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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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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門被闔上,被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人立馬撐著坐了起來,賀光徊眼睛仍舊亮亮的,帶著一點點等得著急的語氣問秦書煬:“村醫家離咱宿舍這麽遠的嚒?去好久啊。”

秦書煬沒說話,臉色特難看,緊皺的眉頭像山間怎麽都不會化的雪。

他隨便拖了一把椅子到床邊坐下,將懷裏捧著的一堆藥扔到床上。賀光徊紅著耳尖伸手去拿,肩頭的被子掉了下來,被冷風一吹沒忍住抖了一下。

秦書煬關好窗子折回來,拍了下賀光徊的手背,又把他塞進被子裏。這次秦書煬把賀光徊身上的被子裹得很緊,就差拿根繩子把他捆起來了。

“別亂動,坐好。”一開口,嗓子啞得跟這輩子沒喝過水一樣。

賀光徊點點頭,乖順地撐著往後靠,“坐著呢,沒不好好坐。”

坐到椅子上,秦書煬把手搓熱,沈著臉把手伸進被窩把賀光徊的腳拉出來一點。

饒是早前給他洗澡的時候就已經見過,現在再看一遍賀光徊這雙滿是傷的腳,秦書煬還是覺得自己被淩遲了一樣。

去村醫家買藥,村醫聽完秦書煬要的藥滿臉震驚,方言夾著普通話問秦書煬:“大設計師,你是不知道要用什麽藥所以都買回去試試還是確實有這麽多傷啊?不管是什麽藥,用多了都不好的。”

出於謹慎,村醫頓了頓又道:“這樣,要不你把人帶來給我看看,要用什麽藥我親自看看再開也保險點兒。”

“不用了,”先前躲在僻靜的地方歇斯底裏地發洩過一場,秦書煬的聲音沙啞異常,村醫險些聽不清他說的什麽,“就要這些。”

不是他懶不帶賀光徊來,是賀光徊衣服從裏到外全濕了,壓根沒法再套在他身上。加上有些傷在隱秘的地方,秦書煬從哪個方向想都只能把藥買回去。

腳後跟的水泡被磨破,變成一張噴張的血口,上面一點的腳踝腫得老高,連腳趾指甲蓋都淤著紫血。

秦書煬擔心活血化瘀的藥酒往下流蟄著賀光徊傷口疼,又擔心藥酒用得不夠起不了什麽作用。

他低著頭塗得萬分小心,可還是弄到了傷口,疼得賀光徊緩慢地往後縮了一下倒抽一口涼氣。

下一秒,縮進去一點的腳又被拉到秦書煬腿上,緊接著就是一句比先前還要嚴肅很多倍的“我說了別動。”

賀光徊再不敢亂動,抿著嘴靠在床上,後知後覺秦書煬在生氣。

別說亂動,賀光徊被摁著腳踝活血的時候疼得鉆心都不敢大喘氣。直到秦書煬又往上撩開一點被子要替他處理別處的傷口時,賀光徊才怯生生地開口:“煬煬,你不想見到我嗎?”

脫脂棉球蘸著消毒藥水停留在賀光徊滿是擦傷的蒼白皮膚上,秦書煬手一直在顫抖,怎麽都停不下來。

他聽見賀光徊繼續說:“可我太想你了,從你說你回不來開始,我就總覺得能看見你。煬煬,我覺得我再見不到你,我就要瘋掉了。”

賀光徊的語氣稀松平常。不激動,不悲切,甚至是帶著一點點慶幸的笑意,就如同先前在他懷裏時誇打鐵花漂亮一樣。

秦書煬卻窒息得需要張開嘴才能呼吸。他手終於落下,把藥塗在賀光徊的傷處。

“你怎麽過來的?”

“坐車呀。”賀光徊雙眸黑亮,靠在床上回憶起來還仍舊興奮。

忽然他想起什麽,坐直了一點,臉轉朝地上那堆臟衣服上對秦書煬說:“對了,你洗衣服的時候要記得掏口袋,別給我把證件弄壞了,回頭去補辦折騰。”

秦書煬猛地擡起頭來,茫然地問:“什麽證件?”

語氣茫然,心臟卻在一瞬間覺得刺痛。

他能看得出來賀光徊是真的興奮,這兩年來賀光徊很少再出現這樣的表情。再上一次滿眼的星光,還是婚禮那天。

“……殘疾證,”賀光徊摸了摸鼻子,驀然間又擔心秦書煬聽了會更生氣。

可私心來說,這一路所有的付出就是為了見面後的每一分每一秒,這麽一想,賀光徊又不覺得有什麽丟人的了。

賀光徊耳尖和臉都紅紅的,比平時沒什麽生氣時漂亮好幾倍,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當初去辦這個的時候只是想著醫院裏開藥能方便點,沒想到出遠門也很方便。把證件掏出來給車站的工作人員看,把情況說清楚了,工作人員就特別願意幫我。”

