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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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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

李淳送完陳小姐、開開心心回到家裏,陳玉上來迎接,向他笑道:“公子回來的可真早,王爺以為您要玩到後半夜、正一人在園子裏喝酒呢!”

承平生活向來單調、不在宮中就在家裏,這時候必然在了,不過李淳對他還是有些怕、本想不驚擾他自己回屋歇息,沒想陳玉特意提了出來。也是,七夕雖是年青人過的,但牛郎織女有情人會、自己父王那個大情種卻難見心愛,難免孤獨寂寞,自己身為人子,還是前去瞧瞧妥當。

如此想著,李淳對陳玉道:“父王是想母君呢!陳叔先去瞧著些、夜裏天涼、別叫父王吃了冷酒,我換了衣裳就過去!”

李淳匆匆更衣前去尋找承平,承平正在藏灼園裏自飲自酌。園中月光如洩,葡萄紫玉藤蔓翠碧,承平坐於藤塌之上。他相貌算不得出眾,但平實親和,又常居高位,無咄咄威壓卻有莊重泰然之氣,叫人見而信服。此時他披裳斜倚,瀟灑之中又有無限寂寞。

他一定是想母君了。李淳瞧在眼裏,直走到承平身前才向他行禮:“孩兒見過父王!”

承平瞧他一眼,笑道:“回來的真早,吃過了麽?”

李淳在街上吃了許多點心、倒也不怎麽餓,不過還是搖了搖頭,承平叫他坐下、下人立刻去端碗筷杯碟。承平攬衣直坐,為李淳夾了些菜,問:“孫夫人可好?”

李淳點點頭:“夫人氣色很好、看著還年輕了些呢!不過她仍不肯我見孫小姐……”李淳偷偷看了眼承平,道,“都這麽多年了,孫夫人待我還是不冷不熱的、好像並不滿意,爹爹,這親事、會不會、不成了啊……”

承平只當他是心裏不安,安慰道:“怎麽會,你二人的婚事是我同先師定下,師娘不會不允,她只是覺得你年紀太小、怕你心性不定,故意磨你呢。不過你也十二了,等南方平定為父親自登門,她必然同意。”

李淳有些洩氣,又問:“孩兒已聽別人說過很多次、但、但孩兒還是想問問您,爹爹,您和母君真是在衛寧守城時定情的麽?”

承平其實不願同李淳說這些,畢竟他們是父子、讓他回憶他的年少□□似乎有墮父親的威嚴,但鮮衣怒馬的少年趙熹,艷得像破夜的太陽,至今想起都叫承平心動不已,他忍不住向別人傾訴:“是、也不是。我對你母君其實是一見鐘情,只是當時他是你大伯的未婚妻、我只能努力壓抑情絲。幸而上天眷憐,他不願受人擺布、出走衛寧,我擔心他一人上路、匆忙追隨,再至衛寧遇險、我二人合力守城,情愈深、愛愈重,便是世俗倫理、天道法規也分不開我們了。這麽多年再無人似他讓我心動,每每見他我仍像那個初出茅廬的少年、被他驚艷地說不出話、只敢小心翼翼地靠近。幸而他也愛我,天下哪有比這還幸運的事!”

說起這些時承平眉宇舒展、嘴角上翹,整個人都發出暖光、叫人只遠遠看著就心生暖意,這便是愛麽?難怪大哥非要追求這種東西。李淳抿了抿唇:“您和母君寧肯悖逆祖父大伯也要相守一生,這種勇氣也是世間難見了。”

承平笑道:“情之所至,山海可平。”他見李淳若有所思,又道,“我與熹兒行非常之事、受非常之難、擔非常之責,時至今日民間詆毀侮辱我二人者數不勝數,尤其你母君,承擔了大半,只因他是雙元。現如今他們又要將延慶滅城的罪推給他好轉移百姓的恨,唉……”

“什麽?”李淳眨眨眼,“延慶城怎麽了?”

