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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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徐彥在長安城裏不見了蹤跡。
直到有發現端倪的人稟報了聖上，查問起來，誰也說不清他什麽時候不見了人，又去了哪裏。
聖上又怒又怕，在不知徐彥動向之前，也不敢將此事聲張出來，只悄悄命人暗中將徐國公府封鎖起來，又調動禁軍和三司力量，全力尋找他的蹤跡。
雖然聖上將此事秘而不宣，緊張的氛圍還是在朝中蔓延開來。
此時深處隨州腹地的藥谷，群山連綿，樹蔭蔽空，遠離人寰，尤為清幽。
聽說早年聖醫還在隨州首府流連於官僚貴人之中，近年幽居藥谷，頗有避世之態。
一個身著玄衣的俊朗青年，身後跟了幾個衣著隨意的侍從，幾人從藥谷下了馬，直往聖醫所住的藥谷堂而去。看打扮，像是哪位富家公子前來游山玩水的，只是這行人通身沈峻氣場，遠遠地就讓人凜然一震。
藥谷堂的木扉前，為首的玄衣青年擡起頭，劍眉星目，俊逸無雙，這是一張最不可能也最不該出現在隨州的面容。
“將軍，聽說聖醫早年與陸盛私交頗好，您真的要以身涉險嗎？”
他擡手欲敲響木扉，一邊的崔寧忍不住勸阻。
徐彥眉目不見波瀾：“無妨。”
木扉被敲開，小童迎了出來，不由得呆怔了一下，師父久不見外客，這次聽說是故人之因，才破例相見，可是眼前這郎君年紀這般輕，是師父哪門子故人呢？出於謹慎，他沒有立刻放人進來：“郎君是師父的客人嗎？請容我先去通報一聲。”
徐彥微微頷首，等小童前去通報。
晏時遍尋天下而尋不到治病良方，但不代表他尋不到。藥谷的人只考慮著瞞住了晏時，大概沒想到這麽多年，除了晏時，還會再有第二個人來著手這件事情。
因為沈蘭絮的病，他追上沈鈞，用了一場大刑，倒是得到一些信息。
思忖間，小童匆匆返回出來迎客，隨從們自覺四下散開守衛，徐彥跟著他進了藥谷堂的正堂。
聖醫已經在堂屋裏等著，聽見腳步，好奇地回頭看向來人。
四目相對，徐彥的目光不由得多在聖醫身上停留了須臾，據他所知，隨州聖醫是位年過六旬的老嫗，可是眼前這人，體態裊娜，眉眼如畫，連一絲皺紋都沒有，連眼神，都帶著一種初生嬰孩打量人世的新奇。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徐彥拱手行禮：“晚輩徐彥，見過聖醫。”
聖醫絲毫不在意這些虛禮，開口就問：“你就是那個平定了朔州之亂的將軍？我以前跟陸盛關系很好的，你不怕我把你弄死，替他解決了這個麻煩？”
“既然晚輩來了，聖醫想要如何，都悉聽尊便。”
“別說，你長得倒真是挺俊的，比沈鈞那小畜生好看多了。你是為雌雄蠱而來的吧？坐，先坐。”
聖醫盤腿在矮幾前的蒲團上坐好，也熱情招呼徐彥也坐下來。
雖然聖醫說話東拉西扯，徐彥只註意到她提起了雌雄蠱，微微放下心來，看來沈鈞這次沒說假話，沈蘭絮的身子，不是得了病，而是種了蠱。
他也在矮幾前盤腿坐下，見對方一個勁上下打量自己，他也只是坐得端正，任由她打量。
“二十年前我是給人種下一只雌蠱，你跟晏芷如什麽關系啊？”聖醫托腮問他。
他頓了一下，才答：“我是她女兒沈蘭絮的……夫婿，想請前輩替我種下另一只雄蠱。”
聖醫“哦呀”了一聲，又盯著他的臉湊近了些：“她女兒看起來眼光倒是比她好。不過……你們這種長安城裏的公子哥啊，我問問你，你家中妻妾幾何？侍妾多不多？還有聽說長安的平康坊那是溫柔鄉英雄冢啊，你愛去嗎？”
徐彥抿了抿嘴：“我都沒有。”
聖醫頗為意外地挑了挑眉，但看他神情肅然，不像在騙人，也痛快道：“那這事很好辦，我給你種下雄蠱，雌雄二蠱陰陽交合，從此你再不能碰別的女子，你倆都能相安無事，白頭到老。”
陰陽交合……怎麽會是這樣的解法？
徐彥心中黯了黯，看來只要是種了雌雄蠱的兩人，一心一意恩愛，兩人都會健康無事的活下去。她現在應該在陸雲身邊了，也不知陸雲願不願意種下這雄蠱。