賀光徊說得忘情,忘了手掌上還有傷一把抓住秦書煬的手,疼得臉皺了一下,很快又恢覆到先前興奮的神情。

他往秦書煬面前湊近一點,把秦書煬的手放自己臉頰旁邊,抓著他的手往自己臉上蹭,“煬煬,別氣了好不好?我這一路真的特別順利,所有人對我都很好。”

在秦書煬停滯的呼吸和早就通紅的眼眶中,賀光徊眼睛眨得緩慢,懇切地問他:“你誇誇我好嗎?不誇我長途跋涉,就誇我還能為你勇敢。”

傷口還沒處理完,老舊的蚊帳就被放下。

秦書煬吻過賀光徊的每一個細小傷口,眼淚滴在賀光徊的傷口裏,蟄得他生疼。

賀光徊努力往上夠,嘴唇覆蓋秦書煬的眼,秦書煬的臉頰,將他掉下來的眼淚咽下。

他太瘦了,秦書煬不敢太用力,他就已經氣喘籲籲。

“煬煬……”說話聲斷斷續續,夾雜著實在不受控制的呻//吟,“專心點……做的時候整顆心都要拿來愛我……不要分心拿去掉眼淚。”

親吻繼續,親吻比先前要重一些,變成了帶著一點點發洩意味的啃咬。

從鎖骨到腿根,咬痕和傷口//交疊,變成了散落在賀光徊身上的花。

後來,秦書煬把滿身是汗的賀光徊摟在懷裏。

他嘴巴沒離開賀光徊的鎖骨,咬一口,吻一下,眼淚蓄滿賀光徊的肩窩。

先前萬般隱忍的情緒終於可以如火山裏的巖漿一樣傾瀉出來。

“我真是氣死了……”

“賀光徊,我恨死你今天不乖了……”

“賀光徊,你勇敢到能把我殺了。”

後半夜腎上腺素退去,賀光徊的疲倦疼痛反上來,冰涼的身體變成了個火球。

他難受的哼聲比上半夜還急促,抓著秦書煬的手說自己哪兒都疼。

賀光徊疼得眼睛都睜不開,燒得迷迷糊糊卻不準秦書煬離開。

“你又要去哪兒?”賀光徊努力半睜眼,聲音模糊,視線無法聚焦,滿房間亂掃就是找不著秦書煬的臉。

秦書煬不停地給他掖被子,按捺著焦急哄道:“幺幺聽話,你松手,我去給你叫醫生。”

“不要。”賀光徊抓著秦書煬的手抓得更緊,他看不清面前的一切,只能對著聲音的方向掉眼淚,“我恨死你動不動就要離開我了。”

不管身上蓋著多少被子,床前的小太陽取暖器開到幾檔,賀光徊還是冷得發抖。

原本就有舊傷的腳踝在新傷的作用下疼得他無論蜷著還是伸直都疼,一直在床上亂動不得安穩。

燈光刺眼,上半夜掛在秦書煬臉上的眼淚現在全轉移到賀光徊臉上。睜著眼頭疼,閉上眼又怕秦書煬下一秒消失不見。

賀光徊戚戚然不知所措,然而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緊緊拽著秦書煬,用盡他殘存在身體裏最後一點力氣。

“背包裏有退燒藥,我吃了就會好。”賀光徊眼睛閉上又睜開,睜開又闔上,眼泡早就腫得不像話,“求你了煬煬,你哪裏都別去,就抱著我睡會成嗎?”

秦書煬吸了吸鼻子,往後退了一萬步,啞著嗓子對賀光徊說:“那我找一套衣服給你穿好不好?”

這次賀光徊終於沒不同意,緩緩松開手。

他被秦書煬抱著套上了不合身的保暖內衣,鼻尖縈繞著的終於不是家裏濃得化不開的中藥味,而是他最依賴的秦書煬的味道。

吃過藥後,賀光徊終於安靜下來,只是往秦書煬的懷裏無限地貼近。他閉著眼,找了個只需要嘴唇動一動就能碰到秦書煬胸膛的姿勢。

像是一頭紮進只有秦書煬的夢裏般,再沒睜開眼睛。

再醒過來,已經是兩天後。

賀光徊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緩過來清晨固有的那陣惡心後擡手一看,手背上還貼著輸液貼。

賀光徊想半天都沒想起來自己什麽時候輸的液,腦海裏往前面回溯也只能想起那天夜裏秦書煬幫他穿衣服,再往後發生了什麽就想不起來了。

宿舍裏點著兩個取暖器,暖光把空蕩蕩的宿舍照得暖洋洋的,但沒有秦書煬。

賀光徊瞬間覺得胸悶難以呼吸,沒撐穩就下了床,沒什麽意外地砸在地上。

還沒恢覆的傷該掙開的掙開,該刺痛的刺痛,賀光徊周身顫抖起來,顫聲叫秦書煬的名字。

屋外似乎有交談聲,在他開口的第一秒又突兀地止住。

下一秒門被打開,秦書煬著急忙慌地小跑著進來。見賀光徊癱坐在地上,才被粘好的心又頃刻間碎成粉末。

他把賀光徊抱了起來放到床上,一邊檢查賀光徊的傷口,一邊解釋:“我哪兒都沒去,有人來找我,我怕打擾你睡覺,就站門外和他說會話。”

