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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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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等沈蘭絮身子略好,發現她和朝陽公主被安排在刺史府的一間小院裏,雖然四處被嚴加把守,但還好並未曾苛待她們。

“聽說那徐將軍,死得可真是慘,萬箭穿心,最後連一個全屍都沒有!”

“那太好了!徐將軍一死,那些官軍群龍無首,肯定不是我們刺史大人的對手了!”

檐下,兩個使粗活的婆子正在議論前線的情況。

雖然已經知道這都是陸盛的障眼法,可是聽到“萬箭穿心”四個字,沈蘭絮心口還是鈍鈍的,疼了一下。

身邊傳來低低的啜泣聲,她偏頭看去,朝陽公主正以帕掩面,抹著眼淚。她仔細觀察了一會,以前倒是沒發現,她竟然有這樣的天分。

朝陽公主哭著哭著,擡眼忽然發現沈蘭絮正靜靜看著她,眼含著淚,不滿地瞪了她一眼:“怎麽你夫君死了,我哭得比你還難受?”

沈蘭絮沒意識到她說“夫君”二字有何不妥,就是看她想笑:“公主天賦異稟。”

朝陽公主聽出她的取笑之意,將手插在腰間正要發作,突然被一道聲音打斷:“美人兒在為誰而落淚?真是看得人也跟著心疼!”

兩人循聲望去,正是那天在廳中議事時與陸雲有過幾句爭執的錦衣男子,嘴邊勾著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往這邊走來。

循著他身後,沈蘭絮還看到一個尤為熟悉的身影,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是她的嫡兄沈辰!

四目相對瞬間,沈辰略略向她搖頭,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久別之後竟然還能再見到沈府的人,她還沒來得及感慨,錦衣男子已經走到近前,打量著她的眼神還是不由得驚艷一下,旋即,他手中折扇一搖,轉身面向朝陽公主:“沈蘭絮是陸雲的女人,我可以不動,不過這大渝最尊貴的嫡公主,我倒是很想嘗嘗是什麽滋味呢!”

說話間,已經擡手用扇頭去挑朝陽的下巴。

“起開!把你的臟手拿開!”朝陽公主憤憤瞪著對方,可惜眼中還有淚水未幹,看上去不僅沒有威脅,反而倒勾起人想要欺負的欲望。

錦衣男子笑了起來,臉上明明是帶著笑,說出來的話卻格外壓迫,不容置疑。

“從你踏進這府邸的第一步起,就是我的籠中豢養的金絲雀了,把老子伺候舒服,我可就再舍不得殺你了。來人,把朝陽公主帶我院子裏去!”

“大哥!”

沈蘭絮與朝陽正驚疑不定,熟悉的一聲響起,擡眸便見一道青影而至,一如幾日前在刺史府門口他突然出現。

錦衣男子也看清來人,冷哼道:“來得還真及時,我可沒有碰你的沈蘭絮。”

陸雲目光在沈蘭絮身上流連一瞬,知她安好,才對錦衣男子道:“沈蘭絮你不可以動,朝陽公主你也不能動。”

“你什麽意思?”

“大哥晚了一步,我已經向父親請示過,他已經同意我納朝陽公主為房中人了。”

在場的人俱是一驚,可惜從沈蘭絮所站的位置看去,只看得到他頎長的背影,看不清表情。

她原以為朝陽公主會羞憤不已,不由得有些擔憂地偏頭去看,也只見她眼中訝然帶怯,唯不見憤怒。

錦衣男子倒是憤怒起來:“陸雲,我沒動你的沈蘭絮,你竟然敢來搶我要的人?”

陸雲還算恭敬:“大哥,這是父親的意思。對了,父親讓我順便轉告你一聲,近來有人擾亂軍心以至流言四起,非常時期,還請大哥揪出自己軍中那幾個散布流言的人,就地正法,以正視聽。”

錦衣男子簡直暴怒:“憑什麽說流言出自我的軍中?我看都是出自你的手下!朝陽公主是我先看上的,我今天一定要帶走她!”

