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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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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

早在圍城之前黃安文繼承大將軍之位後便搬去偽朝皇宮中居住,攻城之時北軍也以攻下偽皇城為要,加上趙熹嚴明軍紀、不準士兵私自搶掠,黃安文宅邸不在戰略要點、沒被征作軍用、等黃安文死後程草堂親自前來勸降、宅中奴仆並未抵抗,這座宅子得以在滿城廢墟中完好保存。

南方園林大都秀麗精巧,這宅子的主人又身份尊貴,宅院更是精致瑰麗,不過趙熹對這些並不在意,這院子最吸引他的地方是一灣水池--一灣能泡澡的溫泉。

“大君,真的要去麽?”

懷章跟在趙熹身後,有些擔憂。他從不覺得趙熹有錯,畢竟天下苦戰久已、趙熹也不過是以殺止殺、其中慈悲天地可鑒。戰場之上刀劍無眼生死有命,黃安文今日下場也是他自己種下的因果,技不如人敗也該認。

可黃安文畢竟死了,還有靜安公主和舒太妃,他們的死並非趙熹動手、但多少與趙熹有些關系。趙熹住在他的府上懷章已覺得不安,如今更要在黃家享受起來,這……

其實懷章隨趙熹南征北戰,鬼神之說早已看淡,可那天談及生死、他的心裏又惶惶起來,提心吊膽熬到長明破、黃氏誅,按理他也該放心,但許是黃家和長明軍民怨氣太深、他始終覺得不安,他只盼著趙熹趕緊離了長明、回到京都去。

趙熹大步流星,向往之意溢於言表:“去,為什麽不去?自攻城以來我每日都衣不解帶,快兩年了洗澡的次數屈指可數,這幾天又熱、整天大汗淋漓,渾身上下早就發酸發臭了!好容易有這麽個地方可以好好泡一泡,我怎麽能錯過!”

“可是……可這裏畢竟是黃府……”

趙熹以為懷章擔心他的安全,笑道:“放心吧,府內外都是咱們的兄弟,雖侍女都是黃府舊人、但我的武藝還怕幾個弱女子不成?何況只讓她們做些雜事、並不讓她們近身。最重要--”趙熹回身停了兩步,看了看跟在他們身後的程草堂,“府中有程護衛安排守衛,必不能叫我連沐浴都不能安心,對不對?”

程草堂點了點頭。

幾人穿過廊橋、來到溫泉池外。黃安文在池子上建了座小院,院裏有山石花草,再裏有小榭,榭內便是溫泉池。程草堂停在院外,趙熹和懷章進入院中,懷章輕聲問:“程將軍真的可信嗎?”

趙熹笑道:“八成吧。”

“八成?”懷章追問,“那您還讓他負責府內防務!”

趙熹答:“他雖只有八成可信、我卻對他十分信賴,不然他就只有兩分可信了。”

“為什麽?”懷章不解,“咱們軍中雖有許多敵營改投而來的將領軍士,但畢竟都是軍事,親衛卻關系您的性命!您何必要冒險呢?他值得麽?”

趙熹停下腳步:“親衛和將領雖同是武官、肩負職責卻完全不同,便如敬德--不怕你生氣,敬德打仗的才能實在一般,可所說護衛、再沒有比他可靠的了!也就是他在承平身邊我才能安心在外這麽多年。但就像承平和我,敬德也老了。等我們都走了,誰去保護溫兒和淳兒呢?”

趙熹嘆了口氣:“溫兒一輩已算長在富貴中了,能打仗的還有、可能沈下心當護衛的,少之又少!眼看著天下太平、他們就要回到城鎮宮廷之中,各方暗鬥遠多於明刀明槍,溫兒和淳兒又都是花架子、武藝並不夠看,沒個妥帖人掌管禁衛、我怎麽能夠安心呢!”

“您想讓程將軍保護兩位公子?他可是弒主之人啊!”

趙熹道:“程草堂是一柄曠世奇兵、雖曾握在黃安文手中卻遲遲沒有認主,可他要是認定了什麽,別說性命,就是榮譽、名聲、全天下,他都豁得出去!如今他在我這,我想把他鍛得更利、然後交給我的兒子。”

“他連您和王爺都不肯臣服、兩位公子畢竟還小,不更危險麽?”

