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輸與贏

關燈
第92章 輸與贏

一輪比賽的結果基本在玩家們意料之內——除了作為黑馬半路殺出的歸隱。

比賽前,華燈區的八卦風波蓋過了隊伍本身的風頭,如今首輪比賽中的亮眼表現讓不少人重新審視起這支隊伍。有玩家調取了海選賽時的對戰錄屏,發現了一件離奇的事情:歸隱大部分時間運氣都不怎麽好。

要麽全員刷在離buff點最遠的地圖外圍,要麽分散了被敵方圍毆截堵。成員不是在一打多,就是在一打多的路上。時不時系統還刷點不合時宜的環境debuff,實力再強勁也得先挨頓毒打才能贏。

觀眾們一陣沈默。

難怪數據名次在排行榜上平平無奇,太慘了。

一夜之間,論壇上冒出了不少看好歸隱的玩家,雖然支持率比不上春山和亂雲遮這兩大熱門,但也算有了不錯的人氣。華燈1區玩家和冷門人揚眉吐氣,在討論輸贏的帖子裏也能上桌說話了,甚至還敢參與battle。

[還是亂雲遮的贏面大,春山打法太莽,早睡陣容太極端,運氣還差,要是刷個劍仙或者方士門派的震懾debuff那不直接玩完了]

[陣容越怪贏得越快,懂不懂?]

[我們大星河區才是最吊的!春山和亂雲給我沖!!]

隊伍間的爭論到最後演變成了區服掐架,星河區和華燈區玩家各執己見,互不相讓,戰場越攪越混。

參與者大致可劃分為五類。

第一類罵華燈,第二類罵星河,第三種嘲諷前兩者,第四種質疑以上三者,最後一種是看熱鬧拱火的樂子人。

劍無鞘就是樂子人之一,怕其他人看不見,還貼心地分享到了歸隱公會群裏。

江惟正和一位設計師朋友聊天,群聊消息不停閃爍,點開一看,是劍無鞘在艾特他:[@江 你現在已經是全服公認的非酋了,恭喜啊恭喜]

“……”

江惟被傷到了,情緒低迷,禁言了劍無鞘十五分鐘。

這下狂笑的人變成了明月夜和程傑。

下午,心軟和一葦渡江結伴清雙人任務,江惟思來想去,終於決定了:“晚上抽簽還是你去吧。”

阮辛臣:“怎麽了?”

“我運氣太差了。”江惟嘆口氣,“萬一再抽個海底地圖,或者劍門關白玉京的門址壓制,把你們全害死了怎麽辦?”

阮辛臣想說“無所謂,怎樣都能打”,但又想到秦宇深和橘子他們,沈默了下,點頭應好。

很快到了晚上比賽開始的時間,今晚是9進5和5進3的二三輪對決,決定最終進入決賽三支隊伍的名額。

七點半不到,官方的直播間外已經蹲守了一大群觀眾。論壇上的戰火延續到了這裏,還沒開播,公屏上已經開始激烈地幹嘴仗:

[春山亂雲打爆所有人!!]

[666現在叫的厲害別一會兒五強都進不去]

[我大碧水天清的人呢?都出來幹架了!]

……

賽事服內參賽隊伍紛紛進場,裁判組發起抽簽邀請,江惟提出申請:“等一下,我們這邊換個人抽可以嗎?”

裁判同意了,心軟代替一葦渡江進行抽簽。

幾分鐘後,賽事直播間內公示出了本輪9進5的抽簽結果與賽程表。

所有人都期待著星河區與華燈區四支隊伍的交鋒,但遺憾的是,二輪比賽的4場分組內,亂雲遮、野火、春山都被分在不同的場次,四行分組的最下方還有一行矚目的黑字:

【打完早點睡(華燈錦繡-1區):輪空】

歸隱等人也正蹲在直播裏,一邊嗑瓜子一邊觀戰。

見狀程傑十分驚訝:“我去,渡江的運氣終於變好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明月夜根本不相信,“這肯定不是渡江抽的,就他那個手氣,是他抽的我直播倒立洗頭。”

果不其然,有成員在公會群裏詢問,江惟如實回答是心軟抽的。

明月夜:“看吧,我就說。”

江惟狐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後說我壞話。”

阮辛臣抽中輪空資格,本輪歸隱直接晉級獲得五強席位。江惟等人無事可做,角色在候場區內掛機,一邊觀戰一邊聊天,劍無鞘充當解說員分析戰況。

第一輪比賽依舊是春山盡處的碾壓局,甜草似乎有意縮短對戰時長,打法更加冒進,最終用時8分12秒,比昨天歸隱對戰進城觀光團用時更短一些。

春山的對決結束後,緊接著就是野火的比賽。

雖然在場幾人對野火這公會都沒好感,但畢竟也是華燈區自家隊伍,該看還是得看。

場上哭號不止正以一挑多,江惟忽然道:“這兩個人打法風格有點相似。”

“啊?”秦宇深茫然:“誰和誰?”

