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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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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佛

重傷許久,趙熹身手已大不如前,況他又不善馬球,面對個中好手自然是贏不過的,最終趙熹酣暢一戰、輸了個痛痛快快,回到家就舊傷覆發咳了起來。

承平心疼不已,早上走時還好好一個人、回來竟又傷了,養了這麽久好容易才緩過來,如此反覆怎麽得了?他心裏又急又氣,可看著趙熹眉飛色舞同他說著比賽時的趣事,面上只能掛出笑容頻頻應和,只是這笑中有些愁色。

趙熹放縱一日身子有些酸,承平便替他揉捏放松。他回頭看見承平眼中擔憂,笑著握住承平的手,將他拉在榻上滾到他懷中,伸手去撫承平眉心:“我知道,你擔心我的身體、想把我教訓一頓、叫我不要再胡來;可你又知道,對我而言拘束地活不如放縱地死,你不願叫我難過、更不願用我對你的愛來束縛我,是不是?”

承平將趙熹攬住,嘆道:“什麽都逃不過你……”

趙熹笑道:“你愛我如我愛你,你想多陪著我、我何嘗不想多陪著你呢?我只是覺得等遷都去了上安、你登基為帝、我便要陪你在宮中,宮廷深深、你就是再寵我我也沒法天天往外面跑,所以才想著趁這段時間好好放縱一把,卻沒想身子竟差了這麽多……害你擔心了,我以後必不會如此了!”

承平聞言更加愧疚,把趙熹抱得更緊:“你本該紅塵馳騁九天翺翔、卻為我留在方寸之中不能展顏,我實在無法放你自由、只能謝你!”

趙熹道:“這也不對,帝後如何難道我不知道?當初選了征伐稱霸就是選了宮廷寂寞,這是我的願望,怎麽就是為你犧牲?半生戎馬半生榮華,還有誰比我更幸運呢!”

承平親吻趙熹發頂:“自然是我,有你在身邊、哪怕一無所有世上也再無人比我富有了!我李承平何德何能,今生能有你為伴!”

趙熹貼在承平胸膛:“我趙熹又何德何能,今生得你作伴。總之,我今後會好好調理、不會叫你擔心,咱們的長孫就要出世,我也要享享含飴弄孫、頤養天年的樂趣!”

承平樂道:“那得叫淳兒多多努力了,生十七八個、叫你做個孩子王!”

趙熹翻身壓上承平,手也不老實起來:“我看兩個媳婦都身子柔弱,哪裏能生那麽多!還是自己努力要緊!你不是畫了許多畫麽,咱們挨個試試,如何?”

承平以趙熹身子為重、本想拒絕,但溫香軟玉、哪有他做主!不自覺便墜入情天欲網、情海纏綿去了。

所謂食色性也,趙熹承平又眷侶情深,分隔許久相見,自然情難自制。他二人雖並未故意以禮教約束、全然從心從欲、卻實是忠貞難得,這份癡情就是他們的兒子都未學得萬一。李淳雖心有慧娘、但於情愛之事並不計較,再加上對孫熙薇有愧,慧娘懷孕這段時間時常往熙薇處去,就連慧娘的侍女櫻桃也多有垂憐。

慧娘雖賢惠卻也是有心有情的女子,承平趙熹情深在前、她對李淳自然有更多期望,李淳未能滿足、她不怪李淳、卻嫉恨分走李淳寵愛的人,可她從小所受教導又不許她有半點不滿。無可奈何,她只得裝出大度模樣,不僅主動挑明李淳和櫻桃的關系、要為櫻桃請名,還要另安排兩女來服侍李淳。

李淳大為感動,但成家立業、他已有妻房子女又即將出世,這時他只想做些成績立足朝堂,他已娶了兩位夫人、承平趙熹又對熙薇很是關照,這時再納小妾必招父母訓斥,於是斷然拒絕。他並未多想,櫻桃卻覺得是熙薇才害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順,對熙薇更加厭惡,又看慧娘養胎顧不得其他,安分了幾日的她又刁難起熙薇來。

慧娘對這些了如指掌,但她不想管、也無力去管。她不過十六歲,身子又嬌弱,懷了這胎總是不穩,藥喝了許多,還是不安心。這孩子是李淳的長子、也是承平和趙熹的長孫,大家都很關心看重;慧娘的母親也心疼女兒,便建議去廟宇求個平安,趙熹自然應允。於是選了一日沐休,一家人浩浩蕩蕩往城中菩薩廟去。

去了自然是焚香禱告,又聽說這菩薩廟極靈驗,趙熹便為自己的小孫兒求了一卦,找廟中住持解簽。住持接了簽,道:“阿彌陀佛,王君此卦,不吉啊。”

慧娘忙問:“大師,此卦何解?”

