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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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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不累

於是……凜烏一探珩澈的執念幻境……

……頭一回看真人,竟然還是自己的。

凜烏只瞧了幾眼,便尷尬而從容地收回了靈識。並在感知到幻境中的珩澈睡下後,當機立斷捏碎了幻境——不然這幻境完全沒有要自己消散的趨勢。

想到自己若不是一時好奇,碰巧撞見,又將其捏碎了,不知珩澈還要在那幻境裏待多少個日沈月落……幻境時間流速自然是極快的。凜烏不禁皺了皺眉。

這迷心林的瘴氣幻境執念越深越不易清醒,珩澈那幻境頗厲害。

小澈兒對他的執念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懷中人微動,凜烏嘆了口氣,看向珩澈。

珩澈擡了一下沈沈的眼皮,迷蒙間看到了凜烏的面容,又將頭往凜烏頸間埋了些,迷迷糊糊道:“師尊…放下……我…累……”

終究還是柔和了神情,凜烏搖搖頭,溫聲說:“沒事,不累。”

抱個人走路罷了,這哪兒累得著他?

誰知聽到這話,珩澈竟又擡起頭,昏昏沈沈端視凜烏一番後,湊上去討好地對凜烏一吻。

凜烏:“……”

見凜烏沒反應,珩澈又吻上去,糾纏其裏。

再開口時,聲音多了幾分委屈:“師尊……不要了……我累……”

“……”

哦,原來小澈兒不是怕他累,也不是他想的那個累。

所以為什麽幻境都碎了珩澈還沒清醒?幻境是真碎了對吧?他明明再三確認過幻境是真碎了的……

“小澈兒,醒……”凜烏眸色稍沈。

珩澈捧起凜烏的臉,又一次吻了上去,堵住了凜烏的聲音。

凜烏閉了閉眼,雖未迎合,卻也不加任何阻攔。

其實他從來就沒阻攔過,剛剛就沒有。

這一吻好像有些長,長到——珩澈目光漸漸清明。

意識清醒,珩澈的瞳孔慢慢放大,渾身僵住。

面前咫尺之隔的凜烏擡起長睫,露出諱莫如深的目光……

珩澈將手放下,慢慢離開了對方的唇齒,好像這樣就能不引起對方的註意。

掩耳盜鈴不過如是。

凜烏一直不鹹不淡地註視著他。

珩澈見到周圍密林景象,已然明白先前的都是幻境。縱使還是有些分不清虛實,但當下他必須要接受這一點——那些……確實是幻境。

心中大亂,他就這麽把凜烏親了?

雖然幻境……幻境……

幻境裏是另一回事!他也當真是糊塗了,那幻境破綻百出,凜烏怎麽會喚他“阿澈”?他竟然沒有分毫察覺!

所以現在他真把凜烏親了,怎麽辦??凜烏又會不會知道幻境中的事?他剛剛沒有失言說出些不該說的吧?

珩澈耳尖發燙。

正思索著該如何辯解。

凜烏調侃地笑起來:“小澈兒這是在幻境中遇著什麽吃的了吧?這一口啃得為師猝不及防。”

——好徒兒,為師盡力了。

珩澈瞬間如蒙大赦,看樣子凜烏必應當是不知道他幻境裏發生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面上仍表現得慌亂:“對,對不起……師尊……”

“無妨,又沒傷著我什麽。”凜烏說。“可恢覆了力氣?沒有的話為師還是抱著你。”

珩澈連忙道:“師尊放我下來吧,我已經沒事了!”

凜烏懷中他是半刻也待不下去了!

“那好,小澈兒跟在我身邊吧。”凜烏將人放下。他從腰間取下一掛飾,掛飾被取下後慢慢放大——是最開始那盞紅綢燈,柳枝紋並不明顯。

密林幽深,素白的凜烏提著血紅的燈,有一種攝人心魂的美。

他將綢燈遞給珩澈,珩澈乖乖接下跟在他身後。

凜烏捏碎幻境後便將珩澈周身靈脈封了,珩澈現在那是一點靈氣也別想運轉!再運轉,又中了瘴氣怎麽辦?

從今往後,非必要的話,凜烏大概再也不會去探看別人幻境這類東西了。

……

大概是抵禦幻境幹擾的靈器吧……

珩澈打量手中的綢燈,這樣想著。

珩澈自己都沒發覺,他已然對凜烏產生些由心的信賴,凜烏給他燈,他只會下意識想這是可以保護他的東西,而非其他什麽。

本想用靈術細細查看一番,卻發現靈脈被封了。隨後想到自己那幻境,臉頰飛紅,靈脈定是凜烏封的,碰到靈脈時會不會也順便查探到了他的靈識??如果查看了靈識,那就會知道那個幻境……

“師尊……靈脈是您封的嗎?”