陸雲也坦然往前走了兩步,自然而然擋在朝陽公主面前,眼中一派波瀾不驚。

兩人一來一往,陸雲又稱呼其為“大哥”,沈蘭絮基本已經猜到,這個錦衣男子應該是陸盛的嫡長子陸霆,怪不得有些眼熟,她小時候亦在府上有見過的。

只是她知道,作為嫡長子,陸霆向來極受陸盛的重視,雖然沒有實質性的官銜,陸霆幾乎就是整個隨州的少主。

可是如今兩人對峙之下,陸霆雖然怒發沖冠氣勢如虹,但誰都看得出,面對陸雲的氣定神閑,他露了怯,始終不敢真正逼近。

僵持之下,一直在一旁靜默著的沈辰突然上前,討好地拉住陸霆衣袖:“大郎君,小的猜主上的意思是,讓大渝最尊貴的朝陽公主,做了我們府上一個低賤庶子的房中人,那對大渝才是何等地羞辱啊?”

他這個臺階遞得合適,陸霆身子漸漸放松下來,冷哼一聲:“說得倒是我不該了,跟一個低賤的庶子搶什麽東西。既然父親有吩咐,我倒要去查一查,到底哪些人在擾亂軍心,被我查到了,絕不放過。”

陸雲微微彎腰,恭敬拘了一禮:“多謝大哥成全。”

陸霆沒有理他,領著沈辰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陸雲擡眼,檐下那些側目還看著熱鬧的下人們連忙低頭,繼續手上原本在做的活計。

他返過身來,一手拉過朝陽公主的手腕,將毫無防備的她拉進自己懷裏,朝陽怔怔看向他的眼睛,他斂下眸子,將人攬住,柔聲道:“走吧,今日起你就去我房中。”

朝陽公主竟然真的也順從地,什麽話也沒說,就被陸雲帶走了。

“六郎竟然也收房中人了?六郎平日院子裏可從沒有過女人啊!?”

“誒呀,那可是朝陽公主,你沒聽剛剛大郎君說嘛,這可是大渝最尊貴的嫡公主,這會兒變成我們六郎的暖床丫頭了!”

等陸雲他們走遠,下人們便迫不及待紛紛議論起來。

沈蘭絮聽了一耳,心底也泛起一絲莫名惆悵。

以前的陸雲,溫文爾雅,但溫和中總是小心而有些懦弱的。現在的陸雲,還是溫文爾雅,只是他溫和的外衣下,已經不動聲色長出鋒利的爪牙。

沒有人是一成不變的。

她不再看陸雲他們走遠的方向,轉身又往陸霆他們離開的位置看了一眼,沈辰不也變了嗎?以前在府上,總是有些木訥愚笨的,現在不也變得很懂得察言觀色審時度勢了嗎?

直到深夜,朝陽公主也沒再回這間院子。

她不僅沒有回來,甚至她原本留在這間院子的一些物什,也被下人們過來收拾拿走了。

過了兩日,沈蘭絮精神有些怏怏,正坐在院中望著一碟平日裏自己最喜愛的馬蒂糕發呆,餘光中就看到朝陽公主在兩個婦仆的陪同下,氣勢洶洶往這邊而來。

“你竟然還有心情在這裏吃東西!你都不不知道來看我一下嗎?”一過來,朝陽公主就帶著哭腔質問。

沈蘭絮無奈,略略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兩個婦仆:“我也沒有離開這間小院的自由。”

朝陽公主回頭瞪那兩個婦仆:“我在這院中也跑不了,我要跟她說話,不喜歡外人聽見!你們都走遠點!”

那兩個婦仆互相對視了一眼,有些猶豫,但還是順從地退到了廊下。

看來陸雲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帖。

確定那兩個婦仆聽不見她們說話,朝陽公主坐下來,開始聳動肩膀,一下一下抽噎不停。

“這下好了,我堂堂大渝嫡公主,成為俘虜深陷敵營就算了,現在還變成了陸盛兒子的房中人,這要是被我阿耶阿娘知道了,我可怎麽辦啊?”

沈蘭絮只好柔聲安撫:“正是因為你是大渝嫡公主,現在成為陸雲的房中人,這樣的‘侮辱’反而更能保全你,公主往這處去想。”

“哼!你以為就你是他的知己,我就什麽都不知道嗎?我都知道的!就是心裏憋屈得慌!”朝陽繼續抽噎,看起來仿佛這幾天在陸雲那裏受了很大的委屈似的。

可是陸雲怎麽也不會去為難苛待她吧?

沈蘭絮斟酌了一下,還是開口問她:“是……是他對你不好嗎?”

