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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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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鄒胥回來時,鄒老太正在屋裏腌鹹菜。一根大棍子在缸裏不停的戳著,聽見腳步聲,便向外喊道:“胥兒,把外面井邊的石頭搬個進來!”

聽到老婦的聲音,鄒胥收了收身上的煞氣,彎腰挑了個最大的石塊,輕輕松松搬進了屋內。

鄒老太把棍子放在一邊,拿了塊木板放在腌好的鹹菜上,指著板示意鄒胥把石頭壓上去。

鄒老太又用手在石頭上壓壓緊,道:“十月份腌的還剩幾顆了,再腌點年後也可以吃的上。”

把缸壓的嚴嚴實實,鄒老太才松開了手,“胥兒,你可有什麽想吃的?”

鄒胥對於吃食向來沒有要求,屬於給什麽就吃什麽的人。聞到缸裏飄來酸酸的鹹味,鄒胥突然想起潘盼盼要做臘腸,她做出來的臘腸味道應該不錯。鬼使神差地開口說道:“臘腸。”

“好,明天我去老汪家買幾串回來。”鄒老太擦幹凈手,懷念的說道:“以前,你也愛吃他家的臘腸,每次切一盤,你就像貓見了耗子一樣。”

以前只到她肩頭的小夥子一眨眼長成她要仰著才能看到臉的男人了……兒子媳婦在地下也可安心了吧。

想起以前,鄒胥難得的勾了勾唇,那時候正長身體,每天粗茶淡飯要多寡淡有多寡淡。別說是一盤臘腸了,就是一個雞蛋,他也求之不得。

夜深人靜,鄒胥躺在床上,閉著眼,寬廣的胸膛隨著平穩的呼吸上下浮動。

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潘盼盼的時候,那時候她才十一二歲的樣子......

兩年前他路過清河村,在河邊喝水的時候聽見不遠處傳來說話聲。擡頭望去發現是一個挺水靈的姑娘在和一個高高瘦瘦的小夥講話。

“......我不需要你幫忙,我剛過來正看見汪家姑娘在那除草,你要是閑著的話,你去幫幫她吧。”姑娘的聲音清脆甜美,像是吃了脆棗一樣。

那個小夥子像是沒想到那姑娘會這樣說,木訥了好半天才木木的說道:“我可以先幫你......”

“大祝哥你人真好,但我真不用你幫忙。不過如果你真想挑水的話,那你幫我,我去幫汪家姑娘吧。”那姑娘一臉真誠的感謝道。

大祝放下扁擔:“......那......你挑吧,不和你搶了.......”

鄒胥耳力很好,隔了一百來米,把他們的對話也聽的清清楚楚。那姑娘還真傻,這麽明顯的意思也看不出來,還把人家往別的姑娘那推。

這是兩年前的事了,但鄒胥記得很清楚,空閑時腦海裏還會閃過那姑娘的影子。

半年前,小時候也一起玩過的大宇生了第三個孩子了,鄒老太眼紅著抱著孩子,他才覺得自己是該找個伴了。可是想到和其他女人同睡在一張床上,鄒胥想著就不自在,這時他又想起了河邊的姑娘。和她一起生活應該蠻有意思的吧......

想到後面的事,鄒胥閉著的眼睛猛的睜開,裏面的寒意像風雪席卷。

盼盼覺得背後一股涼意,縮縮脖子,裹緊了自己的小被子。

潘家拒親了,說是女兒跑了......

那一天可算是鄒胥最不想回想起來的一日,潘家人的鬼哭狼嚎,媒婆同情的神色和一群看笑話吃瓜的人。

他又不是洪水猛獸,她不願嫁,他又不會拿刀架在她脖子,犯得著離家出走嘛!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能往哪裏走!

回來後他也托人打探過,但是沒人看到過獨自行路的姑娘。鄒胥只當她死在路上了,刻意忘掉這碼事,沒想到在十裏鎮碰見了她......還成了小寡婦......

