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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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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

林知瞬間感覺自己的一腔熱血被澆了個冷透。

他什麽都不知道。

只有她一個人忐忑不安,又隱隱期待,矛盾又患得患失得不像自己。

林知決定以後都不再和裴易談論這個話題。

一周後期末考。

為了讓學生能在家過個好年,學校一般等下學期開學公布成績。林知自己感覺還不錯,最差的可能是英語。

她有很多學生都有的壞毛病,就是一旦討厭哪個老師,那一門學科一定學不好。

所以寒假的時候,林知自己報了個英語補習班。這樣也暫時找到了一個可以繼續呆在裴易這裏的借口,她還不想回家。

不出所料的,林琮軒和姜蘊打電話回來的時候,聽到這個理由,不僅沒再勸林知回去,還又給她轉了一筆錢。

裴易寒假跟著導師在研究所做一個研究項目,兩個人就各自忙著自己的事。

早出晚歸,一切與以往並沒有什麽變化。

這樣的日子持續到過年前一周。

林琮軒開始頻繁打電話過來,讓她結束補習後,回家過年,然後至少在家呆到十五。

林知含糊應著,說知道。

林琮軒一點點的試探著她的底線:“我看那邊最近天氣不好,要不你這兩天就回家吧,上課的話,讓司機接送,也方便一些。”

“……”林知剛走到電梯口,摁上升鍵的手指一頓,有點來氣,“急什麽,家裏就一個司機,又不是兩個,忙不過來怎麽辦?再讓我冒著冷風等幾個小時?”

話落,一陣沈默。

半晌,林琮軒嘆了口氣:“行,補習結束後再回去。”

林知也察覺剛剛說話語氣有點沖,聲音低下來,嗯了聲。

同時摁了電梯鍵。

電話沒有掛斷,林琮軒語氣軟了不少:“小知啊,爸爸知道你不想回去,但那始終是你家。而且,裴易也要回家過年的,是不是?”

電梯到一樓,等裏面人出來,林知走進去。

林琮軒的聲音在雜沓的腳步聲裏顯得不是十分真切:“你如果一直在這兒,他也不好回家。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也要考慮一下人家,所以不要拖得太晚,知道嗎?”

林知唇線緊抿著,過了會兒,才道:“我知道,你們好好玩。”

掛斷電話,林知靠在電梯裏的橫桿上,耷拉著腦袋。

心情很不好。

那是她的家,不也是他們的家嗎?所以為什麽他們可以不回去呢。

這一刻,林知只想快點長大。

電梯抵達二十一樓,林知走出電梯,邊走邊低頭摸鑰匙,拐角的時候,差點和一個女人撞上。

兩人各自退後一步,女人笑著說了聲抱歉,然後繞過她,朝電梯走去。

林知也沒太在意,等摸出鑰匙,插入鎖孔的時候才忽然想起來,女人剛剛是從這個方向出去的。

這個方向只有裴易一戶。

所以她是來找裴易的?

晚一點時裴易回來,林知隨口問了句,有沒有人要來家裏找他。

裴易懶散的靠坐在沙發上,有些困倦,聞言,掀起眼皮,有些意外:“嗯?”

林知把阿姨洗好放在冰箱裏的草莓端出來,放到茶幾上,然後隔了段距離在他旁邊坐下來,咬著草莓,含糊道:“今天回來時遇到的,挺年輕的,波浪卷的頭發,挺高挺漂亮。”

裴易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聞言表情微微一頓。

林知觀察著他的神情,忽然覺得嘴裏的草莓有點酸,移開視線,咕噥道:“不是你前女友吧?”

話落,裴易放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一串號碼,他拿起來接通,過了兩秒,眉心一蹙,直接掛斷。

下一秒,手機又震起來,他似乎有點煩躁,再次掛斷。

林知看著他。

註意到她的目光,裴易側頭看來。

客廳裏有電視機的聲音,但震動聲依舊顯得十分突兀。

林知默默抱起裝草莓的碗,站起身,說:“我先進去了。”

可腳步還沒邁出去,連衣帽被勾住了,背後響起裴易帶笑的聲音:“怎麽還獨吞?”

林知低頭看了眼碗裏的草莓,火都冒上來了,又壓回去,沒好氣道:“我再拿個碗給你分一半行吧?”