可是一想到她要與別的男人那樣……他真是心如刀割。
他指尖在矮幾上微點幾下，有些遲疑：“若是暫時還不能……如您所說那樣，可是她已經被雌蠱侵蝕多年，您可有靈藥先為她續命？”
聖醫一下子就怒了起來：“你要是還沒下定決心，就不要上門找我，問了半天，這不是浪費我時間嗎？要是有靈藥，我那小徒會死嗎？蠱不是病，當然只能用解蠱的法子才能治，你回去吧。”
徐彥知她想岔，連忙解釋：“是我犯了些錯，她、她離我而去了，我還在找她。可即便找到了，她也未必……未必願意跟我……”
說話向來雷霆萬鈞的他，第一次認錯認得毫無氣勢如一個尋常夫妻間的小郎君。
聖醫心中暗恨自己真是沒出息，這樣俊的郎君在她面前這般無措，她還真是氣不起來了！
她重新恢覆一派溫和友好的模樣，告訴他：“這蠱呢，確實還有個厲害的地方，如果雄蠱不再忠貞，雌蠱是會反噬的，要生啖了雄蠱的血肉，也就是說，你倆要是沒能陰陽交合，用你的血做藥引，可以用你的命來續她的命，她多活一年，你就少活一年。”
說話間，她從袖中拿出一只金絲錦盒擺在案上：“這雄蠱我留了二十年，今天開始我反正不管它了。別人家的蟲蟲蟻蟻壽數都只有一個春秋，我這生生養了二十年，是給你自己種下，還是給別的男人種下，你最好早做決定，讓它在宿主體內好好養著，效果才好。還有啊……我不保證你哪天起床打開盒子，裏面就是一只死蟲了，那到時候你喊天王老子來，都沒辦法了啊。”
徐彥一張俊臉微微僵了僵，沒想到聖醫看似不著調，卻直接將他與沈蘭絮此時關系一語道破。
他重新讓自己沈靜下來，將那只錦盒收於自己袖中。
“多謝聖醫賜蠱。”
聖醫冷哼著揚了揚下巴：“哼，都放我這二十年了，早就想扔了的，既然你來拿，就送給你罷了。”
徐彥出了正堂，外面已經是一個天中無月的深夜，四處靜靜悄悄，只有微風掠起樹梢的響動。
剛要跨出院門，聖醫突然又在身後喊住了他。
他回頭望去，聖醫歪歪斜斜倚在門檻邊上，看起來倒是有點不開心了。他沒說話，靜靜等著對方發話。
“二十年前，我一個不肖小徒跟我打了個賭，說是只要她種下雌蠱，那個男人一定會為她種下雄蠱的。哼，跟我賭，她倒是輸得慘，命都沒了，我看過多少男人，她怎麽賭得過我？但是今天你來了……我也有點不知道了，你說是她贏了還是我贏了？”
她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徐彥倒是聽懂了，目光堅毅起來：“如果她心中所想之人不願意種下此蠱，那也是上天憐憫給我這個機會，來用我的壽數去換她餘生安康。”
如今他有一種偏執的企盼，哪怕她與別人長相廝守，他也應該為她續上壽數，平安喜樂地過一些年歲。
她前半生，也太苦了。
聖醫點了點頭，不願再看他，擺擺手讓他離去。
她兀自就著門檻坐下，終於有了一點歷經世事的滄桑。
她好生養著這蠱，讓這蠱蟲壽命長到足夠驗證最後這場賭局的輸贏。
等了二十年，那個男人眼睜睜看著她那小徒生命消逝，也不願意種下雄蠱。
可是在她那小徒死後多年，一個年輕郎君竟然找了上門。
原本已成定局的賭局，他用性命又押了一把賭註上去。
見徐彥出來，崔寧連忙迎了上來：“將軍離京之事，京中恐怕瞞不住了。”
徐彥聲音裏有幾本憊懶，冷聲道：“我離開長安快二十天了，若是成公公再沒發現端倪，那未免也太廢了。”
崔寧提醒他：“將軍，事不宜遲，此時我們快馬加鞭趕回長安，也許還有挽回的機會。”
徐彥倒是無所謂：“已經是擅自離京，私訪地方，二十天跟三十天沒有區別。聖上的禦案前，應該已經擺滿了成公公一黨給我羅列的各種罪名。無妨，在隨州，我還要再去見一個人。”
“將軍！”崔寧單膝跪了下來，扣拳稽首苦勸：“將軍，沈娘子既然已在陸雲身邊，您又何必？當務之急，還是盡快回長安。”
他極少反駁過徐彥的決定，可是將軍這幾個月來，對滿朝文武一番大洗牌，得罪的何止是各地藩鎮？朝中權貴，亦是樹敵無數。
尤其是成公公，聖上面前第一宦官，不僅是聖上耳目，更是都統神策軍，長安城中一半禁軍都在他的掌控下。將軍借著這次拔除朝中藩鎮勢力，同時也翦除了不少成公公的黨羽。
