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各懷心事

顧瑾珩笑著接過那一大沓毛爺爺，“第一次收紅包，舍得都給我啊？”

原本只是調侃的一句話，卻讓顧瑾珩得到了不可思議的答案。

“當然舍得！都給你，你可不能不要我哦～”雖然江潯說這話的時候笑得像小太陽一樣明朗，但是卻還是讓顧瑾珩的心臟直抽抽。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臉也拉了下來。他沒想到已經好幾個月了，江潯還是很沒有安全感。

也對，對於一個經受了十幾年虐待的人，自卑和患得患失，是刻在骨子裏的。即使是換個環境，得到多方的寵愛，也沒辦法將刻在骨子裏的東西徹底消除。

江潯看見顧瑾珩拉下了臉，有些不知所措。“怎……怎麽了嗎？是不是我又哪裏惹你生氣了？”

自從上次被顧瑾珩莫名地冷落之後，江潯就很害怕顧瑾珩冷臉。

顧瑾珩很高，有一米九多，嚴肅的時候就像一個黑臉煞神。

而且上次確實把江潯嚇得夠嗆。即使後來解釋清楚了，也難免會留下陰影和隔閡。

“對……對不起。”此時，江潯心裏所有的害怕和恐懼，全部凝縮在這短短的三個字裏。

在顧家老宅的這十幾天，江潯了解到顧瑾珩的家庭是怎樣的幸福美滿。他知道自己什麽都不會，也知道顧家少了一個他，根本不會有什麽變化。

而且，他覺得自己不配。這樣幸福的生活，他不配擁有。

雖然他在顧瑾珩身邊，會不經意地流露出自己的小性子、小脾氣，也會時不時做出一些有點出格的事情，來試探顧瑾珩的底線。

他想知道顧瑾珩能容忍的範圍是什麽，他想避開那些雷區，爭取讓這個美夢，做得再久一點，不要那麽快地把他扔回現實。

他害怕回到以前那種生活。

從前在養父養母家，他們每天都嚷嚷著說要扔掉他。但是只要自己按時給錢，自己就不會被扔掉。所以在意識到自己對顧瑾珩、對顧家來說，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後，就想著把錢全部給顧瑾珩，從而換取一個待在他旁邊的機會。

江潯從自殺醒來之後，從看見顧瑾珩的那一刻，他就把這一切認定為，是一場夢。

他不相信自己能夠擁有像正常人的生活。

潛意識告訴他，他這種人，就應該爛在泥裏，不應該生活在陽光下。

他不想沈溺於美夢，但是顧瑾珩對他的溫柔，顧家人對他的關愛，身邊的一切，都讓他不自覺地沈淪。

他知道身邊人想看見的，是陽光開朗活潑樂觀的他，所以哪怕他不開心，也會裝作沒心沒肺的樣子。還會在他們心情不好的時候，下意識地討好。

這也是為什麽，他們都說，江潯像個小太陽一樣，臉上的笑容永遠都是燦爛的。

他本以為這場美夢會做得久一點，但是上次那場鬧劇，讓他清醒了不少。

只是最近在老宅，被過年的氣氛所吸引，而把那一絲警惕落在了腦後。

但是現在，顧瑾珩再一次黑臉了。

顧瑾珩再次因為自己所不知道的原因，黑臉了。

都說事不過三，現在已經第二次了，那是不是自己會被扔出去了？

不同於上一次的強烈反應，江潯現在並沒有出現像上次那樣嚇人的肢體反應，而是很平靜。

只有眼神透露出一絲恐懼，還有點點不易察覺的淚花。

顧瑾珩聽著江潯小心翼翼的詢問和道歉，無奈又心疼。

他把錢收下了。因為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收下，江潯肯定又會瞎想。

“沒有，只是剛才在想事情。我怎麽會生你的氣呢？不要道歉。”顧瑾珩重新揚起笑臉，伸手輕撫著江潯的雙眼，像是要替他擦去眼底的淚花。

“錢我就收下了，我不會不要你的，放心。”他雙手環著江潯，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

身體緊繃的江潯，在聽到他說錢收下了，才慢慢放松身體。

但是他不相信顧瑾珩說的，不會不要他。畢竟他只是一個什麽都不會，還有病的廢物，誰會一直養著一個廢物呢。

江潯沒有說什麽，而是把臉埋在顧瑾珩的懷裏，伸手回抱住他，享受著這片刻的安寧。

各懷心事的兩人，抱得很緊。好似都怕對方下一刻就會消失一樣，想把他鑲進自己的懷裏。

這個擁抱，是他們從認識到現在，抱得最緊的一次，也是在清醒時分，抱得最久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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