趙熹對李溫信心十足:“你喜歡我們、自然覺得我們天下第一好;程草堂喜歡正人君子,希仁那古板迂腐得做派才正合他意呢!這點溫兒跟希仁學了個十足!只有再多謝魄力,程草堂必能為他所用。以後外有元奢和我那幾個外甥侄兒威鎮四海、內有程草堂護佑真龍,天下安矣!”

懷章還是放心不下,但他一向信賴趙熹、趙熹說出的話一定沒錯!程草堂那人也儀表堂堂、看著雖淩厲卻也可靠,也許真的是自己多心了!懷章舒了口氣:“父母之愛子為之計深遠,兩位公子和程將軍一定不會辜負您一番苦心,一定!”

趙熹繼續向前:“那是自然,我趙熹向來愛行險時、又何時出了錯?你就把心吞進肚子裏吧!”

兩人前後走進水榭,三五侍女已侯在其中,各色物品也都準備妥當。趙熹已等了多時,立刻就要下水,侍女們上前想為趙熹更衣、卻被懷章擋開,只叫她們收拾衣物、不叫她們靠近趙熹。

趙熹滑入水中,舒服地輕嘆一聲,擡眼向懷章道:“你也許久沒泡了,幹脆一起洗了吧!”

懷章自覺卑賤、並不同意:“雖是夏天但夜裏有風,我怕著涼,可不下去!待會我回自己屋裏、舒舒服服泡著,不比這裏好!”

趙熹搖了搖頭,轉身潛進池子裏。池子邊還有侍女們備的瓜果點心,懷章全都把它們搬到一邊:他到底還是不放心。這時有一侍女輕輕走了上來,小心道:“懷章大君,元帥的金絲甲好像、好像有些破損,可要我們縫補?”

“破損?”

懷章走過去一看,原本刀槍不入的金絲甲在肩膀處破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洞,心口和腹部也多有磨損。看幾個侍女都滿臉惶恐,懷章摸著破損之處、對趙熹憐惜又敬佩,焦急時還不忘安慰侍女:“不怨你們,這金絲甲說是刀槍不入、可它在大君身上幾十年、挨了不知多少刀劍,哪裏能沒有損傷?這些地方我也補過、可這甲用的是金絲、蛛絲和蠶絲混合的織線織就,金絲和蠶絲好找、蛛絲卻實在難得,我補了幾次、畢竟不如原先,上次趕巧在戰中破了、只好用棉甲勉強補上。這場大戰過去、心口竟也磨損這麽多,唉,這怎麽得了!”

有一侍女偷偷看了懷章一眼,又瞧了瞧其他同伴,終究道:“制金絲甲的線,府裏就有!”

懷章忙擡頭看她:“真的麽?黃府有金蛛蠶絲線?”

侍女點了點頭:“因公子聽說元帥有件寶貝金絲甲、便也想做上一件,千方百計找來師傅制好了線,可還沒來得及織成布、就……”其餘侍女都垂下頭,這侍女也紅了眼。她抿了抿唇,繼續道:“公子已經死了,朝廷也改了姓,我們這些做奴才的只想好好生活……”

這些侍女都還小,一個個豆蔻年華面容稚嫩,懷章看在眼中心裏充滿憐意:“元帥是大大的好人、王爺更是聖明之君,你們不必害怕,好日子還在後面呢!”

侍女點點頭:“那我這就去找絲線!不過,不過庫裏有線,各種金線也有很多,能不能把這金絲甲拿去、我好比著找?”

懷章回頭看看玩得正歡的趙熹,琢磨著趙熹武藝高強、外面把守侍衛除程草堂都是北軍兄弟,就是一個人在這裏也不要緊;反是這幾個侍女還未熟悉,萬一她們調換了金絲甲就壞了。最終,懷章道:“我同你一起去吧!”

懷章跟趙熹說明緣由、將幾個侍女全都帶走,只剩下趙熹一人在池中。趙熹本就不需下人伺候,自己一人更加清凈,他自學會游水還沒能一展拳腳,這下正好有了機會,便在池子裏游來蕩去,累了就靠在池邊閉目養神。

池子外的水榭掛了重重簾幔,夏花正盛,萬紫千紅倚在奇山怪石中,曼妙身姿半露半隱,在星辰夜風下更是千嬌百媚。池子便藏在花叢石洞裏,水清如月、觸之溫柔,趙熹浸在水中,眉目含雨、肌膚生煙,艷麗面容叫花羞月閉。如此旖旎景色正嘆無人欣賞,有一人輕聲走入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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