承平道:“你母君前月軍至延慶,恰有暴雨、他便威脅要炸毀堤壩淹沒城池,以此逼迫守軍投降。守軍不肯,你母君還沒動手、雨勢太大引發山洪、將延慶全城掩埋,城中近六十萬軍民遇難。偽朝民憤浪湧、抗北之情高漲,朝上文武上書請我罪你母君。”

李淳一怒而起:“這怎麽成!老天看他們不過把他們滅了、幹我母君何事!他們再鬧、天上降罪、把他們統統淹死!百官也是廢物,他們難道不知自己主子是誰、不知該替誰分憂為誰說話麽!百姓不明就裏被人欺騙就該告訴他們真相,怎的還將錯就錯了!”

承平挑了下眉,問:“哦,依你之見應該如何?”

“有什麽如何!本來就是偽朝愚民胡言亂語、我們當然要正本清源、說明真相!等把偽朝滅了、他們歸於我朝,兩三年後就知道誰好誰壞了!”

“你想的也忒簡單,不過,比那些朝臣有氣魄多了。日久見人心,就算推了你母親出去又怎麽樣?他們的恨不會少一星半點,只有施行仁政、讓他們親自體會盛世太平,他們才識明君英主。”承平笑著為李淳倒了杯酒,“本以為你還小,看你安排溫兒與陳家小姐相見、又能說出那番話,原來我兒已經大了!那你就陪為父少喝兩杯吧!”

李淳大喜,忙接過酒杯,父子二人一夜暢談。

前線沒有七夕可過,趙熹對月思念了會承平,與懷章以茶代酒小飲兩杯,早早睡去與承平夢裏相會。三天後,趙熹收到陶希仁來信。

“……故趙熹有罪於天地、無顏於百姓,甘承天怒、請赦生民,特此上書、以告天下。”

李溫收起書信、看向趙熹:“這確實是老師所寫……”

趙熹問:“那你怎麽看?”

李溫斟酌道:“雖說是自罪書,但老師言語中並無責怪母君之意、反而是解釋維護,比起自罪、更像請母君表明態度、以應對偽朝責難。孩兒覺得,以此書自罪,倒也無不可。”

懷章蹙眉:“我不過小小歌姬、不通文墨、也不明政事,可元帥好好的什麽事也沒幹、不過攻克城池打了勝仗,怎麽就要自罪!”

李溫解釋:“老師的自罪書裏也說明是偽朝不忠不義才致天懲、與母君無關,只是母君沒能及時施救、眼看百姓受難心中不忍,故有自罪,看似請罪實則解釋,也表明母君寬宏愛民之心,絕沒有半點詆毀母君之處。”

“可滿篇之乎者也,連我都聽得雲裏霧裏,百姓又怎麽明白?他們只會知道元帥因延慶之事請罪、更覺得延慶城滅是元帥所為了!何況這麽多年元帥什麽時候認過罪低過頭?半點幹系沒有的事,為什麽要元帥認錯?”

李溫也嘆:“怕是朝上鬧得厲害、老師才會寫信過來,不過父親一定是維護母君的……”李溫看向趙熹,“孩兒覺得這自罪書很是溫和,不過是一則聲明罷了,還能搏個好名聲;不過懷章君所言也有道理,百姓愚昧、只怕這狀自罪書會讓民情激憤。孩兒也不願見母君無辜負罪、可我也想不出其他辦法,是孩兒無能……”

趙熹笑道:“你想顧全大局、又不願我受委屈,所以才進退兩難。希仁這文章寫得越發好了,也確實沒說我什麽不是,若朝廷發此文來怪我、我不會有絲毫不滿;不過我做的事我擔、沒做的事也不會為了什麽仁義去請罪,我可不是仁義之人!我打算另寫一文,等寫好了你替我送回京都,在家過完中秋再回來!”

李溫忙問:“那母君您呢?您不回去麽?”

趙熹微微搖頭:“我想極了你父親,想極了淳兒和我們的家,可帥不離兵,將士們誰不想家,我怎能一走了之?我得陪著他們,這次就讓懷章陪你回家吧。”

懷章連連拒絕:“元帥……”

“你婆婆雖不好,敬德和墨兒還等著你呢,別叫敬德怨我。”

懷章只得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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