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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澈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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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澈包容

可即使這樣,與凜烏對待顏舒的仔細程度相比起來,還是差了些。

顏舒幾乎是凜烏手把手教的,他們先前也來迷心林,磐戈自然能窺見一二。凜烏會關註到顏舒每一分變化,用合適的方式修補顏舒的陳屙,引導顏舒的方向,給與顏舒溫暖、光亮與支持。

磐戈對顏舒所修之道大概知曉一點,絕對與凜烏之道相差無幾,而凜烏的實力……有目共睹。

至於珩澈這般被強行擡升修為境界來的,心境水平不足,又無所打磨,實際上很難撐得起這身修為。

那種一步一個腳印踏實修上來的修為,心境低點倒也不會有大問題,畢竟修為完全是自己的,可以掌控得住。

而珩澈這種情況的,便極容易內在失衡,自相矛盾。走火入魔墮入瘋癲是輕的,更嚴重的是在平衡失調修為失控的情況下自我割裂,或者說魂識離散。

而若比較其他方面……

天材地寶樣樣不差便不說了,這是顏舒與珩澈都有的。

珩澈沒有的,是那份凜烏對待顏舒如劍客對待自己的劍、如文人對待自己的詩文般,細細地、慢慢地親手打磨,盡自己最大可能給予最好的,而又在此後放手任其自尋天地,自展光彩……

珩澈沒有,在磐戈眼中,凜烏對於珩澈這個徒弟,好像只有一個想法。

——好好的,不出事就好。

這樣想著,磐戈突然就有些可憐珩澈了,這是個好苗子,極好極好的苗子……

氣運如此,必然也是天驕,只是世上無論哪個天驕,或許都得在凜烏面前低一頭。

磐戈覺得,珩澈本可以有不一樣的活法。

如果不是凜烏說了這是他徒弟,他還是挺想把這孩子要過來的。

罷了,千物萬象,任其自然。

珩澈周身的靈氣波動逐漸平息,一陣微暖的氣流蕩開,一顆散發著橙黃色光芒的珠子落在他手中,只有核桃大小。

珩澈:“……”

不知道是不是光色映的,或者是那陣暖氣烘的,珩澈的臉有點紅,也有點熱。

剛剛只是想起了凜烏,竟下意識把靈器做成了珠子!

還有!這珠子造型夠噎人的,怎麽像一顆小太陽?!

珩澈小心翼翼看向磐戈,卻出乎意料的,在磐戈臉上看到了讚賞。

而此時他才發現,周圍被光芒所照耀之處,靈氣皆被凈化了,瘴氣隨著黑暗一並逃散。

他成功了!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只是……

磐戈:“一次就能煉成,很不錯。”

珩澈面上有些欣喜,也有些猶豫:“可……我還有個疑惑。”

磐戈心下八分了然:“你問就是,凜烏既將你交給我,我自然也算是你半個老師。只要你問,我必會知無不言。”

珩澈一楞,朝磐戈一禮,便不再有所猶豫,看了看手中的珠子,問道:“我分明是以土屬性材料為主材,為何到最後靈器卻是變成了金屬性?”

果然如此,珩澈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磐戈笑了笑:“中途你將土壤中的精華凝煉成玉,其實也就是石。而石雖出於土,卻是金屬性,土生金即是如此。而後你又把淳厚的土靈氣提出,單單土靈氣是不可能為主材的,所以土靈氣與玉石相遇,反是以土養玉。”

聽到這裏,珩澈茅塞頓開。

珩澈:“那我後面所加的金屬性材料便沒什麽大影響了,而火焰更是助玉成器。”

磐戈:“沒錯,可當時你若並未加大焰火勢頭,這玉也成不了器。況且金可生水,火的多少與強弱至關重要,弱幾分就會被水熄滅,也有可能被正在融合的土靈氣弄得晦濁。但恰好就是這強盛了幾分的火,使得各種元素材料統一有序。”

珩澈有些驚訝,這些都是他沒有想到也沒有註意到的。

磐戈大概讀懂了他的神情,道:“五行變化可生萬物,這點兒變化又算什麽,我們想不到的還多了去了,沒什麽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珩澈啞然:“謝謝……”

磐戈:“材料屬性的選擇越簡單是越好掌控的,每多一分別的屬性,便是多了千百般變化。其實我一開始本以為你會選擇火屬性材料為主材,畢竟你是鳳凰,而且凜烏在一開始就在助你作弊了。”

