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佩和錢向薇一臉震驚, 就連霍澤都有些側目。

裴佩直接問道：“這麽大的事情, 我們怎麽不知道？”

蘇元嗤笑一聲：“你們不知道是正常的，未婚先孕，還是在學校裏跟人懷上的，說出來不僅對女方有影響，雖然現在是新中國了，但不得不承認，在很多時候，這個社會的人看女性是隔著門縫去看的。”

“就拿這件事情來說, 要是傳出去，大家固然會看不起蘇清榮，但名聲這個東西對蘇清榮來說並沒有什麽影響，以他的學習成績, 他被一高開除了，有的是學校會接收他。對於那些學校來說，只要有升學率, 能給他們帶來好處這就足夠了。可對女方就不行了，世人都會唾棄她, 會覺得她自甘下賤，不自愛。”

蘇元說道這裏，吸吸鼻子：“這件事情出來了以後, 那個女孩子的父母找了人把蘇清榮打了一次，高一的時候蘇清榮請了一個月的病假，這個你們肯定是知道的。”

錢向薇那麽關註蘇清榮, 她怎麽不知道呢？她還記得那個時候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特別擔心，還寫信給蘇清榮他們村的同學讓她幫忙打聽情況呢。就在今年，她和蘇清榮聊天時也提到了這個，當時蘇清榮怎麽說的呢？

蘇清榮說，他那時候回家沒有錢坐車，就連夜走路回家，路上滑，他就從路上摔倒了坑裏，摔得全身上下多處骨折呢。她當時心疼得不行。

現在看來，在蘇清榮的眼裏，自己就是個傻子？錢向薇捂著臉。

裴佩抿抿嘴：“那那個女生呢？”

蘇元看這地面：“後來那個女生從婦產科出來後沒有兩個月，那個女生就被她家人送走了，說是去廣東那邊讀書去了。後來我聽我不讀書的同學說，那個女生其實是被送到廣東的小工廠裏打工去了。”

蘇元情緒很低落，那個女生在高一時是他們班裏最好看的姑娘，又和蘇元是前後桌，蘇元其實也對那個姑娘有過好感的，只是可惜了。

裴佩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忽然想起上輩子錢向薇對蘇清榮的胡攪蠻纏，那個時候錢向薇其實和蘇清榮已經秘密交往一年多了，這一年多的時間，以蘇清榮那個渣宰的個性，他怎麽可能不對錢向薇下手呢？

畢竟蘇清榮已經得手過一回了，而那一回他也沒有得到應有的教訓，這更加助長了他的膽子，因為他篤定在出了那種事情後他不會得到懲罰，事情鬧出來後，對女方的影響可比對男方的影響大多了。

甚至有的男的還會誇蘇清榮有本事，小小年紀就能玩很多女人。但女方卻要一輩子遭人非議。

蘇清榮在上輩子成功了，他成功的抹黑了錢向薇，成功的把錢向薇貶低到了塵埃裏，成功的讓錢向薇對男人有了一輩子的陰影。一直到了二十八歲，錢向薇都沒有再找過一個男朋友，甚至連一個關系親近的男性朋友。

裴佩心疼上輩子的錢向薇，她不怪錢向薇不跟她說這些事兒，誰心底沒有點秘密呢？更何況對於錢向薇來說，蘇清榮就是他的噩夢。

好在這輩子那些事情都還沒發生，錢向薇還沒受到那樣毀滅性的打擊，一切來得及。裴佩把錢向薇摟進懷裏。

錢向薇身子在微微發抖。

霍澤和蘇元不放心她們在路邊等錢向薇的大哥，錢向薇已經不哭了，她呆呆地看著前方，傻了一般。這一天對於她來說是幻滅的，先是男友劈腿被她抓個正著，再是從別人嘴裏得知她愛慕喜歡了好幾年的人其實是個渣宰。

她一時間覺得茫然極了，她覺得還有誰可以信的呢？

錢大哥來得很快，他是騎著他的摩托車來的，錢向薇爬上他的摩托車後座，在錢大哥快走之時，錢向薇拍拍錢大哥的肩膀，錢大哥停了車，錢向薇又跑下來，重重地抱了裴佩一下：“佩佩，謝謝你啊。”

裴佩回抱錢向薇：“你不怪我就好了。”

錢向薇搖搖頭：“我不怪你，就怪我自己瞎了眼睛，我的書包就先放在你家，等我把蘇清榮的事情解決了我就回來，要是我沒回來，周一你就幫我把書包帶去學校。”

“好。”

錢向薇和她大哥走了，裴佩也該回家了，蘇元因為說了那個女孩兒的故事，心裏一直不得勁兒，一路上都沒有說話，且越走越快，不知不覺中成了裴佩和霍澤同行。

霍澤問：“裴佩，你大學想去哪裏讀啊？”

裴佩沒想到霍澤會問她這個問題，不過這段時間以來，裴佩和霍澤的關系已經很不錯了，可以稱之為朋友了，而且想考什麽大學也不是什麽私密事兒，她想也沒想的就答了：“我想上華北大學。”