住持道:“此卦上巽下坎、乃渙卦。先得王君生辰,知王君乃離火之命,此卦上巽為風、助火盛,然火為兇、逞則為惡;下坎為水,克火而散。結合王君所求為子孫,這卦是說王君前半生殺戮太重、致子孫兇惡坎坷,夫人此胎,怕是不妙。”

慧娘聞言緊緊抱住小腹,陳夫人忙問:“大師,該如何化解!”

住持看了看趙熹,道:“種因得果、冥冥已定,除非王君靜心修禪、反思己過、清障除孽、行善積德,許得神佛寬宥。”

諸人皆看向趙熹,卻見趙熹淡然一笑,拿過竹簽在手中把玩:“殺戮太重?子孫坎坷?”趙熹反手一擲,竹簽破空而出、直插入廟上佛像面額。眾人大驚,住持閉目不住祈念經文,趙熹斜乜佛像:“一人做事一人當,真有神佛懲自來找我,向我無辜子孫報應、算什麽神佛!走!”

拜佛之行草草結束,慧娘更加墜墜,夜裏見了李淳也嚶嚶哭訴。李淳道:“難道母君還有錯不成?什麽神神鬼鬼、真那麽有用天下哪裏來的帝王將相?我看不過是老和尚想騙你的香火錢、所以故意這麽說,你不必放在心上。”

慧娘見他不悅便不再提,只嘆:“難怪你家能坐江山。”

慧娘雖未再提,心裏畢竟過不去這坎,憂思過重,性子也暴躁起來,連櫻桃都時常受她責罵。櫻桃自然不敢同她爭論,回頭又磋磨熙薇發洩。她早就摸準了熙薇軟弱,欺負起她毫無顧忌,熙薇雖覺得委屈憤怒,可趙熹在養病、慧娘在安胎、李淳一再警告她不準生事,分明她是主子、面對刁仆竟毫無辦法,只能坐在庭院偏僻處自憐自傷。

李淳小院與平園相通,偶爾李溫也會過去和兄弟小聚。那日李溫有事去尋李淳,說完話領著春熙往自己屋去,走到花園聽聞哭聲隱隱,尋聲望去,樹影深深處一女子淒淒泣淚。

春熙素知李溫憐弱,勸道:“這位是二公子的側夫人孫氏,聽說性子柔弱、總是傷春悲秋的,咱們還是別去打擾夫人雅興了!”

李溫看著熙薇猶豫許久,終究還是放不下心、不顧春熙勸阻走上前去,掏了自己的帕子遞給熙薇。熙薇先是一驚,擡眼見是他,淚滾如珠。李溫更是心疼,問:“怎麽了,淳兒欺負你了?”

熙薇哭道:“不怪公子……因母君在菩薩廟沖撞了菩薩、夫人心裏不安,便叫我替她抄寫經書百遍向菩薩請罪、請菩薩保佑小公子;我好容易抄了五十遍,公子來我屋中、見到未寫完的佛經,登時大怒,說母君都不信它、我抄這些作甚、叫母君知道該如何傷心,然後把我的經全撕了!待夫人找我要經、我將事情一說,她的婢女說我是不願給小公子祈福、故意如此叫菩薩生氣的,又說日後小公子真有什麽三長兩短都是我的過錯,我、我實在有口難辯……”

春熙聽罷對這位側夫人毫無憐憫之心,只覺得她太過懦弱、連個小小婢女都能拿捏;李溫卻心疼不已,立刻道:“你且回去,我這就去找淳兒說明!”

春熙忙要阻攔、熙薇已伸手拉住李溫衣袖:“不,不要去找公子!公子早就說夫人要安心養胎、有什麽不周到的地方叫我容忍一二,何況他也公事繁忙,哪會因這些瑣事分心,反要嫌我事多了!”

春熙悄悄看了眼熙薇,總覺得這位側夫人和大公子說話時的神情與別人不同,似乎二人很是稔熟。怎麽會呢?側夫人出身文府、清高得很,大公子也從不與閨閣往來,只有元宵節那不知名的小姐--

春熙猛然驚醒:那位讓大公子念念不忘的小姐,恐怕就是孫氏!

李溫還不知自己的秘密已露了馬腳,只盯著熙薇抓住自己衣袖的手,熙薇這才發現自己失禮,忙將李溫放開。李溫嘆道:“你、你竟如此不快活麽?”

熙薇偏過頭,看著地上婆娑樹影,苦道:“我也想如王君那般,可王君有王爺寵愛,我又有誰呢?”

“側夫人!”春熙立時打斷二人,“二公子還年少、自然不如王爺體貼,可卻也是個知冷知熱的人,您已經嫁給了二公子、怎麽能說自己夫君的不是?您過得苦不是二公子不寵愛,是您自己立不住!不如奴婢回去同陳總管說一聲,陳總管會有辦法整治那些惡奴的!”

熙薇這才註意到春熙,忙攥緊雙手站了起來:“公公說的有理,不必大公子和公公為妾費心,勞動王君就罪過了!妾、妾先回去了,紅橋還在找我呢!”說罷便匆匆離去。李溫看著熙薇削瘦的背影,久久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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