她倒是總是能給人意外。

鄒胥原本不想在與她有何交集,但回家路過她店門口時,看見她皺著在那裏圈圈劃劃,就管不住往她身上飄的眼睛。他向來按心走,也不勉強自己,幹脆進去找了個角落,喝豆花......

看了一個多月,他發現這女人在數錢的時候最開心。不同於招呼客人時爽朗的笑,像是一只松鼠拿到了心儀的大松子,舔舔摸摸啃啃。她喜歡錢,但是個沒頭腦的。她就把錢放在抽屜裏,也不上個鎖,有時店裏沒人,她還往後院跑,也不鎖門。

這邊,盼盼就沒鄒胥那麽想法了。她裹 在被子裏,在臨睡前迷迷糊糊地想到,明天再見到鄒胥,一定用行動證明一切。

第二天,盼盼把做好的臘腸和熏豬肉串好了掛在屋檐下吹吹風。

掛好了,看著檐下一排肉,盼盼頗有成就感。自己弄給自己吃,就是幸福啊!

一轉頭就和向她身邊滾來的小團子撞到了,“小胖啊,姐姐不是和你說過了,走路要慢慢的嘛。”還好她手腳快,不然這團子還不知道在地上滾上幾圈才能停下來呢。

小胖本名叫汪龐,他長得小小的,圓溜溜的,盼盼便叫他小胖了。

“我叫小龐,不叫小胖!”小人兒穩住身體後,掙脫了盼盼的手,一本正經說道:“還有啊,你是嬸嬸,不是姐姐。夫子說,人貴有自知之明,不要隨便裝嫩。就像不能不懂裝懂一樣。”

怕她不懂,還追加了一句:“嬸,自知之明夫子說是人要知道自己。”

盼盼看著地上點點大的孩子卻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樂了,揉了揉他軟軟的小手道:“可是你就是胖乎乎的,你是不是應該也要有自知之明呀?”

小東西被問到了,努力回想夫子課堂上講的也沒找出一句可以反駁的,她這麽叫也有道理。可是好難聽,被其他夥伴聽到肯定會笑話他的。

白面團子似的小臉皺成一塊,盼盼也不逗她了,打著商量道:“要不你叫我姐姐,我就不叫你小胖了,咋樣?”

小腦袋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方案,拉著盼盼的手甜甜的叫了句:“姐姐!”

盼盼的心都被他一聲姐姐叫化了,一把把他抱在手上向前堂走去,“小龐是來做什麽的呢?”

小胖子想了會,歪著腦袋童言童語道:“吃包包。”說著把身上的錢從包裏翻了出來,湊到她的面前。

“是不是你娘叫你過來買包子呀?”盼盼推測道。

“娘說要買五個菜包包回家,不要偷吃,不要瞎跑。”小胖子回憶到。

“好,你在這裏坐著,姐姐給你去拿。”盼盼把小胖子抱到了凳子上。

“這個大的呢,是菜包包。這個小的呢,是姐姐送給你的糖包包。”盼盼指著兩個油紙包裝袋說給他聽。

一聽到有糖包包,小胖子眼睛都亮了,可是轉念一想到他娘的囑托,小臉又暗了下去,委屈道:“娘不讓我吃甜的。”

盼盼摸摸他的頭,把他送到門口,“你吃完甜的,晚上刷刷牙,你娘就不會說你了。”

“是嗎?”

“姐姐什麽時候騙過你呀。”

小胖子見她如此篤定,便拎著包子屁顛顛回家找娘去了。

走到半路,還回過頭沖她喊道:“姐姐,你真漂亮!”