華北大學有最早開設的外語學院，這所大學無論是在國內外都是屬於一流大學的。

這所大學一直是裴佩最想上的，只可惜上輩子她成績不夠，和這所學校失之交臂。

這輩子她一定要考上的。

霍澤家裏是經商的，不出任何意外，他的大學是要學習經濟管理學的，而他的目標是水木大學的經管系。水木大學也在北京，但和華北大學缺在一個南一個北，離著小半個北京城。

霍澤想和裴佩說什麽，這個時候蘇遠已經在叫霍澤了，霍澤看了看蘇元，道：“我先走了，回見。”

“回見。”

回家也沒別的事兒幹，裴佩便去了李蓮華的小店，李蓮華現在已經不忙了，正在小店裏面坐著撿蔥，裴佩來了她往裴佩的身後看了看，道：“薇薇呢？”

錢向薇就在裴佩家住了一天，但李蓮華卻很喜歡錢向薇，因為她是閨女這麽多年以來，第一個帶到家裏來住的同學，喬妮已經被李蓮華選擇性遺忘了。

“她家裏有事兒，先走了。”裴佩拿了個小凳子坐在李蓮華面前幫她幹活。

李蓮華狐疑地看了一眼裴佩：“你倆該不會吵架了？”

“沒有，媽你想什麽呢？你女兒是會和人家吵架的人嗎？對了媽，我爸爸這幾天忙裏忙外的在忙什麽呢？”裴佩問。

“你爸爸有幾趟貨要送到雲南省去，這幾天他們都在忙這個呢。”

裴佩的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媽，不是還沒到十二月份嗎？我爸怎麽現在就要去雲南了？”

“你邱伯伯前幾天把運輸公司承包下來了，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單子，他不能不去。”

裴佩是知道這次去雲南送貨的。上輩子，喬志民就是在今年的十二月份去雲南送貨的途中出事兒的，根據交警的說法，雲南省山高路險，喬志民出事兒的地方正是一個大轉盤，那個地方也是大貨車發生事故最多的地方。

冬天路面上又結了冰，又是個大霧天，大清早的天都還沒亮，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了一個人，喬志民他們又沒走過那條路，為了躲避行人，喬志民往邊上一讓，沒看清楚路況，喬志民連人帶車的被甩下了山崖，被壓在了車下，癱瘓了，而她邱伯伯因為坐在副駕駛座，摔下來的時候有些擋板，並沒有太過於嚴重，但也在醫院躺了小半年才好。

他們拉到雲南去的貨物早在翻車的第二天早上就被附近聞訊而來的村民拉走了，為了賠付這個單子的錢，邱伯伯一家把家裏能賣的都賣掉了才還補上了窟窿，還剩下一萬多塊錢，邱伯伯的媳婦兒把他們都給了裴佩家。

那算是喬志民出事兒以後收到的最大的一筆款項了，還有幾筆分別是喬志強，喬老太太拿出來的，反而是喬志勇和喬志國這兩個備受喬志民恩惠的兩兄弟一分錢都沒拿出來，喬大伯母和喬二伯母還來喬志民的床前哭訴。

裴佩在喬志民過世了的那段時間，裴佩總是會想，要是喬志勇和喬志國拿出點錢來，她爸爸或許就不會自殺了。

可她又清楚的知道，喬志民會自殺，全是為了不拖累她。因為喬志民知道，他要是活著，裴佩就不會放棄他，到時候肯定會帶著也一起去上學。

照顧一個癱瘓的人需要多少財力物力，沒人比喬志民更清楚了，所以他在裴佩拿到通知書以後他就自殺了。

要是能活著，誰想死呢？到了明年夏天，喬志民也不過是個剛過四十的男人，男人四十一枝花，正是身強力壯的時候，他難道就不想好好活著看最疼愛的大女兒結婚，看小兒子成才嗎？

他怎麽能不想呢？

可他還是自殺了，因為那就是小人物的悲哀，那就是窮人的悲哀。

裴佩陷入思緒裏出不來，臉色蒼白地像是剛剛粉刷了的墻一樣，把李蓮華嚇壞了。她拉著裴佩就要去診所。

裴佩這個時候也回過神來了，她拉住李蓮華：“媽媽媽。我沒事兒，就是肚子疼。”

李蓮華停下腳步：“真的？”

裴佩捂著肚子：“疼，真疼。”

李蓮華算算日子，自家女兒的月經確實該這兩天來了，她也不懷疑什麽了，她去打開竈臺拿了紅糖和姜給裴佩煮紅糖姜水：“不是我說你啊裴佩，你這個月經不太正常了啊，提前了四五天呢，都快一個星期了。要不媽帶你去看看老中醫？”

裴佩根本沒來月經，她都是在哄她媽媽的，她又沒病幹嘛要吃那個苦兮兮的湯藥？她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媽，不用了不用了。”

李蓮華有點遺憾：“你真的不去看看嗎？我聽說那個大夫看婦科看得可好了，就咱們家邊上那個，505你還記得不？聽說那家的那個小媳婦兒就是去那裏看病懷上孩子的。可靈了呢，她家都送錦旗過去了。”

裴佩還是搖頭：“不去。”

“好。”說話間鍋裏的紅糖水開了，李蓮華打了兩個雞蛋進去，端出來放在裴佩的面前。

裴佩喝了一口，問道：“媽，去雲南的這一趟，我爸爸能不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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