說到陸雲,朝陽暫時止住了抽噎,眼淚巴巴地望著她:“沒有,他……他是對我很好。他讓我住院子裏最好的房間,讓廚房裏做我喜歡的口味,有個下人羞辱我,他當眾重罰了那個人,從此院子裏的人都很聽我的話。他跟我說話的時候,總是溫溫和和,聲音也很輕,很好聽……”

沈蘭絮聽著忽然有種說不出的異樣,聽朝陽似乎說到傷心處,又哭了出來:“可是我就是難受啊,為什麽他跟我說話那麽溫柔,那麽細膩,可是他對每個人說話都是這樣的!明明有時候他就站在我眼前,我覺得他實在好遠好遠,根本沒有一點辦法!”

她握住茶盞的手不自覺收緊,直到隔著茶盞被裏面的茶水燙到,才連忙將手松開。

原來是這麽回事。

細想起來,處處是端倪。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所以才會有咫尺天涯的苦楚。

見她不回應,朝陽突然又有些生氣了起來:“我每次喜歡的人,喜歡的都是你,我真是氣死了,討厭死你了!”

沈蘭絮默然,更加無話。

但也不等她說話,朝陽只是自顧自找個地方絮叨:“以前在長安,我也常見陸雲,當時只覺得他模樣兒是很俊俏,但又不愛說話,我就喜歡徐彥那樣英武的兒郎!聽到你逼著徐彥放走陸雲這事的時候,我心裏還狠狠罵了你。”

“上次兵敗,所有人都在罵我,說我一介女娘不該領兵打仗,可是他們也不知道我經歷了些什麽。”

“我被幾個隨州將領追擊,他們把我打落馬下,用長槍挑開我的衣服,那些人的笑讓我惡心得要死,我就拿出匕首想趕緊痛快往自己脖子上抹一刀,陸雲就這個時候出現,把我手上的匕首打開了。我恨死他了,連讓我痛快去死的機會都要剝奪我的,可是他居然直接讓手下把那幾個將領就地斬殺,他跳下馬,向我走過來,居然解下他身上的氅衣裹在我身上。”

“我第一次聞到,原來男人身上竟然可以有這樣好聞的青竹香味,他還告訴我,是軍中出了奸細,指了一條近路讓我趕緊回去。”

“我沒有別的想法,就是每天恨不得做夢都能聞到他身上的青竹香,我是不是魔怔了?”

對上朝陽公主一雙澄澈明凈的眸子,沈蘭絮不欲多看:“沒有,你沒有魔怔。”

原先……這青竹香,也縈繞在她的夢間。

“好,既然你說我沒有魔怔,那我就放心了!再難我也不怕!”得到她肯定的回答,朝陽公主心情一下子大好了起來。

嗯?

沈蘭絮有些莫名,她好像也授意什麽吧?

聽著朝陽的話,她想象到兩人在戰場上生死相逢的場面,忽然又很能理解。

朝陽從小在宮中養尊處優,外族入侵,皇室蒙難,她是聖上唯一的嫡公主,以公主之尊身先士卒。在世人眼中,要麽讚嘆她巾幗風姿不輸須眉,要麽鄙夷她一介深宮婦人竟然兒戲沙場。

短短兩年之間,她承擔了太多原先尊貴安逸的生活離不曾有過的殺戮和血腥,讚美和謾罵。

沒有人關註過她是怎麽一點一點承擔起來的,也沒人問過她還受不受得住,甚至連最疼愛她的父皇和母後,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麽擔心她的安危。

她獨行在漫無邊際的漠漠黃沙中,看到的綠洲竟然是陸雲。

後來朝陽公主又再說了些什麽,以及她什麽時候離開的,沈蘭絮都沒有太大的察覺。

她仰頭,從這四方小院裏看到藍天,瓦藍瓦藍的天空,有絲絲白雲。

再一看,那絲絲白雲不知什麽時候消散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幹凈的碧空。

她心中還是微微湧起一點酸澀,腦海中盤桓著一個名字。

“徐彥。”

縈繞魂夢間的名字從唇邊低喃出來,這名字真是讓人喜歡。

真是好想見他了。

知道她被擄走後,他會是什麽反應呢?

腦海中浮現出那張英俊的臉,眸光沈沈,冷峻逼人,沈蘭絮連忙搖了搖頭,算了,還是不要這樣生氣比較好。

副CP的線出來了,正文不會涉及太多,後面看看寫不寫番外吧~

又小別了幾日,明天徐彥就來接夫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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