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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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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掠

雖已迎春春還未至,天寒氣清,深幕中的明月森森冷冷高傲難親,院中百花調散草木萎靡,只有青松不敗,迎著月光披上銀甲,在冷風中颯颯作響。

趙熹和李溫行走在院中,趙熹在前瀟灑自然,李溫在後心事重重。李溫不知趙熹為何忽然在今夜忽然將自己喊了出來,難道是淳兒的事被他知曉?他見長生重病淳兒傷心心中不忍、想叫自己放淳兒一馬?還是今夜自己露了破綻、叫他看出自己對熙薇有情?他會勸自己放手麽?還是……

李溫心思重重,好在趙熹直來直去並未叫他猜想太多,只聽趙熹問:“近來你總是心不在焉、郁郁寡歡,是因為承平和我沒同意你和瓊州的婚事麽?”

李溫忙答:“怎麽會,這件事確實是孩兒思慮不周、未考慮朝廷顏面,瓊州只能降不能和,孩兒會向縣公盡數轉達父王的意思,縣公當真是愛民之主必會答應,若冥頑不靈、也只好行雷霆手段。”

趙熹笑著搖頭:“你怎麽不明白,朝廷上的事早就說清楚了,現在我是作為母君問你的心事,你是真的想娶那小姐麽?”

李溫沒直接回答,而且苦笑:“母君您先前不是已經問過了麽……”

“那時我是覺得你在委曲求全,可我拒絕了你之後你一直悶悶不樂,我思來想去、終於有了些靈感--你不是想娶瓊州小姐、你只是順水推舟、想把你心裏那個人忘記,是不是?”

李溫停住了腳步。趙熹也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他,口吻中多了篤定:“你果然還想她。”

李溫垂下頭,不敢答話。趙熹忽問:“那女子,是馬家破光不是?”

誰?

趙熹說這話自然不是無憑無據,元宵人太多不好找,但新為人婦、又在李溫說話前同他遇見的人卻不多,趙熹叫韓東打聽一二、便知道李溫曾在街上偶遇出門游玩的陶冀然和馬破光,李溫還看了破光好久、目有郁色,幸虧冀然正直、破光爽朗,並未掛心。其實那天李溫只是覺得女扮男裝的破光同元宵的熙薇有些像罷了,過後更沒放在心上,卻叫趙熹誤會。

李溫本想否認、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馬家小姐他毫無印象,可他若是否認、趙熹還會繼續查下去。趙熹早知道他喜歡的人已嫁為人婦,誤認為是這馬小姐總比他查出熙薇好。於是他沈默不語。

趙熹自然以為他是默認。趙熹嘆息一聲:“早知如此我就不做那媒人了,惹希仁、雙九不高興不說、還耽誤了我兒的姻緣。如今破光與冀然情投意合,你當真喜歡、得先叫她傾心於你才行,要不我想辦法將破光請來、你同她深談一番……”

李溫大驚,忙道:“他二人夫妻恩愛鶼鰈情深,冀然於我更是弟弟一般,我怎麽能不倫不恥、做那不知羞的勾當!我知道母君愛我,可緣分已盡、又何必執著!”

趙熹道:“我也很是為難,畢竟希仁雖總同我吵吵鬧鬧看似不合,實則相互信任、性命可托,我不願失去他這個朋友;冀然也算我看著長大,我對他很是喜愛,想他一生順遂;可你是我的愛子,我怎麽忍心看你因為情字愁眉不展?何況咱家有一個算一個,誰的伴侶不是搶來的?你要真能叫破光變心、我就想辦法成全你們。”

李溫連連拒絕:“不可不可,父王和您、淳兒和弟妹都相逢未嫁之時、又兼情深,才能成好事,人家已成夫妻、我怎麽能巧取豪奪!”