將軍為了沈娘子，擅自離京，私訪地方，對於一個手握十萬兵權之人來說，這是何等大罪，成公公抓住這個機會，一定會無所不用極其地把將軍置於死地。已將自己置於兇險之地，再撞南墻，就再無回頭之路了！
無論如何，崔寧都覺得自己有必要勸阻住將軍。
徐彥神色冷冷，不為所動，他會不知道沈蘭絮就在陸雲身邊？
“不行，我必須親自去見他一面。”他的聲音在夜色中緩緩蕩開。
無月之夜，高大巍峨的隨州刺史府，靜靜佇立在夜色中，仿佛一只隨時能將人吞噬的巨獸。
一間偏院中，房中燭火忽然被熄滅。
外面的守衛推門而入：“六郎？”
一道清雋的聲音在房中響起：“怎麽，我要就寢了，也要進來查看嗎？”
守衛只好默默退下，重新在廊下收著。
陸雲在榻上坐直身子，看著房中一片漆黑，輕聲道：“閣下深夜來訪，既沒有一刀將我殺了，也並未挾持我，那看來是有話專門要找我說？”
“沈蘭絮在你這裏吧？”
房中響起另一道聲音，陸雲猛地一驚，順著聲音仔細看去，真的在書櫃邊模糊看到一個高大身影，與黑暗幾乎融為一體。
陸雲輕笑起來，即便他那麽溫和的人，也能從笑意中聽出幾分冷意：“徐將軍休棄發妻，怎麽還到我這裏來找人了？你倒是膽大，應該不用我提醒這是什麽地方吧？”
他歷經了那場無妄之災，九死一生回了隨州，就聽說沈蘭絮被休棄一事。可是久居長安為質，回到隨州，父兄反而視他為敵，時時監視掌控著他。
他於這龍潭虎穴之中不得自由，想著她的處境，日日心焦而束手無策。
徐彥沒有理會他的嘲諷：“我不是來打擾你們或者怎麽樣，只是她的身子不能再耽擱了，我有法子治好她的病。”
“她身子怎麽了！？”
“她真的沒有在你身邊！？”
寫這個蠱的設定時，感受到了自己的一絲變態……
讓這兩個男人去著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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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彥在長安城裏不見了蹤跡。
直到有發現端倪的人稟報了聖上，查問起來，誰也說不清他什麽時候不見了人，又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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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聖上將此事秘而不宣，緊張的氛圍還是在朝中蔓延開來。
此時深處隨州腹地的藥谷，群山連綿，樹蔭蔽空，遠離人寰，尤為清幽。
聽說早年聖醫還在隨州首府流連於官僚貴人之中，近年幽居藥谷，頗有避世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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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聽說聖醫早年與陸盛私交頗好，您真的要以身涉險嗎？”
他擡手欲敲響木扉，一邊的崔寧忍不住勸阻。
徐彥眉目不見波瀾：“無妨。”
木扉被敲開，小童迎了出來，不由得呆怔了一下，師父久不見外客，這次聽說是故人之因，才破例相見，可是眼前這郎君年紀這般輕，是師父哪門子故人呢？出於謹慎，他沒有立刻放人進來：“郎君是師父的客人嗎？請容我先去通報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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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沈蘭絮的病，他追上沈鈞，用了一場大刑，倒是得到一些信息。
思忖間，小童匆匆返回出來迎客，隨從們自覺四下散開守衛，徐彥跟著他進了藥谷堂的正堂。