阮辛臣:“甜草和哭號不止。”

“都很激進,哭號是鴻衣還好說,有嗜血續航,還能隱身跑路。”江惟思忖,“甜草是劍仙職業,機動性比不上鴻衣,抗傷續航都是短板,但開團完全不給自己留後手,也不考慮隊友能不能接得住。”

甜草這打法在雙方面板差距大的情況下當然沒問題,直接強攻一波碾壓,一旦遇上水平相近或是更強的對手,跟送死沒什麽區別。

但與敵方周旋拉扯時又十分耐心,不像本身性格魯莽的人。她身上有種刻意的違和感,像是在急於表現什麽。

橘子是幾人裏唯一確認甜草身份的人,也知道甜草和哭號的師徒關系,她總覺得甜草的變化和哭號可能有些關聯。

談話間,二三場比賽很快結束,兩支晉級為野火與碧水天清代表隊。

第四組是亂雲遮vs驚鳥飛絕區隊伍,上場陣容為雙奶三輸出。

隊長山迢迢,職業千機偃師;隊內兩位治療,祝方蘿莉水遙遙以及成男不講奶德;剩下兩位輸出,一位是女劍仙相思,另一位就是老熟人塗瀾。

同是星河區隊伍,相比把甜草當唯一核心的春山,亂雲遮更講究整體的團隊配合。各個成員的分工很明確,山迢迢負責指揮控場,水遙遙和不講奶德在後方奶人,相思負責抗傷保後排,塗瀾繞後切人。

幾乎不打先手開團,只後手接團反擊。

——總結下來就四個字:穩中求進。

“這個相思也是長生心訣,堆的半輸出半肉。”江惟問一旁的阮辛臣,“你覺得怎麽樣。”

阮辛臣:“保後排意識很強,有點難切。”

江惟:“只是有點?”

阮辛臣語氣平和道:“有難度,但不是不行。”

相思堆半肉,山迢迢打控制,塗瀾占隊伍大半的輸出。他綾槍上攜帶金字“狂瀾”:普攻攜帶aoe濺射傷害,攻速越高,濺射傷害越高,濺射範圍越大——兼具對單爆發和對群轟炸能力。

秦宇深繃不住了:“我靠,這金字能不能講點道理?單體輸出爆改超級賽亞人,職業定位都變了好嗎?”

對比之下,青雀的大招減抗效果樸素無華毫無特色,簡直像原始人用的,秦宇深被狠狠地紮心了。

“鴻衣門派公認第一金字,你以為。”

劍無鞘哼笑了聲,“不過再花裏胡哨也沒用,對付鴻衣就一個路數,斷連擊就行了,疊不上攻速什麽也不是。”

道理誰都懂,但實戰中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碼事。

戰鬥臨近尾聲,山迢迢機關術控住三人,塗瀾大招釋放完成瞬間收割,亂雲遮不出意外地獲得了晉級五強的最後名額。

江惟去倒了杯水喝,順便將陽臺上的蔥蘭端回室內澆水。

等到中場休息半小時過去,才重新戴上耳機,回到游戲中。

賽事服內部,被淘汰的玩家大多已經離開,場上只剩下晉級的五支隊伍。

江惟活動手部,為待會兒入場比賽做準備。秦宇深反覆地檢查面板,打開又關掉,吸氣又呼氣,“我好緊張。”

橘子同樣手心冒汗:“我也是。”

晉級的其他四支隊伍都有專切後排的鴻衣,她已經在腦中把能遇上的各種死法都設想了一遍:如果進場就被抓落單了怎麽辦、如果被針對強開了怎麽辦、如果遇上對面治療又該怎麽辦……

“別緊張,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叫人。”江惟安撫,“有事讓劍哥頂上,他死不了的。”

“?”劍無鞘:“我是拿來這麽用的嗎?”

閑聊談話沖減了緊張感,不一會兒,心軟被裁判拉入抽簽邀請,眾人屏息以待。

可能過了有十幾秒的時間,橘子終於忍不住問:“抽簽結果出來了嗎?”

