，把蛋糕放在門衛那裏，然後直接回了宿舍。
宿舍裏只有周寧寧在，見到她，周寧寧奇怪道：“你不是去給你朋友過生日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他臨時加班，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林知把包掛在椅背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啊，這麽悲催啊。”
“我也覺得。”
“誒，陳薇和可心說唱完K一會兒在外面吃燒烤，問我們要不要去。”周寧寧扭頭，“你去嗎？”
“那不是會很晚。”林知有點猶豫，“都快考試了。”
“不是還有還幾天，你都覆習這麽久了怕什麽。”周寧寧說，“而且，你本來今晚也沒打算學習呀，還被人放了鴿子。這個點食堂也沒什麽吃的了。”
林知想想也是，而且周三上午一二節也沒課。
“那行吧。”
*
裴易此時正在醫院。
傍晚的時候，周檜桐推著裴正元到了研究所。年近遲暮，裴正元心底的愧疚越發深切，想要得到裴易的原諒，想要給他過一個生日。
裴易並不打算理會。
裴正元追過去的時候，從輪椅上翻出來，直接進了手術室。
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手術已經進行了三個多小時。
周檜桐十幾年以來善解人意、溫柔體貼的面容，終於在這一刻破裂，深埋的怨氣與不忿朝裴易爆發出來。
長時間的焦躁不安裏，周檜桐無暇顧及散掉的頭發，她臉上滿是淚水與汗水，猛站起來地朝裴易吼道：“現在你滿意了，他要死了！你滿意了！”
“他有什麽錯，你媽的病是他造成了嗎！他為你媽付出了多少你看不見嗎！”
“他是你爸，你為什麽就不肯放過他！”
“你有什麽資格折磨他！”
裴易仰靠在椅背上，走廊燈光蒼白，顯得他神色有些倦怠。他本嘴角緊抿著，這會兒聽見這些話，像是覺得不可思議，而後慢悠悠的扯出了一個嘲諷的弧度。
聲音輕慢：“你確定是我在折磨他？我還以為他是因為做了虧心事。”
周檜桐被他這幅樣子刺激到，越發歇斯底裏：“他有什麽好虧心的！那時候你媽什麽都給不了他，他們的婚姻形同虛設，他還要為此耗費人力財力，他對得起你媽！”
“他立下遺囑，除了維持我和兩個孩子基本生活的花費，其他什麽都給了你！你呢，你從未在他面前盡過孝道，他又對不起你了嗎？”
裴易沒有回應，唇角輕輕揚著，帶著輕慢的笑意，眼睛盯著周檜桐，沒有半點溫度。
好像跟她多說一個字都是一種浪費。
正這時，手術室的燈熄滅，醫生走出來，點了點頭。
周檜桐緊繃的那根弦驟然松下來，崩潰大哭。
裴易冷淡看著，沒有任何觸動。
知道裴正元沒有生命危險，他也沒有再留下來，起身出了醫院。
夜間溫度稍稍低了下來，卻依舊有些悶。裴易在醫院門口攔了出租車，直接回公寓。
打開微信付款時，才看到林知的微信。
她買了生日蛋糕，放在門衛那裏。
她說生日快樂鴨。
裴易眼角彎了彎，感覺好像也沒那麽糟糕了。
裴易把蛋糕拎回家，先洗了個澡，出來已經十點多鐘。想起林知的微信，他在餐桌前坐下，拆開蛋糕盒，插上2和7的蠟燭，點燃。
“嗯，生日快樂。”
他對自己說。
然後切了一小塊給自己，想了想，又用餐盤裝了一塊放在對面。
如果沒有裴正元這回事，今天對面應該還坐著個小姑娘，可能會執著的讓他許個願。
裴易想著，用叉子吃了一小口，蛋糕放了幾個小時，口感已經沒有那麽好，奶油過分甜膩。
但他還是把一整塊吃完了。