這可愛樣,惹的街上的居民哈哈大笑。

盼盼回屋沒多久,李嬸兒子鈴著一個藥包過來了。

“楚子哥,吃過晚飯了嗎?”盼盼停下收拾碗筷的手,走上去問道。

“已經吃好了,我在藥房配了幾個泡腳的艾草包,我娘讓我送幾包過來。”楚子把藥包擱在桌上,看著俏麗的臉龐,微紅了耳朵。挪過眼神,看著她的頭頂道:“秋天容易感冒,你......要註意點。”

“謝謝啊,自從我搬過來,多虧你們照顧啊。對了,今天的包子還剩幾個,我拿了你們明天當早飯吃也行。”盼盼把剩下的包子包好,塞到他手裏。

“那謝謝了。”指指手裏的包子。

“要謝應該是我說謝謝,早上沒吃早飯的話,就到我這來吃。”

盼盼送他到了門口,楚子回頭囑咐道:“這個藥包你要用沸水泡半個時辰才能用。”

“嗯嗯,我記住了。”

盼盼目送他走遠了轉身,她真幸運,她有好多很好的鄰居呢。

回到店內,盼盼發現鄒胥已經坐在位子上了,納悶道:“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鄒胥倒了杯水,“在你和別的男人依依不舍的時候。”

說什麽呢!什麽依依不舍!不就是昨天摸了一下他的手嘛,而且還是因為塞給他錢才摸到的,非得說得她像是四處留情的女人嘛!

盼盼不再理他,端出一碗豆花,‘嘭’的一聲放在桌上,就跑到後院洗碗去了。

免得她站在這礙到他眼了!

人不在這,鄒胥自然也沒什麽心情吃豆花。他一來就看見她和一男人說說笑笑,難舍難分的窩心場面,還要他有什麽好臉色。她對其他人是笑臉相迎,影子看不見了還不肯收回眼珠子。看到他,就僵著臉躲到後面,厲害了!

盼盼在後面邊刷著碗邊叨叨道:“摸一下又不會死,我一個姑娘家還不嫌他手糙呢,他擺著臉給誰看呀!依依不舍?!明明是鄰裏友情好吧!我刷,我刷,我刷刷刷!”

一盆碗刷下來,盼盼氣也撒完了,出去到水時,發現外面不知什麽時候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雨水落在頭上冰冰涼,盼盼趕緊把水到了躲回屋內。

放下袖子,往前堂走去,發現鄒胥還坐在那。

盼盼走上前去,把碗收拾好,冷冷道:“吃完了就趕快走。”

鄒胥未動,薄唇輕起:“下雨了,你送我回家。”

盼盼笑了,沒好氣道:“不好意思,我一個寡婦和你一個大男人走在一起,我怕別人會說閑話啊。我身正不怕影斜,但‘有些人’腦子就是長歪了的。趁著雨小,你自個回去唄。”

說完也不管他如何,回到櫃臺點起燈,算起今天的賬來。

等盼盼算好賬把錢放好,再次擡頭時,鄒胥還坐在那,和她走時的姿勢並無一二,還真有她不送他就坐到天荒地老的感覺。

真是服了他了,盼盼嘆了口氣,從櫃臺下面摸出一把傘,碰碰男人道:“走吧。”

再次出門,外面的雨又大了些,街上的攤子都收了,只有廖廖幾個急著趕路回家的。秋風夾著雨絲吹到肌膚上,盼盼打了個冷顫,忙把傘撐開。

鄒胥不客氣的走了進來,看著頂到頭的傘,“舉高點。”

盼盼:“......”

真是上輩子欠他的!心裏嘀咕道。但手還是往上伸了伸。

倆人的身高差距還是挺大的,盼盼手臂都快伸直了,舉了一會,便酸的往下放。

盼盼正在心裏比較磨豆子和撐傘到底哪個更累時,一張寬厚溫暖的手接過她手裏的傘。

盼盼順著手看去,是鄒胥刀削般立體的側顏。

他似乎感受到她在看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幽邃。

盼盼的心莫名的多跳了兩下。

“等你撐到家,我要變成駝子了。”聲音冷清,像外面的秋雨一樣。

盼盼轉回目光,哼哼,話不投機半句多!

這也錯過了,男人向上挑起的嘴角。

“裏面點。”

“知道啦,別拉我!”

青石小巷,秋雨劃過地面,留下圈圈漣漪。

這是我寫過最粗長的一段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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