“出來了!”

直播間內,小帥和小美齊喊一聲。

萬眾矚目下,屏幕上終於列出本輪5進3半決賽的配對結果。

【1組】亂雲遮(星河霄漢-4區)vs 連夜爬上崆峒山(碧水天清-2區)

【2組】春山盡處(星河霄漢-1區)vs 野火燒不盡(華燈錦繡-1區)

【打完早點睡(華燈錦繡-1區):輪空】

霎時間,彈幕區鋪天蓋地全是一陣[?????]。

[什麽東西???]

[兩連輪空??]

[臥槽了這抽簽有黑幕吧?!]

小帥和小美也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一時怔楞。賽事組正在加緊排查系統問題,最後導播通過耳麥通知兩人結果無異常。

小美當機應變,故作訝然:“竟然是兩連輪空!早睡今晚的運氣也太好了點吧?”

“啊哈哈哈。”小帥尬笑兩聲,硬著頭皮接話:“其實運氣這個東西呢,也算實力的一種吧……”

這個說法顯然不能服眾,彈幕評論區還在爭吵質疑。雙人不敢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趕忙切話題:“1組亂雲遮這支隊伍相信大家都已經很熟了……”

賽事服內,得知再次輪空的歸隱眾人也呆住了。

“你老實告訴我,”江惟嚴肅地拷問阮辛臣,“其實你是游戲官方派來的人對不對?”

“……”阮辛臣老實道:“我不是。”

江惟:“真的?自己抽的?”

阮辛臣:“真的,自己抽的。”

江惟換人抽簽的本意是不想讓自己的壞運氣連累隊伍,結果阮辛臣神之一手,把他們一路輪空送進了決賽。江惟甚至懷疑如果決賽也有輪空位,他們說不定還能直接輪空得冠。

橘子和秦宇深一陣恍惚:“這就是當歐皇的感覺嗎。”

劍無鞘:“……太假了吧。”

今晚的兩輪比賽接連輪空,聽著很爽,可整個晚上他們都在候場區幹等,心裏多少還是有點失望。

但人總不能得了便宜還賣乖,失望就失望吧,怎麽說也是第一個晉級的。眼下五人都沒了觀戰的心思,和裁判組溝通後,先行離場休息。

久坐犯困,江惟關掉電腦,洗完澡後在手機上跟阮辛臣例行發了句晚安,完事倒頭就睡。

第二天早上,江惟一邊熬粥一邊刷論壇。

昨晚的半決賽勝負結果已經出來了,1組亂雲遮vs崆峒山獲勝晉級,基本沒什麽懸念。

——引人玩家們熱議的是2組的比賽結果。

[春山盡處 vs 野火燒不盡]

[對局時長:19分37秒]

[對局結果:0-5]

春山敗給了野火,並且是完全慘敗。

近二十分鐘的對局時間,一個人頭也沒有拿到,被剃了光頭。

“昨晚你們連抽兩次輪空,論壇上全在罵賽事組。”

公會群語音內,明月夜吐槽說:“結果2組結果一出,全變成罵春山的了,隊長被罵的最慘。”

秦宇深不能理解:“這又不是什麽正式的電競比賽,都只是玩家而已,幹嘛罵人啊?”

劍無鞘呵笑:“估計往春山身上投了不少石頭,現在輸這麽難看,覺得全賠進去了唄。”

其他人也議論紛紛。

“哭號是打得真狠啊,直接剃光頭。”

“全程搞針對圍攻,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倆有什麽私仇……”

橘子進麥後就聽見這兩句話,楞了下。

見她上線,江惟提議:“正好人齊,要去爬塔找一下手感嗎?”

阮辛臣和劍無鞘表示同意,秦宇深喊了聲:“橘子姐,你呢?”