凜烏沒有回頭,輕聲答道:“嗯,怕你再中了瘴氣,又入迷幻,影響你心境。這燈也可以驅開瘴氣。”

語氣與平常無異,都是淡淡的。珩澈松了口氣,確認凜烏是真的沒有看到他的幻境。

回過神來,雖然珩澈不知道迷瘴是怎麽通過靈脈影響到他的,但他相信凜烏不會出錯。

“謝……欸?那師尊自己也封上了靈脈?”

“並未。”

“可不封上的話,您不會有事嗎?”

凜烏此時終於停下腳步,只是仍舊沒有回頭:“我自有考量。”

頭一回被人再三強吻,他得緩一緩。

自己吻珩澈與珩澈吻他,感覺……有點不一樣。

心跳如珠玉一樣,散落了一地,這份心動究竟……算不算是他的呢?

仍有些慌張的珩澈自然不知道凜烏這些想法,他不再過問。

——現在沒有生靈到他們面前生事,正是因為凜烏將兩人都隱匿了,沒有靈氣怎麽隱匿?自然不行,所以凜烏不封靈脈是因為這個吧。

實則不盡然。

凜烏乃秘境主,在秘境中,只要他不想,他就不會有事。

而且他會進入迷心林,也不是因為隨機。

換句話說——凜烏本就是沖迷心林來的,他是專門來呼吸點迷瘴的。

周圍響起草葉窸窸窣窣的聲音。

“哥哥!可算找到你們了!”

顏舒突然從詭異的迷霧中跳出,蹦至兩人面前。

凜烏笑了笑,簡單地點兩下頭,以示回應。

“哥哥,你知不知道……”

顏舒就不是個安分的主,這嘴一張開,就合不上了。

對凜烏訴說著他找兩人如何如何苦,這迷心林如何險象環生,聽他的說辭,一路上倒也豐富極了。

“我可太難了,你說是吧?”顏舒看向珩澈。

珩澈開口正欲應聲。

還未出聲,一根靈氣凝成的硬絲穿透顏舒的脖頸,流下綠色的汁液。顏舒說不成話,睜大眼睛。

凜烏淡淡道:“噓——。小澈兒切莫答他。”隨後向“顏舒”投去個饒有趣味的眼神。“你講話不如舒舒有意思,但好歹能解悶。本不欲傷你,可誰叫你竟打起了小澈兒的主意。”

方才珩澈要是接話,此刻怕是身首異處了。

又是數縷靈絲將“顏舒”穿透,兩人眼前的“顏舒”逐漸變成一棵極像喇叭的植株,沒了生息。

凜烏下手沒有絲毫遲疑——有什麽值得遲疑的嗎?他又不是聖人。

生靈嘛,都該學會為自己的一切行為舉動以及想法負責。靠別人手下留情算什麽,算被施舍?

又不是他想動手的,是那草自己跑過來找教訓。

這是棵有著合神修為的應聲草。

應聲草能聽到很大範圍內的聲音,極擅模仿。

剛剛若是成功叫珩澈與他搭話,那珩澈便將任他擺布。

這種生靈在術法方面十分雞肋——簡單來說就是靈脈孱弱,即使進入秘境的生靈修為被壓至煉真期,合神期的應聲草也不敢正面相敵,故而才做著此般坑蒙拐騙的事。

除非來人在秘境之中也能夠維持住破虛期的修為,不然與應聲草對話後,多少都會有些麻煩。

凜烏與顏舒曾經來過迷心林,大概是當時交流被應聲草聽到了。

“真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太蠢了。”凜烏不經意踢了一腳喇叭狀的草。“要是不扮成任何人的樣子,哄人答個話還不簡單?”

應聲草並沒有真正死去,植物更喜歡分身行動,往往修為越高分身便會越多。

各分身所分得的實力水平不均,合神期倒是不低,這應聲草雖沒有死,卻也應該元氣大傷,沒個千把年別想出來蹦了。

就算千年後能繼續蹦,分身死了就是死了,所對應的那部分修為再也回不來了。

珩澈有些心驚。

後背發涼。

凜烏……真的如他想的那般好騙嗎?

今日是這靈草騙了凜烏,不,看凜烏所表現出來的樣子——凜烏從一開始就知道應聲草是什麽、要做什麽。一路戲耍般地任由應聲草賣力“表演”,直到最後應聲草動手那一瞬,凜烏毫不猶豫地殺之。

今日是應聲草,那明日、後日呢?會是他嗎?

他是否早已暴露,或者終有一天會暴露?