珩澈對最後一句話有些不明白:“師尊他何時……”

珩澈話出口一半便慢慢停了下來。

——靈焰燈籠。

那盞凜烏給他的,用來驅散瘴氣的燈籠,其核心正是火,磐戈那時還說了,是“上陽金焰”。

見珩澈明悟,磐戈笑而不語。

珩澈:“原來如此……”

他心中生出些異樣,因凜烏如此細致地待他而欣喜心動,也因凜烏仿佛掌運一切而感到畏懼,或者說自餒。

那個人明明時常都在他身邊,可自己與他又好像離得很遠,霄壤之殊。

單單要趕上凜烏,都難如登天,哦,不對,登天可比這簡單多了……他要如何才能勝過他?

珩澈心中一泠,無論如何,他都要勝過凜烏。

什麽事都有一線生機,他不得不為此奮力爭取。

頭頂樹葉沙沙作響,珩澈眼前略過黑影。

只聽重重的“啪嗒”一聲,思緒被打斷,珩澈全身緊繃,有什麽東西落在了他身邊。

往腳下一看,原來只是條普通的青蛇,有些無傷大雅的毒而已,珩澈這才松了口氣。

珩澈:“……”

大概是沒掛穩,落到此處的。那青蛇雖未生靈智,卻也本能地感到有巨大的威脅,瑟縮著不敢輕易動彈。

珩澈隱匿了自身並沒有外放很多的氣息,默默退開一步,給青蛇讓出道路。

磐戈都看在眼裏,珩澈的驚嚇並非作假,但珩澈沒有選擇殺了“罪魁禍首”青蛇,甚至沒有半分攻擊逗弄的意思……

最初的驚嚇來自未知,明曉只是區區一條蛇之後,珩澈退的那一步定然不是因為怕。

同等情況下,不怕的人往往會惱,甚至為了出一口氣去踹上一腳,而怕的人會躲。珩澈不怕,但他沒有傷害青蛇,反是考慮自己是否給青蛇帶來了壓力。

在受到驚嚇後,還能做出這樣的行為的人,只能是純澈包容萬物之人。

這般心性,世間難尋。

嘖,凜烏那家夥,還真是讓人羨慕得眼紅啊……占盡一切,就連收個徒弟都是集絕佳的血脈、運道、天賦、心性於一身。

磐戈對珩澈笑道:“就這樣放過了它,你還真是心寬。”

珩澈默了默:“它並沒有對我怎樣……”

磐戈是越發想把這徒弟薅過來了。

就凜烏那個位置,隨手一伸,接觸到的便是錯綜覆雜之事,臟亂汙穢必定也是少不了的。就算泯界比較幹凈,那也不能保證萬千大小世界都如泯界一樣吧?

日日在那樣的環境待著,多叫人糟心啊?可別把這好好一苗子給折裏邊了。

而且磐戈從一開始就有註意到,珩澈這孩子不像當年傻玩傻樂的顏舒,他必然有心事。

要說顏舒心底就沒裝事嗎?那肯定不是。但顏舒知道,不論有什麽事,都會有人給他兜著;遇到什麽,都會有人拉他一把;哪怕是下雨了刮風了,也都會有人給他撐傘、為他添衣。所以顏舒無所懼,無所憂,他知道自己很安全,而他想要的,也都可以得到。

珩澈就不同了,他沒有這份安全感。

他好像一只在狼窩的幼犬,總是戰戰兢兢,高度警惕著。

愛才之心一起,磐戈認為很有必要找凜烏聊聊,就凜烏的為人而言,這師徒倆應該沒什麽很大的嫌隙,問題可以解決。

磐戈朝珩澈道:“走吧,跟上我,若是走丟了,尋我便是你下一堂課。我可要提醒你了,找到我沒那麽簡單。”

珩澈認真地點了點頭,跟上磐戈的步伐。

磐戈——磐戈有被可愛到。

他一開始竟然還叫人給小孩找麻煩,他是真的真的該死啊!