橘子也回過神,“啊,來了。”

他們在迷界練了會兒手,打了三四層,覺得狀態差不多了才終於出來。

江惟和阮辛臣劍無鞘在討論昨晚的錄屏回放,橘子和秦宇深認真聽。野火他們很熟,沒什麽可說的,重點分析對象是亂雲遮。

覆盤結束,江惟說:“晚上七點半的決賽,下午就好好休息吧,養精蓄銳。”

隊伍解散後,橘子先去把日常任務清了,之後無事可做,猶豫了下,點開了昨晚春山盡處和野火的對戰回放。

她開的三倍速,十分鐘不到的時間就看完了比賽全程。

和眾人所說的情況一樣,春山被打的很慘。他們之前是怎麽碾壓其他隊伍的,昨晚就怎麽被野火碾壓的,只不過將掙紮的時間拖長了一些而已。

這場的地圖依舊是江南采荷谷,開局兩分鐘時間,春山剛拿到buff不久,甜草與哭號就直接對上了。

兩人見面就開打,甜草紫字“風動”克制鴻衣攻速,但哭號有吸血續航,刮痧幹耗都能耗死她。兩個人的水平還存在一定差距,甜草時而跟不上哭號的操作節奏,打得越久,這種差距就越明顯。

見打不過,甜草只能找機會脫身撤退,召集隊友繼續拿buff,拿完繼續開團,打不過就撤。

祝福buff每5分鐘刷一次,從比賽開始到結束,一共四輪buff——增傷、減cd、霸體、移速,能拿的增益春山全拿了,但就是打不過。甚至在團戰中,春山的治療由於沒人保,被如來控住一套切死,續航沒了,徹底斷了後路。

到最後甜草操作完全失了章法,頂著圍攻想將哭號換下場,結果卻是被綾槍穿心而過,長劍脫手,屍體摔進了荷田裏,狼狽不堪。

橘子關掉視頻,心情覆雜。

賽前偃蘿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比賽加油],她原以為兩人至少會在比賽裏碰上,作為對手再見面。

橘子嘆了口氣,準備再去論道臺pk兩把,好友列表冷不丁冒出一個小紅點,嚇了她一跳。

草莓甜甜圈:[我比賽結束了]

草莓甜甜圈:[現在可以找你聊會兒天嗎?]

是甜草。

似乎是怕她拒絕,對方又補了句:[對不起,但我真的不知道找誰說話了。]

橘子默了下,組了個雙人隊。

“早呀。”一進隊,甜草先跟她打招呼,絲毫看不出剛輸了比賽的樣子,羨慕道:“我看昨晚你們隊直接輪空晉級了,這運氣也過分了吧。”

“嗯。”橘子猶豫開口:“你昨晚的比賽……”

氣氛陷入靜默。

好半天,甜草才終於開口:“輸得很難看,對吧?”

“……也不是。”橘子安慰她:“游戲都是這樣,有輸有贏的。”

“謝謝師姐,不用安慰我。”甜草輕笑了下:“我都看見了,論壇上全是罵我的,就是輸得很難看。”

昨晚比賽結束,她渾渾噩噩地傳送出水月境,在候場區內,哭號不止在公共頻道送給她一句嘲諷,像以前一樣。

——[菜就是菜。]

“我不知道該幹什麽了。”甜草喃喃,“我打游戲完全是在浪費時間。”

哪怕換了個賬號,換了個職業,再怎麽努力堆面板練操作,她還是這麽菜,面對哭號,依然是被揍的命。努力了大半年,什麽也沒改變,全是白費功夫。

“可是大多數人打游戲就是消磨時間啊。”

橘子卻說:“我覺得只要開心了,就夠回本了。”

“……”甜草垂頭低聲說,“可是我輸了就不開心。”

“所以這只是我的想法,每個人對游戲的看法都不一樣。”橘子想了想,又問:“那贏的時候你開心嗎?”

甜草楞了下。

贏了比賽會開心嗎?

一開始似乎是會的,當她換了號,第一次在論道臺上pk五連勝時,她開心了很久。

之後她贏得越來越多,這種喜悅的情緒就漸漸沒有了,她的心思放在怎麽堆面板,怎麽一直贏,怎麽贏得更快上。

她越來越執著於勝負,偶爾的一場敗戰都能讓她煩躁很久,反覆思考是哪裏出了問題。贏了也沒什麽感覺,只覺得理所應當,她還能做得更好。

如果贏過哭號,自己會高興嗎?

甜草設想了一下那個畫面,如果她沒有輸,終於把哭號打了一頓報仇雪恨了,哭號青禾如來都對她刮目相看,她可能會痛快一會兒。

……然後呢?

比賽結束了,然後呢?

甜草沈默了。

看她這個反應,橘子大概也明白了什麽,醞釀了一會兒,斟酌著開口。

“除了輸贏,游戲還有很多東西,各種玩法、劇情任務、地圖探索……還有親友。”橘子溫聲細語,“如果你覺得累了,也可以休息,並不是非玩不可。”

“是我們左右游戲的輸贏,”

“而非游戲的輸贏左右我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