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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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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契約

宋穆並未將這小蟲子當回事。他有條不紊地命人架起重傷昏迷的宋元耀朝著營地方向前去,並稱方才獵隊受刺客埋伏,大皇子為救聖駕身受重傷。

然而,隨著隊伍接近營地,他逐漸察覺到身體不對勁了起來,他眼前一陣陣發黑,胸口隱隱作痛,不知是不是眼花了,他看到了自己的手腕上纏繞著一些黑線。

他本以為是沾上了什麽東西,摸了摸後,又感覺那黑線是埋在了皮膚下面。

“陛下……陛下……”

隨從似是察覺到了不對,連忙呼喚,可宋穆忽然渾身一疼,整個人失力地向一側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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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獵才進行到第三日,營地便亂作了一團,大皇子受刺客襲擊身負重傷,陛下被不知名的蟲咬傷身中劇毒。

在宋穆被緊急送回皇帳時,裴意闌還在為宋穆煲湯,當聽到宋穆中毒的消息時,她的面上浮現了一絲笑意,隨即命人將湯倒掉了。

至於宋元耀那邊,有裴嘉澤這個神醫穩著,暫且應該能保住命。

她的營帳就在宋穆的旁邊,因此,她比太醫先一步來到了宋穆身邊。

她先是露出驚詫的神情,不可置信地看著渾身爬滿黑線的宋穆,無力地跌坐在了床榻邊。

“陛下……這是怎麽回事……”

豆大的淚珠倏忽滾落,砸在了宋穆的手背上,意識混亂之中,他還是吃力地擡起手,幫她擦掉了淚水。

沒人註意到,裴意闌悄然解開了宋穆腰帶上的香包,然後偷偷將其藏入了衣袖中。

少頃後,太醫們來了,接連為宋穆診斷後,都面如死灰。

討論片刻後,他們給出了一樣的結論。

宋穆中的毒太玄乎,他們完全沒有思緒,而且這毒太兇,已然攻到了心脈,現在,即便是堪堪保命……恐怕也難了。

這消息一出,隨行的重臣們皆坐不住了,大夏未立儲,唯一年齡合適的大皇子此刻也受了重傷,這可怎麽辦啊!

而尉遲驍早有準備,動用了此前埋下的布置,暫且將營地的軍防控制了起來,這才沒出什麽大亂子。

以裴瑜為首的重臣幾番叮囑太醫先務必讓宋穆恢覆清醒,半個時辰後,宋穆終於勉強開口,卻是拽著裴意闌的衣袖道:“顧……”

“陛下說什麽?”裴意闌拿著帕子,一邊抹著淚一邊問道。

宋穆艱難地發出聲音:“林……林深……”

“什麽?陛下您忘了,林深已經死了啊。”

宋穆瞪大了雙眼,聲音沙啞,愈加急切:“裴……裴夫人……叫他……過——”

過來——叫他過來——

“臣妾明白的。”裴意闌匆匆接過了宋穆的話,掐斷了他的話頭,“睿兒已經過繼到了兄長膝下,兄長也定然會封其為世子,對吧,兄長?”

裴瑜隱約意識到宋穆的話有什麽深意,但牽扯到顧景林,他必然不能讓宋穆繼續說些什麽,於是便支開話題道:“臣鬥膽,求請陛下立儲。”

宋穆的表情頓時僵住了,呼吸愈加局促。

其他臣子也一同附和,一副要算計宋穆身後事的態度。

可他們的打算註定泡湯了,因為宋穆的病情突然惡化,咿咿呀呀地說不清話來了。

閑雜人等被趕了出去,太醫與裴意闌留守在側,一炷香後,太醫跪了下來,給出了最後的診斷。

“陛下……撐不過一炷香了……”

這消息很快傳了出去,大臣們亂成了一鍋粥,在太醫說宋穆已經無法動彈、無法言語後,留在宋穆身邊走上最後一程的,也只有裴意闌了。

在宋穆絕望的目光下,裴意闌從容地擦掉了面上被淚打花的妝,露出了個意味深長的笑。

“陛下在等誰救你嗎?”裴意闌坐在了宋穆身邊,指尖滑過宋穆手腕上被蜈蚣咬出來的血口,“林深嗎?陛下覺得他還會救陛下一次嗎?”

“當然不會啦,因為陛下走到今天,都是我的手筆啊。陛下,我煲的湯,好喝嗎?”