……

進入秘境的第十日,一陣濁風吹過,一直在湖邊釣魚的顏舒陡然睜開眼睛。

顏舒眉目微動,低聲喚道:“春星。”

長劍入手,劍光在空中劃出蘭草之形,再一瞬,狂風驟起,天地晦暗,原本的和煦春光不見蹤影,顏舒也已消失在原地,隱入了一處洞穴。

終於,釣來魚了。

挪動腳步時,顏舒踢到了什麽東西。嗅了嗅空氣中熟悉的血腥味,他低頭瞧了一眼,眉頭挑起。

隨後,顏舒以靈力凝了支靈秀仙逸的寒蘭,放在那些碎屍之上,樂道:“親親,好久不見,但不得不說,此刻你有些擋路。”

“就勿怪孩兒不與親親敘舊啦。”

話落,寒蘭化為幽青的火焰,迅速在洞穴地面鋪開,劈裏啪啦燒著。

……

迷心林上方,雲間的凜烏若有所感,勾起唇角。

他正慢悠悠地把靈珠的瘴氣抽取出來,好些天了,倒也挺多的。

磐戈與珩澈這些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雖然隔著密密麻麻的樹葉兒吧,但影響他能看到嗎?絲毫不影響。

兩人玩的還挺豐富,磐戈也是個會教的,煉藥煉器樣樣不落,危險的辨別和對戰的方式也沒忽略。

都是些基礎,不過也能保證珩澈這孩子跑出去不那麽容易踩坑了,畢竟修為在那裏擺著,其他的嘛,有一些就夠了。

……

半個月很快就到了,迷心林一處難得明亮的地方,沒錯是磐戈地盤的中心,也就是他居處附近。

珩澈一臉麻木地撿著珍奇藥材,磐戈則是坐一邊滿眼放光的看著。

珩澈已經對磐戈的眼神免疫了,這些天他有一半的時間是在泡在藥材堆裏……

自從讓珩澈嘗試煉藥後,磐戈就魔怔了似的。他本身就極好此道,那日指導珩澈煉藥,他發現這小子真他媽是個奇才!很快就能對各種藥材的配合融會貫通不說,還總能想出新的搭配。

於是,磐戈時時刻刻都想抓著珩澈煉藥,要不是頭頂上那位還盯著,他保證讓珩澈被藥材給足足地腌入味!多好的味道啊!

一半的時間煉藥,已經很讓珩澈頭疼了,若是知曉磐戈還有那種想法,無需質疑的,珩澈肯定會當場把藥缽子一砸,不幹了。

藥香四溢,磐戈不由得反應過來,今日是最後一天了。

如今他是真的很想把這塊墻角挖過來,但他自己估摸著也是不成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些惋惜。

磐戈戳了戳珩澈:“已經半月了,可有什麽想與我說上兩句的嗎?”

“……”珩澈沈默片刻。“你先前說師尊是你仇人,究竟是結的什麽樣的仇?”

什麽樣的仇,才能讓磐戈如此恨屋及烏地對他。

半個月的相處,兩人算有些熟絡了,但磐戈完全沒想到珩澈會問這個。

他楞了楞,展顏一笑:“其實沒有的,都是誤會。”

磐戈此時的笑與先前的都不一樣,但又叫人說不上來有何差別。

“只是我第一次遇見他時,不那麽巧。當時還小,驟然間變故多生,見什麽都怕著警惕著。他恰好出現在那裏,我便錯把他當成了兇惡之徒。”

平靜地回憶著,好像都不重要了,但相隔數百萬時光,他又是那麽清晰地記得。

“其實我也知道他不是,但那時,我滿腹的情緒無處安放,便一股腦潑在了他身上。”

沈默許久,磐戈緩緩道:

“他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珩澈似乎聽懂了,但又好像聽不太明白,有些混亂的,像磐戈這個人一樣。

但得知磐戈非但不仇視凜烏,還將其放在如此重要的地位,珩澈心中一下子對磐戈多了幾分疏遠。

這是沒辦法的事。

磐戈:“我想我是很幸運的,所以遇見了他。珩澈,你也一樣,你的運道是我從未見過的好。”

珩澈將目光輕飄飄地挪開,顯然,並不怎麽讚同這話。

磐戈拍拍他的背:“真的,這世上若真有能與他相匹的人物……那麽我想,你便是與他最相近的了。也難怪他會收你做徒弟,而不是別人。”

珩澈垂眸研藥:“你高看我了,我又笨又弱,哪比得上。”

磐戈嘴角一抽:“我說你這小夥子,對自己認知咋就那樣不清晰呢?你還年輕,妄自菲薄做什麽?”

“是啊,小澈兒怎麽可以妄自菲薄呢。”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溫柔如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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