聖醫已經在堂屋裏等著，聽見腳步，好奇地回頭看向來人。
四目相對，徐彥的目光不由得多在聖醫身上停留了須臾，據他所知，隨州聖醫是位年過六旬的老嫗，可是眼前這人，體態裊娜，眉眼如畫，連一絲皺紋都沒有，連眼神，都帶著一種初生嬰孩打量人世的新奇。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徐彥拱手行禮：“晚輩徐彥，見過聖醫。”
聖醫絲毫不在意這些虛禮，開口就問：“你就是那個平定了朔州之亂的將軍？我以前跟陸盛關系很好的，你不怕我把你弄死，替他解決了這個麻煩？”
“既然晚輩來了，聖醫想要如何，都悉聽尊便。”
“別說，你長得倒真是挺俊的，比沈鈞那小畜生好看多了。你是為雌雄蠱而來的吧？坐，先坐。”
聖醫盤腿在矮幾前的蒲團上坐好，也熱情招呼徐彥也坐下來。
雖然聖醫說話東拉西扯，徐彥只註意到她提起了雌雄蠱，微微放下心來，看來沈鈞這次沒說假話，沈蘭絮的身子，不是得了病，而是種了蠱。
他也在矮幾前盤腿坐下，見對方一個勁上下打量自己，他也只是坐得端正，任由她打量。
“二十年前我是給人種下一只雌蠱，你跟晏芷如什麽關系啊？”聖醫托腮問他。
他頓了一下，才答：“我是她女兒沈蘭絮的……夫婿，想請前輩替我種下另一只雄蠱。”
聖醫“哦呀”了一聲，又盯著他的臉湊近了些：“她女兒看起來眼光倒是比她好。不過……你們這種長安城裏的公子哥啊，我問問你，你家中妻妾幾何？侍妾多不多？還有聽說長安的平康坊那是溫柔鄉英雄冢啊，你愛去嗎？”
徐彥抿了抿嘴：“我都沒有。”
聖醫頗為意外地挑了挑眉，但看他神情肅然，不像在騙人，也痛快道：“那這事很好辦，我給你種下雄蠱，雌雄二蠱陰陽交合，從此你再不能碰別的女子，你倆都能相安無事，白頭到老。”
陰陽交合……怎麽會是這樣的解法？
徐彥心中黯了黯，看來只要是種了雌雄蠱的兩人，一心一意恩愛，兩人都會健康無事的活下去。她現在應該在陸雲身邊了，也不知陸雲願不願意種下這雄蠱。
可是一想到她要與別的男人那樣……他真是心如刀割。
他指尖在矮幾上微點幾下，有些遲疑：“若是暫時還不能……如您所說那樣，可是她已經被雌蠱侵蝕多年，您可有靈藥先為她續命？”
聖醫一下子就怒了起來：“你要是還沒下定決心，就不要上門找我，問了半天，這不是浪費我時間嗎？要是有靈藥，我那小徒會死嗎？蠱不是病，當然只能用解蠱的法子才能治，你回去吧。”
徐彥知她想岔，連忙解釋：“是我犯了些錯，她、她離我而去了，我還在找她。可即便找到了，她也未必……未必願意跟我……”
說話向來雷霆萬鈞的他，第一次認錯認得毫無氣勢如一個尋常夫妻間的小郎君。
聖醫心中暗恨自己真是沒出息，這樣俊的郎君在她面前這般無措，她還真是氣不起來了！
她重新恢覆一派溫和友好的模樣，告訴他：“這蠱呢，確實還有個厲害的地方，如果雄蠱不再忠貞，雌蠱是會反噬的，要生啖了雄蠱的血肉，也就是說，你倆要是沒能陰陽交合，用你的血做藥引，可以用你的命來續她的命，她多活一年，你就少活一年。”
說話間，她從袖中拿出一只金絲錦盒擺在案上：“這雄蠱我留了二十年，今天開始我反正不管它了。別人家的蟲蟲蟻蟻壽數都只有一個春秋，我這生生養了二十年，是給你自己種下，還是給別的男人種下，你最好早做決定，讓它在宿主體內好好養著，效果才好。還有啊……我不保證你哪天起床打開盒子，裏面就是一只死蟲了，那到時候你喊天王老子來，都沒辦法了啊。”
徐彥一張俊臉微微僵了僵，沒想到聖醫看似不著調，卻直接將他與沈蘭絮此時關系一語道破。
他重新讓自己沈靜下來，將那只錦盒收於自己袖中。
“多謝聖醫賜蠱。”
聖醫冷哼著揚了揚下巴：“哼，都放我這二十年了，早就想扔了的，既然你來拿，就送給你罷了。”
徐彥出了正堂，外面已經是一個天中無月的深夜，四處靜靜悄悄，只有微風掠起樹梢的響動。
剛要跨出院門，聖醫突然又在身後喊住了他。
他回頭望去，聖醫歪歪斜斜倚在門檻邊上，看起來倒是有點不開心了。他沒說話，靜靜等著對方發話。
“二十年前，我一個不肖小徒跟我打了個賭，說是只要她種下雌蠱，那個男人一定會為她種下雄蠱的。哼，跟我賭，她倒是輸得慘，命都沒了，我看過多少男人，她怎麽賭得過我？但是今天你來了……我也有點不知道了，你說是她贏了還是我贏了？”