“過來,就在這兒吃。”裴易勾著她的帽子輕輕扯了扯,“一會兒還洗兩個碗,麻不麻煩。”

“……”

明明是怕他尷尬,給他留空間!

不識好人心!

再想到那個女人可能是誰,林知心情更悶了,脾氣忍不住往外冒:“我洗行吧,又不麻煩你!而且,我是怕你不方便!你幹嘛這樣說我!”

“怎麽突然就發脾氣,哥哥就是跟你開個玩笑。”裴易楞了下,按著她坐下來,好笑道,“沒什麽不方便,一個不相幹的人。”

林知瞪著他,此時他眉眼疏朗,方才的困倦和不耐煩仿佛是個錯覺一樣。

可林知知道不是錯覺,只是他習慣性在她面前隱藏起來了。

他開玩笑,其實也是為了讓她不尷尬。

這麽一想,林知氣焰瞬間消了,討好似的把碗往他那邊推了推。

“還挺別扭。”裴易屈指在她腦袋上輕敲了下,淡笑著,“對了,剛剛咕噥了句什麽來著,我都沒聽清。”

林知想起那個讓她郁悶的猜測,過了時機,再問就覺得別扭,可不問又覺得不甘心。

林知想了想,換了個說辭,一臉嚴肅的看著他:“哥哥,那個人要是你女朋友的話,就是你人品有問題。都分手了,人家都還要找上門來。”

“……”裴易似是沒料到,楞了下,扯著唇角,似笑非笑道:“我在你心中就這麽個形象?”

林知不看他,小聲嘟囔:“誰知道呢。”

“行,還挺會扣帽子。”裴易被氣笑了,伸手揉了把她的腦袋,解釋道,“不是女朋友,更不是前女友。如果沒猜錯,是我爸那邊的,我家情況有點覆雜。以後要是再找上門來,不用理就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淡了些。

林知哦了聲,沒繼續問。

嘴裏的草莓已經吃不出味道了,但她覺得心情忽然好了起來。

*

第二天,林知又遇到那個女人,只是這次晚了一些,那個女人敲門時,林知回來了,正在客廳裏。

非常不巧的是,她到玄關看是誰時,不小心撞到了櫃子,外邊聽到了動靜。

女人大約聽到了,就不停敲著門,聲音帶著討好:“裴易,你在家對不對?你開門,我就幾句話,說完我就走,不管你回不回去,我以後都不來打擾你,行不行?”

“……”

她這麽說,林知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不該開門了。又想起裴易昨晚說的話,能看得出來,裴易不喜歡這個人,還很煩。如果不開門,她可能一直敲門,驚動鄰居不說,裴易回來也會遇上。

可如果開了,她要進來等怎麽辦?裴易會不會更不開心?

林知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得給裴易撥了通電話。

那邊很快接通。

林知覺得自己不該弄出聲音來,聲音低低的,有點愧疚的說:“哥哥,昨天那個人又來了,我在家不小心弄了點聲音,她聽到了,以為是你在,就一直在外邊敲門,你要是不想見她的話……”

林知語氣頓了下,也想不出什麽辦法,撓撓頭道:“我把人趕走?”

裴易沈默了陣,似乎沒有不開心,輕笑道:“你怎麽趕?總不能跟人打一架。”

他還有心情開玩笑,林知松了口氣。

裴易說:“沒事兒,你把門打開,然後把手機給她,我跟她說兩句話。”

林知有點沒反應過來:“嗯?”

裴易笑:“幫你趕人。”

“……”

林知無語,也不知道是來找誰的,怎麽就成了幫她趕人?

林知依眼把門打開。門外的女人正擡手,看見她,一楞,而後擠出一個微笑:“你好,請問裴易在嗎?”

林知搖搖頭,把手機遞給她:“他讓你聽電話。”

女人接過電話,跟她道了句謝,然後手機放到耳邊。

林知看到她剛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臉色就漸漸變得煞白。

*

逼近年關,似乎有雪在醞釀,這段時間天氣一直不好。出了門,冷風浩浩的,幾乎把人吹得麻木。

裴易接到電話時,正從研究所出來。

他沒什麽情緒,跟林知說話語氣還是溫和的帶著一貫玩笑的語氣。等手機換了人,他骨子裏的冷漠便再不收斂,語氣依舊帶笑,卻惡毒:“聽說裴正元病了?那你還是別勸我回去,否則我這再讓他想起你們的惡心事,他可能連這個年都過不去,你說是不是?”