心情好像也被這份甜裹上了一層奶油，讓他在這一刻只能想起關於那個姑娘的一切。
好像所有關於她的，都是奶油味的。
所以這幾天，才會在周竟提出那些看法的時候，有些無所是從，甚至下意識有些逃避。
裴易知道在自己的內心裏，並不想和林知越走越遠。在知道林知有可能介意和他走得太近時，裴易並不覺得開心，甚至無法做到坦然。
從周竟說出他和林知之間好像再也插不進去第三個人開始，裴易就開始重新審視這段關系。
他發現確實如周竟所說，他有了某種念頭。
這讓裴易覺得極為不可思議，卻又好像理所當然。
正這時，手機震動了下。裴易懶懶靠在椅背上，擡手在桌面上的手機上劃了下。
看到是林知的微信，他拿起來。
林知：【你回去了嗎？】
林知：【要不蛋糕你別吃了吧，現在天氣這麽熱，放久了肯定壞了。】
林知：【我明天再買一個補上。】
裴易瞳孔被手機屏幕映出一點亮色，他慢悠悠回：【蛋糕很好吃。】
裴易：【哥哥吃過的最好吃的蛋糕。】
林知：【……】
林知：【你別是食物中毒了吧……】
裴易：【啊，有可能。】
林知：【……】
裴易：【那怎麽辦，你要負責嗎？】
林知：【……】
嗯，男追女，安排上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受傷這事，林知覺得也不是什麽大事，也就沒告訴林琮軒和姜蘊，免得他們擔心。反倒是裴易會每天不厭其煩的發微信督促她換藥，註意忌口。
真當她是不聽話的小孩一樣。
林知逆反起來，總忍不住在微信上跟他唱反調，但下意識還是乖乖照做，避開辛辣刺激性的食物。
一周之後，傷口好的差不多，不再疼，只是有些癢。
周四上午上完一二節課，宿舍四人一起去圖書館，準備期中考試。
走出教學樓，姚可心突然想起來：“寧寧，你不去蹭男神的課了？”
周寧寧嘆了口氣：“好吧，我承認，我好像也對有主的男人提不起興趣。”
林知擰水杯的手一頓。
陳薇問：“不是說不確定嗎？”
周寧寧：“啊，先前是的，但聽人說撞見過他女朋友，還挺漂亮的。”
“啊？”
“就上周四校門那兒，他女朋友被一個男生撞傷了，據說那時候，他緊張又生氣，差點沒把那男生生吞活剝了。”
“咳咳咳——”
林知被剛喝進嘴裏的水猛地一嗆，瞬間咳到懷疑人生。
周寧寧趕緊擡手幫她順了順背心，“啊，慢點喝啊，又沒人跟你搶。”
這麽一個打岔，關於裴易的話題沒再繼續下去，話頭很快從護膚彩妝，又轉到了愛豆八卦。
林知聽著，思緒卻時不時回到上周四，裴易那時候很緊張很生氣？好吧，生氣是有一點。但怎麽就差點把人給生吞活剝了？
他從頭到尾都沒理過人家吧。
有了在校醫院的誤會，這次再被誤會是他女朋友，林知已經沒有特別強烈的感覺了。反正，裴易大概率也不會知道，就是知道了，也只會一笑置之。
這份感情，自始至終，都只是她一個人的喜怒哀樂。
期中考之後，除了上課學習，林知大部分時間都在畫稿，她已經被催了好幾回，六月中旬是截稿期。
日子繁忙起來，就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轉眼間兩個月就已經過去。這段時間，裴易似乎也特別的忙，兩人除了偶爾聯系，一起吃過兩次飯，再沒有什麽特別。
進入六月，天氣炎熱起來，宿舍也開起空調。
一開始有些不適應，林知感冒了好幾天。這幾天一耽誤，直接導致她在截稿前熬了好幾個夜。
交完稿，已經是六月十六，馬上又要進入考試周，完全沒有放松的時間。
林知翻了翻課表，做了個覆習計劃，把六月二十三空了出來，那天是裴易的生日。