她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徐彥倒是聽懂了，目光堅毅起來：“如果她心中所想之人不願意種下此蠱，那也是上天憐憫給我這個機會，來用我的壽數去換她餘生安康。”
如今他有一種偏執的企盼，哪怕她與別人長相廝守，他也應該為她續上壽數，平安喜樂地過一些年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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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醫點了點頭，不願再看他，擺擺手讓他離去。
她兀自就著門檻坐下，終於有了一點歷經世事的滄桑。
她好生養著這蠱，讓這蠱蟲壽命長到足夠驗證最後這場賭局的輸贏。
等了二十年，那個男人眼睜睜看著她那小徒生命消逝，也不願意種下雄蠱。
可是在她那小徒死後多年，一個年輕郎君竟然找了上門。
原本已成定局的賭局，他用性命又押了一把賭註上去。
見徐彥出來，崔寧連忙迎了上來：“將軍離京之事，京中恐怕瞞不住了。”
徐彥聲音裏有幾本憊懶，冷聲道：“我離開長安快二十天了，若是成公公再沒發現端倪，那未免也太廢了。”
崔寧提醒他：“將軍，事不宜遲，此時我們快馬加鞭趕回長安，也許還有挽回的機會。”
徐彥倒是無所謂：“已經是擅自離京，私訪地方，二十天跟三十天沒有區別。聖上的禦案前，應該已經擺滿了成公公一黨給我羅列的各種罪名。無妨，在隨州，我還要再去見一個人。”
“將軍！”崔寧單膝跪了下來，扣拳稽首苦勸：“將軍，沈娘子既然已在陸雲身邊，您又何必？當務之急，還是盡快回長安。”
他極少反駁過徐彥的決定，可是將軍這幾個月來，對滿朝文武一番大洗牌，得罪的何止是各地藩鎮？朝中權貴，亦是樹敵無數。
尤其是成公公，聖上面前第一宦官，不僅是聖上耳目，更是都統神策軍，長安城中一半禁軍都在他的掌控下。將軍借著這次拔除朝中藩鎮勢力，同時也翦除了不少成公公的黨羽。
將軍為了沈娘子，擅自離京，私訪地方，對於一個手握十萬兵權之人來說，這是何等大罪，成公公抓住這個機會，一定會無所不用極其地把將軍置於死地。已將自己置於兇險之地，再撞南墻，就再無回頭之路了！
無論如何，崔寧都覺得自己有必要勸阻住將軍。
徐彥神色冷冷，不為所動，他會不知道沈蘭絮就在陸雲身邊？
“不行，我必須親自去見他一面。”他的聲音在夜色中緩緩蕩開。
無月之夜，高大巍峨的隨州刺史府，靜靜佇立在夜色中，仿佛一只隨時能將人吞噬的巨獸。
一間偏院中，房中燭火忽然被熄滅。
外面的守衛推門而入：“六郎？”
一道清雋的聲音在房中響起：“怎麽，我要就寢了，也要進來查看嗎？”
守衛只好默默退下，重新在廊下收著。
陸雲在榻上坐直身子，看著房中一片漆黑，輕聲道：“閣下深夜來訪，既沒有一刀將我殺了，也並未挾持我，那看來是有話專門要找我說？”
“沈蘭絮在你這裏吧？”
房中響起另一道聲音，陸雲猛地一驚，順著聲音仔細看去，真的在書櫃邊模糊看到一個高大身影，與黑暗幾乎融為一體。
陸雲輕笑起來，即便他那麽溫和的人，也能從笑意中聽出幾分冷意：“徐將軍休棄發妻，怎麽還到我這裏來找人了？你倒是膽大，應該不用我提醒這是什麽地方吧？”
他歷經了那場無妄之災，九死一生回了隨州，就聽說沈蘭絮被休棄一事。可是久居長安為質，回到隨州，父兄反而視他為敵，時時監視掌控著他。
他於這龍潭虎穴之中不得自由，想著她的處境，日日心焦而束手無策。
徐彥沒有理會他的嘲諷：“我不是來打擾你們或者怎麽樣，只是她的身子不能再耽擱了，我有法子治好她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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