“說什麽相逢未嫁,都已經定親,跟成親又有什麽區別?”趙熹毫不避諱,“咱們家從來都是世人眼中的骯臟下賤,婚事是、取天下也是,什麽仁義道德、天下大義,壓榨、搶掠、黨同伐異,不過如此,只不過節制有度罷了。”

趙熹走向李溫:“我當然想你放下破光,可異地處之,我也絕不會放下,我必然要去追去搶、等一個明確的答案才肯罷休。放心,我請破光來並不是要怎麽樣,只是叫你和她談談,破光當真喜歡冀然、直接拒絕了你,你也就死心了,我兒如此驕傲、絕不是放不下的人;她一直未表明態度、才叫你生了種種幻想,叫你遺憾、惋惜、難以舍棄。”

李溫想反駁、又無法反駁,他與熙薇糾纏至今故然是二人情深,可若李淳和熙薇情深義重、熙薇決然拒絕,他也不會念念不忘。本以為去瓊州可以斷情絕愛、他也確實暫時拋卻兒女情長,可一卷卷經書、一聲聲頌念,熙薇被欺辱後搖搖欲墜的身影,這一切的一切都把他和熙薇越捆越緊……破光當然會斷然拒絕,可是熙薇呢?自己如果真的跟熙薇說、說願意娶她為妻,她會拒絕麽?她會同意麽?

“若是、若是她沒有拒絕……她也心系於我,可她卻已為人婦……”

“和離再嫁啊,”趙熹說得輕松,“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常事,一個女人離了再嫁又有何不妥!不過,破光怕沒你想得那麽容易動搖。”

李溫沒聽到後面半句:“但,但悠悠眾口……還有弟弟……”

趙熹大笑:“眾口只會頌強欺弱,與其擔心世人評判不如想辦法多賺著功勞,強權在手,何懼凡庸!至於冀然,你委屈得他為何委屈不得?何況都是天之驕子,冀然難道就會為愛乞憐麽?你也太小看陶家了。”

李溫攥緊了拳,他忽有向趙熹和盤托出的沖動,這時趙熹又問:“如何,你要不要見破光?”

李溫忽得回神,趙熹說的一直都是馬小姐,若換成熙薇、被委屈的換成淳兒,他還能如今日所言麽?何況就算他同意,還有承平,還有淳兒……

李溫道:“母君,孩兒叫您費心了……這是孩兒畢竟是孩兒私事,孩兒不願將您牽扯進來,待孩兒打下瓊州、待南征結束,孩兒會好好了結此事,請母君放心!”

趙熹見李溫目中郁色褪、神采又顯,笑著點點頭。

趙熹與李溫分開回到自己院子,輕聲推門進屋,屋中燭光搖曳,承平正在燈下讀書,聽聞門聲擡起頭來,溫柔笑道:“回來了!香棠,把姜湯端來。”

趙熹脫下冷袍、擠進承平懷裏,笑道:“不是叫你早睡麽,怎麽還等我!”

“被冷衾寒、孤枕難眠啊!”承平捂著趙熹雙手為他取暖,問,“溫兒的事,解決了?”

趙熹點點頭。

“不是真的要找破光吧?”

趙熹努努嘴:“找就找了,又怎麽樣!破光那孩子也是個情癡,必然會拒絕的,不過她爽朗利落、定能開導溫兒。雖然他會難受一段日子,可無論如何,總能將這段孽緣了結。”

承平輕哼一聲:“不過情場失意,竟還邁不過去了!本覺得淳兒調皮搗蛋不成器,溫兒竟也這麽拎不清!”

趙熹抽出手拍在承平手背:“亂說話!淳兒不過犯些小錯、怎麽不成器,溫兒也沒耽擱正事,怎麽就拎不清!當初你哭著鬧著非要娶我,可不比他倆好看!”

承平又哼了兩聲,趙熹這才道:“你放心吧,溫兒已有了主意、不必咱們操心了!今天中午溫兒也找了淳兒密談,兵部的事也挑破了,看晚上他們兄弟的樣子,倒也沒記仇。孩子們都長大了,可以自己處理事情了。”

承平長嘆一聲:“看後續如何吧,別給我惹下更大的亂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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