宋穆目眥具裂,不可置信地瞪著裴意闌,烏紫的唇劇烈顫抖著。

“陛下不要這麽看著臣妾。”裴意闌露出了委屈的表情,“那湯啊,不是毒藥,是解藥啊,毒臣妾早就下了,只不過是臣妾每月送上了解藥壓制那毒罷了。”

“對了,陛下還記得今天臣妾親手陛下戴上的香包嗎?那可是臣妾找人特意配的,用以引一種劇毒的蜈蚣。這月喝湯的時候也要到了,剛好可以趁此機會,讓兩毒相沖,送陛下一命歸西啊。”

宋穆的口中湧出一股又一股的鮮血,虛弱的氣音勉強構成字句:“為……什……麽……”

“為什麽?”裴意闌笑了,但眼神卻冷極了。

她收斂了全部的笑意,嘲弄地俯視著宋穆。

“你問我什麽?太可笑了。我本就不喜歡你,可你!卻趁著山洞那時強迫了我,讓我懷上了你的孩子!”

“我用盡全部的勇氣打掉了孩子,走出了那片陰影,可你,明知道我厭惡你、明知道我恨你,卻還是逼迫我入宮為妃!”

“宋穆,我恨死你了!你毀了我的身體、害了我愛的人、葬送了我的一生!”

“我恨你,不只是因為林深,更是因為你毀了裴意闌!”

“你嘴上說著愛我,卻無視我的意願毀掉了我的未來!”

說到這兒,裴意闌忽然平靜了下來,輕笑道:“當然,我也不是因為恨你才一定要殺了你,我殺你,只是因為我想要得到更多。”

“林深說得對,就算是如今的我,也可以有另一種活法。你死了,耀兒即為帝,身為太後,我可以擁有更多。”

“而且,沒有你的日子,我真的會很高興。”

說這話時,裴意闌是看著宋穆的,看著宋穆喘不上最後一口氣,看著宋穆的眼中被恨意填滿,看著他死不瞑目咽氣而去。

這一刻,她暢快極了。

束縛她多年的枷鎖終於被斬斷,她可以繼續留在宮裏當她權勢滔天的太後,也可以換個身份離開皇宮,以自由之身走遍天下的名山大川。

她想告訴顧景林,自己沒有辜負他的期待。

-

聖上駕崩,以裴瑜為首的大臣們都在商議新帝的人選,毫無疑問,宋元耀是最合適的人選。

但現在的問題在於,宋元耀也受了重傷昏迷不醒,太醫看過了,說是危在旦夕。

如此,權宜之計就是先穩住京城的局勢,至於新帝……且走一步看一步。

在裴瑜忙著謀劃局勢之時,顧景林的營帳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也就是這時,他才第一次聽說了外面發生的事情。

“陛下駕崩,殿下重傷,我查看了殿下的傷勢,箭傷傷處太接近心脈,‘滿月’之毒已經開始蔓延。所以,若是公子有‘滿月’的解藥,還請趕緊拿出來,我尚能搏一搏那微弱的生機,否則……”

顧景林整個人怔在了原處,不可置信道:“什麽意思?他傷得有多重?”

裴嘉澤斟酌片刻後,嘆息道:“若能完全消除‘滿月’的毒性——當然,很難,但若是能完全消除,尚有一成生機,但即便救活……也未必能醒。”

“帶我去見他。”顧景林當機立斷,下了決定。

帶顧景林離開並不難,尉遲驍給的人手夠強行帶走他,但裴瑜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要求一同跟隨前去,到了宋元耀的營帳後,他們在帳外看著,防止顧景林逃走。

來到昏迷的宋元耀身邊時,顧景林才真切地明白他傷得多重。

他身上的黑線已經開始蔓延,未防掙紮起來牽扯到傷處,他的四肢都被捆在了床架上,但他身上深可見骨的傷口卻一直止不住血,整個人蒼白得如紙一般。

帳內,只有裴嘉澤和顧景林二人,顧景林沒有再費時間掩飾什麽,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後放在了宋元耀的心口處,血跡交融之時,他感受到了宋元耀幾近崩斷的生機。

裴嘉澤說得不對,哪怕現在完全消除滿月的影響,宋元耀也活不下來。

顧景林大抵猜到了為什麽會發生這一切——宋穆真是好手段,若他要宋元耀活,就必然得動用靈族之子的力量,與其立下契約,才能將半只腳踏入閻王殿的宋元耀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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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嘉澤,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記清楚了。”

在裴嘉澤驚詫的目光下,顧景林將渾身浴血的宋元耀抱了起來,放在了營帳最中央的地上。

“你將裴瑜取而代之的時機已經到來,裴瑜很快就會突發惡疾,裴家長老估計會令你隨侍,你趁機行事便是。”

他咬破了左腕上的血管,鮮血汩汩地流出。

“我會睡一段時間,估計半年,或者更久。現在京城亂的很,尉遲驍須得留下穩定局勢,你讓他派人將我送離京城,就說,我會等他,等他功成身退。”

裴嘉澤想問顧景林想幹什麽,可當他看到顧景林以血為墨在地面上繪制著什麽圖案時,他便陷入了更深的震撼之中。

“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今日,我沒有來過這裏,將宋元耀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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