凜烏一樣會看他“表演”,在最後一刻將他抹殺。

——凜烏喜歡“乖”的。

這是珩澈在應聲草此事中突然明悟的,也是從先前他與凜烏相處的過程無數次偽裝中察覺到的。

可以不必聽話,也可以不必誠實,甚至可以不必懷有好意……只唯有一點——要在凜烏的掌控之中。

珩澈喉結滾動,努力壓下所有異樣的神態。

不得不說,珩澈在某些方面真的是天才。此時他眼中閃著驚訝震撼與茫然疑惑,以及細微的崇拜,任誰來了,也瞧不出有什麽不對。

實際上,他一下子有些不敢應對凜烏這樣的人了。

如真似幻,深不可測。

他錯得徹底,他不該輕視了凜烏的洞察能力,他在過去的幾個月裏,有太多自作聰明的時候。

如今珩澈只能祈盼凜烏少覺察一些,並時刻提醒自己要謹慎。

經過這樣一番思量,珩澈此時也不得不去想——凜烏殺應聲草,是否就是在警示他,告訴他輕舉妄動的下場……

可以是山溫水軟,也可以是雕心鷹爪。

梔子花的素白與淡雅,從來都是表象。他不似表現出來的那般柔弱,而是癲狂極端的,正如其浸人魂骨的香。

迷人卻也危險。

珩澈正猶豫著,此時他該說些什麽,才適宜接下凜烏嗤笑應聲草的話。

——徒兒受到蒙蔽,讓師尊費心了?

珩澈並非看不明白,此事也是凜烏對他警惕能力的試煉,但他先前所表現出來的,不允許他明白。

他都未察覺出應聲草的不對,又怎麽可以看清凜烏對他的考驗?他只是個乖巧而又愚鈍的徒弟,除了對師尊的崇拜依賴,什麽都不會。

這樣才對。

“原來師尊一開始就知道這個顏舒是假的,這秘境中還真是詭譎多變,幸好有師尊在……”

凜烏睨著他,目光深邃,幾息後,道:“身處自己不能完全掌控的地方時,一切都該懷疑的,包括我。”

最後三個字說得輕聲,卻又一字一頓。

當然,凜烏能從一開始就發現,是因為他修為高。

絕對的實力可以碾碎一切陰謀虛幻。

但此話肯定不能對珩澈說,不利於培養孩子的觀察懷疑精神。

四目相視,這於珩澈而言有些艱難,心虛與心動給他帶來了莫大壓力。

珩澈感覺喉嚨像是被一點點捏住了。大概是應聲草一事的原因,凜烏的視線給他一種洞察一切的錯覺。

“但徒兒永遠相信師尊。”無法,珩澈只能強忍不適,用著堅定的語氣、仰賴的神情。

凜烏早有預料般,挪開目光,嘆了口氣,縱溺而又無奈地道:“總之小澈兒也要多學些東西,我若不在,你別太相信一切,也可以避開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為什麽說“麻煩”,而不是“危險”?珩澈好歹也是融虛期了,能給他帶來危險的,可能並不那麽多。

除非他像如今這樣,入了別人家有修為禁制的秘境。

這樣的地方也還是少,小空間雖然常見,但能達到秘境級別的,並非滿大街都是。能有特殊禁制的秘境更不多。

而有修為禁制的秘境大多是不可容納高修為的生靈,壓制生靈修為的就極難見了。畢竟原理天差地別,前者只是等級不足承受不了高修為生靈,後者則要做到可以控制高修為生靈,這樣的秘境哪有那麽容易叫人據有?又不是人人都是凜烏。

珩澈低眉道:“多謝師尊,徒兒定當謹遵教誨。”

“其實還有一點是我想告訴小澈兒的。”凜烏說。

珩澈疑惑地看向他。

凜烏:“草木生靈,大多極好分身。雖然我沒有那樣做,但小澈兒務必記得——斬草要除根。否則哪天那些草又修養完好,回頭向我們殺來,就不好處理了。”

這句話入珩澈之耳便另有一番深意。珩澈感覺自己渾身血液都涼了涼。

在珩澈聽來,那“草”不是草,而是他們鳳凰族……

“那師尊為何不斬草除根?”珩澈面上未顯露半分不對,不敢,更不可以。

“沒必要,這應聲草還威脅不到我,也不可能會威脅到我。”凜烏輕飄飄答到。“不影響自己的情況下,給眾生留有餘地倒也沒什麽。”

珩澈:“這樣啊……”

他感覺自己的心好似被揪了一把,酸澀而又苦悶……

可除了酸澀和苦悶,除了恨,眼下的他什麽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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