二十日周六那天，林知約了池涵一起逛商場，買生日禮物。
林知買禮物不像江寄那樣考慮得特別多，看到一對很好看的袖扣，覺得特別合適裴易平時穿的襯衣就買了。
“你們倆現在什麽情況啊？你決定什麽時候表白？”池涵一直不知道林知不踏出那一步的理由，所以挺不理解的，“你這樣耗著，真等他有女朋友了再後悔可就晚了。”
林知支吾著：“再看吧。”
池涵：“你再過幾個月就要滿二十了，他總不能還覺得你小吧。”
他還真就這樣覺得，對她跟以前沒什麽兩樣。
林知抿了抿唇。
池涵：“難不成是你嫌他老了？”
“……”林知不想談這個，扯著她走進一家服裝店，含糊了句，“就是覺得不太合適。”
“咦，林小只承認吧，你就是變心了。”池涵不依不饒，“什麽不合適，肯定是你遇到年輕的，嫌他年紀大了。”
“……”
原本只是隨便進的店子，但看到好看的衣服，最後兩人一人買了一件。走出商場時，一陣熱浪襲來，嚇得林知又退回去，在旁邊的星巴克買了兩杯冰咖啡。
之後池涵打算回學校，她男朋友比她大一屆，要考研，她對未來也沒什特別規劃，幹脆打算一起考。所以早早的，就準備了起來。
林知和她在地鐵站分開，猶豫兩秒自己是回家，還是回學校。
看著池涵精力充沛、對未來滿是期待的樣子，她其實是有點羨慕的，甚至忍不住想，如果沒有遇到裴易，如果不是心裏再也裝不下別人，是不是她也會在這個年紀，遇到一個合適的人，擁有這樣一段充滿希望的感情。
但隨即她就把這個念頭否定。
她並不想，她的生命裏沒有裴易這個人。
那是在她最好的年紀裏，最亮眼的顏色啊。
林知滑了幾下微信，看到林洛兩天問她這周回不回去。那時候她還在熬夜後遺癥裏，昏天暗地的補眠，迷迷糊糊裏回了句“到時候看”。
想了想，林知沒進地鐵站，在路口攔了輛車。
還是回去吧，好像上周、上上周都沒回。
*
街道邊一家咖啡廳裏。
周竟找了個臨街的空位坐下，隔著落地玻璃看著林知坐進出租車，微挑著眉看了眼在對面坐下的裴易：“這麽巧遇到了，怎麽不打個招呼？”
裴易目光從駛出去的車子上收回，跟旁邊的侍應生要了杯水，隨口道：“小姑娘們一起玩，我個大男人打什麽岔。”
“那後來人家分開了啊。”周竟意有所指，“以我對你的了解，我覺得你是那種，會發個微信把人叫過來，喊你一聲哥哥，然後自我滿足的人。”
“……”
裴易靠到沙發背上，輕嗤了聲。
周竟不以為意：“以為對你多年的了解，我覺得你是在心虛。”
“哦。”裴易慢悠悠的喝了口水，沈默了會兒，問：“那以你對我對年的了解，你覺得我心虛什麽？”
“這還用說？”周竟立刻來勁兒了，“心臟了對吧。”
“……”
“對人想法不純潔了對吧？”
“……”
“沒臉面對人家了對吧？”
“……”
裴易直接被他給氣笑了：“你腦子裏除了這些，能不能有點正常東西？”
“錯了。”周竟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一般男女之間絕對不會有純粹的單純的兄妹關系。我打個比方，就你和林知這種關系，以及平時的相處方式，如果我是一個對人姑娘有意思的人，知道了，肯定會打消念頭。”
裴易沈默下來。
這像是某種信號，周竟立刻道：“你就實話跟我說吧，你對人姑娘到底什麽想法。”
裴易輕笑了聲：“能有什麽想法。”
“……”周竟問，“那林知呢？”
裴易再次沈默下來。
在周竟提及這些之前，他其實並沒有想過這些問題。
認識林知的時候，她只有十五歲，在他的眼裏也就是個不懂事的小姑娘。也可能正是相識於這個年紀，讓他對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了最初，下意識忽略了她的長大。
