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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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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隆冬肅寒,長安城坊中行人冷落,一陣北風掃過朱紅大門,縮在墻根子下的小乞丐,僵硬地抖了一下。

徐國公府上,此刻卻是一片暖融。

杯盤交錯,絲竹繞梁。郎君各自舉杯相碰,姑娘則團扇遮面,笑語盈盈。

男賓席和女賓席中間有絲絹牡丹屏風隔開,隔屏相看,影影綽綽,並沒有真正起到阻隔效果,徒增了一點霧裏看花的情趣罷了。

朝散大夫沈鈞只是一個六品官員,沈夫人帶著沈家兩位小姐,只坐在了女賓席最末端。饒是這樣,也架不住那些少年郎們,目光灼灼掠過屏風,時時往這邊看過來,早聞沈家女風姿傾城,借此機會自然要多看幾眼。

沈家二女坐在席間,往這邊看來,第一眼自然而然是看到打扮精致明艷的沈玉瑤,果然名不虛傳,是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可是順著沈玉瑤身旁一看,就再也沒人能把目光從沈蘭絮身上挪開了。

為免嫡姐不喜,只要在沈玉瑤身邊,沈蘭絮身上從來不敢有多餘的裝飾點綴,只穿了一件最尋常的暗青色短襖將自己包裹嚴實,烏發綰成一個小髻,松松散散別了兩支素簪。

娥眉淡掃,鉛華淡成。

感受到周遭落在自己身上的各色目光,沈蘭絮不安地垂下眼眸,長睫輕顫,嬌怯怯地啜了一小口酒,暖酒入喉,容顏如玉,泛起淡淡芙蓉色。

沈玉瑤突然擡手拍了拍沈蘭絮,沈蘭絮以為姐姐生氣,嚇得手中不穩,杯中的酒灑落幾滴,在桌面上暈開。

“看,那可就是徐彥。”沈玉瑤指尖蔻丹鮮紅,朝正席方向指了一下。

沈蘭絮怯生生看了一眼沈玉瑤,難得她今天竟然不因他人目光偏向自己而生氣,語氣甚至還稱得上平和,於是連忙配合地順著沈玉瑤指向看去,清淩淩的眸子裏,微微閃過一絲訝然。

賓客如雲中,一眼就能看到那個挺拔如松的俊朗青年。長安城紅塵錦繡堆裏翩翩公子不少,哪有眼前這位邊塞風霜屍山血海裏歷練出來的少年將軍半分英挺逼人?

將軍翻身上馬,直言以身許國之日已到,便身先士卒帶著將士們雪夜奔襲,直搗敵營,克覆朔州,持續了三年的朔州之亂徹底平定。

那個驚心動魄的雪夜,很快成為千裏之外長安城裏街頭巷尾的美談。

大軍昨日凱旋長安,今日便得聖上賜宴徐國公府,徐國公世子徐彥,晉封為朔方節度使、一品驃騎大將軍。

遠遠隔屏望去,那位徐將軍看起來好像並沒有多少加官進爵的意氣風發,俊逸分明的眉眼間,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耐,端起手中酒杯敷衍地虛擡了一下,也不等別人反應過來回禮,就徑自仰頭一口悶掉。

同席的人訕訕收回酒杯,很快又繼續腆著笑臉攀談起來。

“徐將軍果然英武不凡。”沈蘭絮收回目光,乖順地回應沈玉瑤的話。

沈玉瑤揚起下巴,得意之色掩蓋不住:“那是自然,過段時間,你恐怕得改口了。”

改口?沈蘭絮訝然,不解其意。

一邊的沈夫人皺眉加重了語氣呵止住:“玉瑤。”

沈玉瑤噤聲,眉尖微揚帶上不屑,慣常地朝沈蘭絮冷哼一聲,朝徐彥方向坐直身子,愉悅地彎起嘴角,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沈蘭絮低眉頷首地坐在一邊,不知道這母女倆在打什麽啞謎,平日裏沈夫人也沒少帶沈玉瑤四處交際相看,仔細看來,今日的沈玉瑤打扮得確實是格外鮮麗。

原來沈玉瑤是對徐將軍起念了啊。

也難怪,徐將軍的馬蹄踏入長安城那一刻起,也踏入了長安無數少女的春閨夢吧?而且聽說徐將軍十八歲出征,在朔州三年,從未回過長安,這次回來,肯定是要議親的。

他那樣的身份,無疑是要娶一位宗室公主的,坊間都傳,聖上隆寵,欲將膝下唯一的嫡公主許配與他。

她們這種六品官員的女兒,還是不要妄想了,即便是為妾,也太高攀。

沈蘭絮淡淡垂眸,自然不會多說什麽,免得惹她不快。

宴席過半,絲竹管弦之聲尤盛,沈蘭絮一直沒有在席間看到她想見的人,心中不免焦灼起來,試探著先離席。

“母親,姐姐,裏邊有些悶,我想出去走走。”

沈夫人只是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多說,沈玉瑤倒是饒有興致地往屏風那頭看了一眼:“我就知道,非央著母親帶你出來,就是想去找陸雲吧?徐將軍平定了朔州,下一步說不定就要對隨州出兵,陸雲可是隨州節度的兒子,那個窩囊廢,這會兒不找個地縫鉆起來,還敢來參加宴席?”

