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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智械之心18(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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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智械之心18(完

四周變作熟悉的純白。

夏約向前走,在路的盡頭,站著一個身穿白金長袍的長發男人。

他的衣服不像是人間應有的質感,宛如雲一般,邊緣虛幻,融入空中,在行動間,有金色的光芒閃爍。

“你...”夏約恍惚一瞬,覺得他好眼熟,好像很久很久以前見過他,在已經被遺忘的記憶深處有這個模糊的影子。

應該是他吧,神?

“夏約。”對方口中輕聲叫著他的名字,“好久不見。”

夏約眨眨眼。

不是才見過嗎?

“你到底長什麽樣子。”夏約打量著那張臉,有好多人的影子,明明上一秒記住,下一秒又會忘記,難道這是一張無法記住的臉?

“你想要我是什麽樣子,我就是什麽樣子。”對方勾起唇角,又補充一句,“除了吸塵器。”

夏約尷尬一笑。

哎呀,這種事不要放在心上。

神向他走來,行動間浮雲流轉,他伸出手掌蓋在夏約頭頂上,夏約恍惚一瞬,好像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梨花落在他頭頂上。

站在青石磚上的男人彎腰看著自己,問他許了什麽願望。

夏約蹲著,仰頭去抓男人的衣角,卻落了個空。

“你是鬼魂嗎?”夏約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問他。

男人輕笑一聲,“不,我是神。”

夏約站起來,頭頂上的梨花簌簌落下,“你有證據嗎?”

“證據?”男人似乎很驚訝,挑了挑眉,手腕翻轉,指尖捏著一張綠色的一塊錢,他將那一塊錢遞給夏約,“這個能證明嗎?”

破舊的一塊錢,邊緣有被撫平的折角,編號末尾是052,正是夏約的一塊錢。

夏約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吃驚道,“真是我的一塊錢欸。”

今年剛上小學的夏約腦子轉了轉,能拿到這一塊錢的,一定是神。

所以,他能向他交換一個願望。

“那你能實現我的願望嗎?”夏約將一塊錢塞進男人手裏,打算強買強賣,因為第一次做這件事,還有點心虛,眼神飄忽不定,手指交疊在一起。

神握著那一塊錢,嘴角勾起,含蓄地點了點頭。

他今天路過這裏,恰巧遇見這個蹲在梨花樹下的小孩。

人的願望駁雜,可歸納在一起,總離不開錢權色壽。

不過他今天心情不錯,能實現一個小孩的願望。

“你想要什麽呢?”

“我想要一個世界。”清脆的童聲響起,夏約仰頭,臉頰上落下一片白色花瓣。

“一個隨心所欲的世界?”

什麽都能擁有,什麽都能得到的世界。

比許願還要一千個願望更貪心。

神蹲下身,平視著小夏約,望進他的眼睛,“讓我看看你。”

看看你真正的靈魂。

於是神望進一片柔和的澄澈。

“我只想要一個,我能抵達的世界。”

聽見面前人的反問,夏約解釋。

他眨了眨眼睛,從神的眼睛裏看見一切。

歲月的歷史長河在他眼前展開,高舉旗幟後落幕的王朝,艷麗綻放直至糜爛死去的美人與彈響絕唱的哀歌。

是他看不懂的東西,無數世界的輪轉,星球的變遷。

他可以要權力,要財富,要永生,一切成年人渴望的東西,但夏約依舊重覆自己的願望。

“我能做到,我能改變,以我的意志能抵達的世界。”

夏約看著神的眼睛,說出一句不符合年齡的話。

這是他想要的世界。

“可以。”神收下了那一塊錢,“如果有一天你忘記,我會帶你重新找到。”

他的人生還沒有開始,但神好像已經知道結局。

那是無數人生命的歸途。

世界是被分割的整體,即使我們生活在一起,我們所看見的,所擁有的世界都不相同。

我們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像地穴中的螞蟻,用細碎的殘垣鑄建自己的世界。

或欣喜、或悲哀,沈淪於此、痛苦於此。

“我會怎麽樣。”夏約睫毛忽扇,帶上迷茫。

如果沒有這個承諾的履行。

“會消亡。”

而不是死。

死亡並不是終點,那是比死更可怕的東西。

被消磨、吞噬、留不下一點屬於自己的東西。

最終以訃告宣告結束。

“我嘗試過進入你的世界。”神看著夏約的眼睛,“我試圖成為你的老師、前輩、朋友,甚至愛人,但你看不見,你已經失去看見世界的眼睛。”

神的手指點了點他的胸膛,無聲暗示。

那是靠近心臟的地方。

“這就是我想說的話。”

就像他在一開始說的,他並不是想讓夏約愛他。

“回去吧。”

神輕輕推了推夏約,夏約後退一步。

白色漸漸褪去,四周變得黑暗,夏約聽見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聲

——“再見”

一切歸於寂靜。

又過去不知多久。

有重重的鼓點響起,踢踏的腳步聲和嘈雜的調子在耳邊躍動,鼻尖縈繞著隱隱約約的酸甜酒精味,夏約恢覆意識,感覺胸腔有些窒悶,酸澀的熱流從喉嚨深處湧出。

夏約猛地坐起來,周圍是一片斑斕的色彩,憑借肌肉記憶,他飛速沖到衛生間,彎著腰,痛苦地吐出胃裏多餘的酒精。

“咳咳。”

夏約大口大口地喘息,腦子還有點痛,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

他在洗手臺洗了洗手,冷水澆在臉上,神智清醒些。

“這是我之前的樣子嗎?”夏約看著鏡子,熟悉的臉,蒼白無血色,圍堵嘴唇艷紅濕潤,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被水澆濕後蜿蜒落下水珠的頭發貼著臉或淩亂地翹起。

襯衫解開了上面兩顆扣子,露出鎖骨。

很漂亮,但是頹廢。

夏約抹了把臉,將水珠從臉上甩下。

走出衛生間,夏約在恍惚的光線中找到自己的外套和錢包,離開了這裏。

夜晚的冷風吹在他臉上,夏約一個激靈。

“統?”

“阿諾德?”

“你還在嗎?”

......

久久沒有回應。

夏約獨自走了很久,高聳的路燈投落昏黃的光,照亮一把孤獨的長椅,夏約坐下,手臂搭著椅背,看著面前的江水,胸腔舒展,呼吸著帶著水汽的空氣。

有種通透的感受。

他知道,那個莫名其妙的人,已經離開了他。

江水奔騰,似乎從未變過,也一直在變。

就像赫拉克利特所說,人不可能踏進同一條河流。

——————

*都不喜歡統是吧,現在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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