裴易想起回國之後，林知不樂意再喊他哥哥。
甚至，會刻意回避有些親近的接觸，受了傷也不想讓他背，害怕被人誤會。
也是，她這個年紀確實到了好好談一場戀愛的時候。
“小姑娘好像確實比較介意。”
裴易輕聲笑，指尖輕叩了下桌面，像是回答周竟，又像是在告訴自己。
*
周竟敏感的察覺到裴易的情緒淡了下來，讓他下意識不太敢再揪著這個問題不放。
本來他作為朋友，也沒什麽資格幹涉裴易感情上的事，但他就是看著有點著急。
“我覺得，”周竟想了想，試探著說，“你現在要是還是覺得你沒有任何想法，就是有點渣。”
“……”
“渣男。”
“行了。”
裴易不打算再繼續這個話題，起身離開。他是被周竟喊出來參加一個校友會的，這會兒卻沒了心情。
從咖啡廳出去穿過商場一樓，有一家書店，在做活動。圓形展臺，擺著各種小說和漫畫，封面色彩十分夢幻。
裴易一眼就看見gg牌上的熟悉Q版人像，介紹是某知名漫畫家巔峰之作全新三冊合一典藏版。
裴易想起齊教授家的小女孩因為搶到簽名版而亮晶晶的眼睛，又想起林知總是掛在背包上的鑰匙扣，鬼使神差的，買了一冊。
*
林知自己買了彩紙和彩帶，在袖扣的盒子外又包了一層，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裴易生日那天是周二，她一天的課，裴易也要上班。
林知提前一天給裴易發微信，確認他晚上沒有安排，然後訂了蛋糕，打算晚上到他家給他過生日。
第二天下午五點四十，林知準時從教室出來，然後到蛋糕店拿蛋糕。再到裴易家差不多六點半。
林知敲了會兒門，沒人應。
林知以為他臨時加班，當時怕有什麽事，林知跟他說的時間比較寬裕，說是七點左右找他。
她打算先玩會兒手機，可等打開手機才發現裴易很早就發了消息過來：【抱歉，今天有點事，不知道幾點能回，我們明天再吃飯行嗎？】
那會兒她在上課。
林知也沒多想，給他回：【沒關系，你先忙你的，記得吃飯。我買了蛋糕，一會兒放在門衛那裏，你要是回來了，記得找他拿，然後也吃一塊吧。】
林知：【生日快樂鴨。】
沒有收到回覆，林知想他大概是很忙很忙，生日還這麽忙，也怪可憐的。
林知坐電梯下樓，把蛋糕放在門衛那裏，然後直接回了宿舍。
宿舍裏只有周寧寧在，見到她，周寧寧奇怪道：“你不是去給你朋友過生日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他臨時加班，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林知把包掛在椅背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啊，這麽悲催啊。”
“我也覺得。”
“誒，陳薇和可心說唱完K一會兒在外面吃燒烤，問我們要不要去。”周寧寧扭頭，“你去嗎？”
“那不是會很晚。”林知有點猶豫，“都快考試了。”
“不是還有還幾天，你都覆習這麽久了怕什麽。”周寧寧說，“而且，你本來今晚也沒打算學習呀，還被人放了鴿子。這個點食堂也沒什麽吃的了。”
林知想想也是，而且周三上午一二節也沒課。
“那行吧。”
*
裴易此時正在醫院。
傍晚的時候，周檜桐推著裴正元到了研究所。年近遲暮，裴正元心底的愧疚越發深切，想要得到裴易的原諒，想要給他過一個生日。
裴易並不打算理會。
裴正元追過去的時候，從輪椅上翻出來，直接進了手術室。