沈玉瑤說話難聽,沈蘭絮也只是默默垂眸受著,在席間沒有看到陸雲,她心中的確牽掛。

陸雲如今在朝中做個閑官,可誰都知道,他是隨州送來長安做質子的。沈蘭絮外祖家便在隨州,小時與陸雲相識,兩人之間自然是總角之交,青梅之誼。

何況,陸雲說了,過了年關,就會來沈家提親,即便他現在處境尷尬,沈蘭絮也是願意嫁的。

想到這,沈蘭絮心中泛起一絲甜蜜。

“算了算了,你們倆一個窩囊,一個廢物,天造地設的一對。你趕緊去找他吧,別在這礙眼了。”

沈蘭絮實在乖順,讓沈玉瑤覺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簡直無趣,便不耐煩地揮手讓她走了。

沈蘭絮像得了特赦一般,微微福了一禮,緩步退出了宴席。

原來外頭這樣冷。

她裹緊身上的小短襖,白皙姝美的小臉埋在領間,北風刮過,纖弱的身子骨也還是禁不住寒,捂著胸口輕咳了幾聲。

玲瓏繡鞋踩在青板磚上,如輕絮點地,了無聲息。到了西廂院這邊的時候,她呼吸都帶上一點微微急促,這一品國公府可真大。

西廂院是專給賓客們休息的地方,前面宴席還沒結束,偌大的西廂,竟然顯得有些冷清。

“沈娘子嗎?您往這邊來。”

沈蘭絮冷不丁被嚇了一跳,原來是個灰衣小廝,在一邊躬身迎她往西廂院那頭去。國公府的小廝不可能認識她,她想了一下,只能是是陸雲方才也提前離席,差人在這兒等著的。

難怪在席上沒有見到他。

“有勞了。”她朝小廝微微頷首,聲音又嬌又軟,小廝聽得渾身一酥,身子又往下躬了幾分。

不疑有他,沈蘭絮素手提起裙擺,邁著小步踏上石階。因憐她弱不禁風,於是肆意的朔風都溫柔起來,只輕輕掠過她的發梢和裙擺,在她身上求得片刻溫存。

院中樹影流動,沈蘭絮身姿纖秀站在流光之中,容姿秀美如一副絕世美人圖。

身畔廂房的海棠雕花門裏傳來輕微響動,沈蘭絮頓住腳步,緩緩回眸,淺淺光暈打在她絕美的側顏上,遠遠地,看得小廝一陣驚心動魄。

“陸雲?”沈蘭絮玉手纖纖,搭在門板上。

沒有人回應,她聽見裏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急促的腳步讓人驀地生出一股不安,沈蘭絮下意識偏頭,原本站在回廊那頭的小廝不見了蹤影。

門“吧嗒”一聲從裏面被打開,沈蘭絮搭在門上的手還頓在半空,只是一瞬間,皓白的手腕被一只強勁有力的大手握住,纖瘦如柳的身子一下被帶了進去,雕花木門重新被關上,回廊上再也沒有那道倩影。

風一下子急促起來,樹影映在廊下青磚上,婆娑搖曳。

沈蘭絮被人從後面鉗住,她低頭看見一只手掌輕輕松松扣住自己整個腰身,她嚇得尖叫,而身後的人則毫不留情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唇和鼻,還沒來得及呼出的尖叫變成嗚嗚咽咽的哀啼。

徒留一雙美目含淚,梨花帶雨。

身後的人手臂和胸膛都十分堅硬,像一道銅墻鐵壁將她圈在懷裏,沈蘭絮用盡全力掙紮,撼動不了對方半分,對方頗有耐心地鉗著她,等她身子漸漸耗盡了力氣,軟倒下來。

然後她被重重扔在榻上,發髻散開,烏發落滿肩頭,一枚繡工精巧的香囊被拋落在榻邊。

室內暗香浮動,沈蘭絮絕望瑟縮著,像一只小獵物,被林中猛獸捕獲,軟咬著她,醞釀要怎麽下口吃掉。

果然,確定這個獵物徹底屬於自己後,男人悶頭一口咬了下去。

“不行……”

沈蘭絮唇齒間艱難溢出呼聲,恍惚間只看得到男人鉗著她的手臂遒勁有力,一雙柔荑在被褥間徒勞掙紮,突然手心裏摸到一個冷硬之物,是她的發簪。她哆嗦著將發簪握住,用力往男人手臂上刺去,男人突然環著她的細腰,將身下的人翻了個身正對著他。

沈蘭絮趁機將發簪往男人脖子上刺去,這一瞬間,她看清了對方的臉。

淚光點點的美眸之下,俱是驚愕。

怎麽會是他!?

徐彥近在咫尺的五官英挺分明,一雙劍眉緊擰,沈蘭絮看到他眉眼間殺意彌漫,分明是在戰場上攻城略地的殺伐決斷。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她瞥見男人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新傷,鮮血淋漓滴落,眼前的人卻仿佛沒有痛覺一般,那雙原本有千鈞之勢的眸子,此時血色蔓延,翻湧著巨大的情欲,顯然已經失了神志。

她猛然意識到,是為了抑制藥性,男人下了狠手給自己這麽深的一刀,可惜所中媚藥入骨,就算把身上的血都放幹,也是無法自抑的。

尖銳的發簪已經抵在男人的脖子上,但是他此時近乎一只失控的猛獸,對這個致命的危險毫無察覺,只專心征服他捕獲而來的這只小獵物。

沈蘭絮神色絕望下來,她像一片浮萍被人托在水面浮浮沈沈,幾番糾結,纖嫩的手指終於松開,發簪“叮嚀”落地。

弱質纖纖的嬌軀受不住長久的撻伐,沈蘭絮瑩白的指尖從徐彥的肩頭滑落,偏過頭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一場春夜暴雨,打落梨花,觸目驚心滿地零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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