木而僵硬的賀光徊久久才回過神來,悵然地點點頭,聲音很輕,“對不起。”

——實在病得不輕。

賀光徊想,不然不可能做出這麽愚蠢又幼稚的舉動。

可他更害怕自己這幾天所做的一切其實是一場幻覺,身上不是秦書煬的衣服,自己還在那間從早到晚都蔓延著苦味的只有他一個人的家裏。

賀光徊手指撚著自己身上大得有些過分的絨衣衣擺,垂著眼不敢看坐在床邊替他重新上藥的秦書煬。

秦書煬的手上有藥香,擡手撫摸過他的臉龐,“我沒走,幺幺別難受,這幾天我都在呢,哪裏都沒去。”

兩天前沒說出口的誇獎在今天上午補上,秦書煬捧著賀光徊的臉親吻了他額頭,笑著安撫道:“我們小光那麽勇敢,跑那麽老遠來找我,我怎麽舍得扔著他一個人你說是吧?”

賀光徊猛的覺得鼻酸,抿著嘴唇點點頭。

過了興奮後他的臉又恢覆蒼白,消瘦的臉上就那雙眼睛還漂亮依舊,“我就是醒過來沒見著你,心裏有點著急。”

秦書煬了然點點頭,把賀光徊攬進懷裏揉著他後背,“我曉得。”

他故意捏捏賀光徊耳朵,笑著逗賀光徊:“我天呢,我都不知道我小光竟然那麽粘人。”

“嗯?”賀光徊眼皮跳了一下,揚起下巴看著秦書煬。直覺更敏感一些,耳朵先一步紅了起來。

“不記得了?”秦書煬笑得狡黠,故作委屈,眉梢往下拉,“怎麽跟個渣男一樣睡醒了就不認了?”

賀光徊怔怔看著秦書煬,真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多粘人,說了什麽。

秦書煬慢悠悠開口,學著賀光徊把尾音拖長,“一直親我,嘴燒得燙人還不忘揩我油,親完了就說‘煬煬我好愛你’,我起來給你倒水,餵你吃東西,你怎麽都不吃,說你看到吃的就惡心。我問你那想怎麽辦?你回答我‘什麽也不想,就想和我做,想我抱著你睡’。”

後面的話秦書煬說不了了,他被賀光徊紅著臉死死捂住嘴巴。

眼神飄忽不定,賀光徊覺得自己又燒了起來,不然臉怎麽會那麽熱。

“你、你別趁我發燒什麽都不記得亂說。”

秦書煬伸出舌頭舔了下賀光徊掌心,被上面的藥水苦得皺了下眉,嗚嗚嗚嗚不知道講了什麽。

賀光徊松開手,耳尖還是紅的,捎帶著脖子也染了粉色,連接著因為領口太大露出來的鎖骨上那些咬痕,整個人像一樽琉璃擺件。

他不講話,垂著眼睛不看秦書煬揶揄的眼神,心裏其實沒懷疑過這些話。

平時要體面,要矜持,真燒糊塗了誰還管得了這些只是表現給外人看的東西還存著幾分。

過了沒多久,秦書煬拉過他一直撚著衣擺的手握在手裏,“好了好了,不逗我幺幺了,說了就說了,我喜歡聽呢。”

他親親賀光徊的掌心,又反過來用賀光徊的掌背蹭著自己臉,“你衣服我洗幹凈曬幹了,一會給你換上。難得出來一趟,我帶你出去走走好不好?順帶吃點東西。”

賀光徊心裏好受,秦書煬說什麽他都應,眨著眼睛點點頭。很快想起什麽來,面露尷尬地擡眼看向秦書煬。

他抿著嘴,為難地搖搖頭,“不去了……”

“怎麽了?”秦書煬揉著他臉,關懷地問:“還難受?”

“不是……”賀光徊平靜地回答:“煬煬,我可能,已經沒辦法走路了。”

那天夜裏,賀光徊按照往常的習慣,把腿搭在秦書煬腰上。當時意//亂//情//迷,滿心滿眼都是秦書煬,沒顧得上別的。

現在想起來,他搭上去的腿,不受控制地掉落了下來,隨後就再也沒辦法擡起來了。

感謝閱讀,鞠躬。

嗚嗚嗚嗚,答應我,不要讓我單機游戲好嗎,你們不吭聲,我比秦書煬看見他老婆生病還慌。本來就沒多少人看文,你們再不講話,我會覺得我是不是沒救了。

我這幾天像一只土狗,急得滿地亂竄,求求了,就算寫得不好在評論區罵兩句也行,總之不要讓我一個人打單機游戲。我真的磕頭了,嗚嗚嗚嗚。

(當然,沒有強迫的意思,要是真不好看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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