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手術已經進行了三個多小時。
周檜桐十幾年以來善解人意、溫柔體貼的面容，終於在這一刻破裂，深埋的怨氣與不忿朝裴易爆發出來。
長時間的焦躁不安裏，周檜桐無暇顧及散掉的頭發，她臉上滿是淚水與汗水，猛站起來地朝裴易吼道：“現在你滿意了，他要死了！你滿意了！”
“他有什麽錯，你媽的病是他造成了嗎！他為你媽付出了多少你看不見嗎！”
“他是你爸，你為什麽就不肯放過他！”
“你有什麽資格折磨他！”
裴易仰靠在椅背上，走廊燈光蒼白，顯得他神色有些倦怠。他本嘴角緊抿著，這會兒聽見這些話，像是覺得不可思議，而後慢悠悠的扯出了一個嘲諷的弧度。
聲音輕慢：“你確定是我在折磨他？我還以為他是因為做了虧心事。”
周檜桐被他這幅樣子刺激到，越發歇斯底裏：“他有什麽好虧心的！那時候你媽什麽都給不了他，他們的婚姻形同虛設，他還要為此耗費人力財力，他對得起你媽！”
“他立下遺囑，除了維持我和兩個孩子基本生活的花費，其他什麽都給了你！你呢，你從未在他面前盡過孝道，他又對不起你了嗎？”
裴易沒有回應，唇角輕輕揚著，帶著輕慢的笑意，眼睛盯著周檜桐，沒有半點溫度。
好像跟她多說一個字都是一種浪費。
正這時，手術室的燈熄滅，醫生走出來，點了點頭。
周檜桐緊繃的那根弦驟然松下來，崩潰大哭。
裴易冷淡看著，沒有任何觸動。
知道裴正元沒有生命危險，他也沒有再留下來，起身出了醫院。
夜間溫度稍稍低了下來，卻依舊有些悶。裴易在醫院門口攔了出租車，直接回公寓。
打開微信付款時，才看到林知的微信。
她買了生日蛋糕，放在門衛那裏。
她說生日快樂鴨。
裴易眼角彎了彎，感覺好像也沒那麽糟糕了。
裴易把蛋糕拎回家，先洗了個澡，出來已經十點多鐘。想起林知的微信，他在餐桌前坐下，拆開蛋糕盒，插上2和7的蠟燭，點燃。
“嗯，生日快樂。”
他對自己說。
然後切了一小塊給自己，想了想，又用餐盤裝了一塊放在對面。
如果沒有裴正元這回事，今天對面應該還坐著個小姑娘，可能會執著的讓他許個願。
裴易想著，用叉子吃了一小口，蛋糕放了幾個小時，口感已經沒有那麽好，奶油過分甜膩。
但他還是把一整塊吃完了。
心情好像也被這份甜裹上了一層奶油，讓他在這一刻只能想起關於那個姑娘的一切。
好像所有關於她的，都是奶油味的。
所以這幾天，才會在周竟提出那些看法的時候，有些無所是從，甚至下意識有些逃避。
裴易知道在自己的內心裏，並不想和林知越走越遠。在知道林知有可能介意和他走得太近時，裴易並不覺得開心，甚至無法做到坦然。
從周竟說出他和林知之間好像再也插不進去第三個人開始，裴易就開始重新審視這段關系。
他發現確實如周竟所說，他有了某種念頭。
這讓裴易覺得極為不可思議，卻又好像理所當然。
正這時，手機震動了下。裴易懶懶靠在椅背上，擡手在桌面上的手機上劃了下。
看到是林知的微信，他拿起來。
林知：【你回去了嗎？】
林知：【要不蛋糕你別吃了吧，現在天氣這麽熱，放久了肯定壞了。】
林知：【我明天再買一個補上。】
裴易瞳孔被手機屏幕映出一點亮色，他慢悠悠回：【蛋糕很好吃。】
裴易：【哥哥吃過的最好吃的蛋糕。】
林知：【……】
林知：【你別是食物中毒了吧……】
裴易：【啊，有可能。】
林知：【……】
裴易：【那怎麽辦，你要負責嗎？】
林知：【……】
嗯，男追女，安排上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