“畢竟我現在也希望他能活久一點,免得早早去了下面,再去惡心我媽。”

說罷,也懶得管對面什麽反應,裴易利落的掛斷。

隨後,手機又響起來。

來電顯示,岑雅。

裴易蹙著眉沈默兩秒,才接通。

岑雅的聲音有些猶豫:“裴易,你過年回家嗎?你爸病了,不管你怎麽恨他,他還是要把家裏的一切都留給你的,而且也這麽多年了……”

裴易閉了閉眼,盡量克制著情緒,冷淡道:“昨天是你把我電話給出去的?”

“裴易……”

“我尋思著,我們也就小時候當過幾年鄰居,現在頂多也就同學關系。”裴易像是覺得好笑,語氣漫不經心的,“所以你憑什麽覺得你有立場來幹涉我的事?”

一連掛掉兩通電話,裴易站在原地沈默了會兒。

然後摸出煙來,接連抽了幾根。

將所有的情緒壓下,才攔了車回去。

從那個女人離開,林知如坐針氈的在家等了四十分鐘。聽到門口有開鎖的動靜,她想都沒想就跑到玄關去。

裴易身上帶著冬日冷風的寒意,看見她跑過來,有點意外:“怎麽了?”

林知仔細觀察著他的神情,沒發現什麽異樣。

這才放心了些。

可又覺得自己的舉動有些過猶不及,此時被他饒有興致的盯著,更是覺得不自在。

林知幹脆彎腰,幫他拿拖鞋,擺好。

借此掩飾自己的情緒。

裴易換好拖鞋,垂著眼看她,又抓到偷偷瞄來的目光。

裴易忍不住打趣:“怎麽老是偷看,我又不跑,光明正大的給你看不好?”

林知臉瞬間紅了一片,炸毛道:“誰偷看了!我就是光明正大看的,這屋裏除了我就你一個人,看你不是很正常的嗎!”

“行,正常。”裴易擡手在她腦袋上輕拍了下,不再逗她,“今天來的那個人,是不是跟你說什麽了?”

沒料到他會主動提及,林知一時有些怔然。

裴易笑道:“看你這樣,不說出來估計今晚都睡不著覺,想說什麽說吧。”

林知仰頭看著他,好一會兒,問:“你回家過年嗎?”

像是早就猜到,裴易並不意外,也沒什麽情緒,懶懶散散的靠坐進沙發裏:“看情況。”

林知在他身邊坐下來:“我爸也讓我回家過年,但我其實不大想。”

話題忽然就轉到她自己身上,裴易有點意外,側頭看他。

林知似乎很煩惱,皺著眉道:“你要是一個人的話……”

你要是一個人的話,我就留下來陪你,這樣你就不會一個人過年。

可是,話到嘴邊,林知又說不出口。

怕他並不希望,怕他會嫌她麻煩,卻又不好意思說。

裴易看著她,大概猜到她要說什麽,擡手捏了捏她的臉,笑道:“大部分都是跟我小姨一起。”

“這樣啊。”林知忽然慶幸自己沒有說出口,也有些為他高興,“那挺好的,我覺得江阿姨人特別好。”

裴易嗯了聲。

林知也沒打算隱瞞:“今天那個人讓我勸你回家,我拒絕了。”

裴易難掩訝然,側頭看她。

林知沒註意,自顧自道:“我覺得勸,說白了就是強迫。你一個成年人,懂得比我多,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和堅持。我都不知道你經歷過什麽,也沒資格說什麽。”

裴易聽她把話說完,表情逐漸變化,最後輕輕笑出了聲。

真心的,發自內心的笑意。

林知莫名,扭頭看他:“你幹嘛?”

裴易收斂表情,看過來的目光深邃而隱晦,揉了揉她的腦袋,嗓音有些低:“像個小大人。”

“怎麽忽然莫名其妙的。”林知古怪的看他一眼,站起身,“我回房間了,你也早點休息。”

裴易淡淡嗯了聲,看著她走進房間。

是有些莫名其妙,甚至莫名其妙的冒出些莫名其妙的心思。

想著。

跟她說。

我是一個人,所以留下來,陪我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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