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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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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助

這幾日罕見的無雨,不過天氣悶熱少風,禽鳥低游蟲獸亂走,一副暴雨將至之景。趙熹沒再關著曹星,而是叫他到曹堤附近看著將士們挖渠,倒不是有意折磨、只是怕真的不慎挖塌堤壩反而淹了眾將士,所以讓曹星看著些。但軍士們每一鍬土都挖在曹星的心上,眼看水渠完工在即,他日日夜夜焦急難安,可目赤發禿也想不出辦法阻止趙熹。

除此之外曹星在北軍的生活也不算艱苦。他吃住都與普通軍士一樣,為人溫吞和善,很快便和軍士們混熟。他發現北朝軍士其實是以隊為行動最小單位,一隊五什,少了就補、調動頻繁,今天可能還在膠州守城、明日就來了江州前線,北朝的百萬大軍就是一個個五十人的棋子組成的棋盒,在名為天下的棋盤上征伐,而將他們聯系在一起、讓他們緊密團結的,就是趙熹。

北朝的將士有漢人有夷狄,他們狂熱地信奉趙熹,在他們心中趙熹已不再是人、而是神的化身,他陰陽兼容的身體正是神跡的顯現。他那麽強大,帶領軍隊不知疲憊地平覆天下各地的累累溝壑,地藏王舍己而入地獄、以殺止殺,將士們堅信,趙熹便是以死亡拯救世人的戰神。

他還那麽艷,枯燥的行軍中、絕望的戰場上,只要一擡頭,熱烈的太陽熊熊燃燒,一切陰郁的情緒全部一掃而空。北軍不同其他軍隊,內部管理尤其嚴格,別說搶劫財物,就是女色都不能隨意觸碰,青壯之年的漢子看著趙熹這樣的美人難免有些晦暗之心,這點難以啟齒的心思讓他們對趙熹更加忠誠,奮不顧身地為他赴湯蹈火。

曹星也見到一些膠州軍人,他們投降北軍,有些已被北軍同化,但仍有一些覺得趙熹此舉不妥,不過這些人畏懼趙熹威嚴、並不敢質疑。

全部都是趙熹,北軍將士的目光裏、談笑時、甚至是夢中,全部都是趙熹。如果沒有趙熹呢?

趙熹是北軍最鋒利的刀刃、同時也是北軍最脆弱的支撐,如果沒有了趙熹,北軍定會潰散如沙!

如果沒有趙熹!

草堂也曾刺殺趙熹,如果,如果……

“元帥來了!”

曹星擡起頭,趙熹正走向自己。趙熹已年近四十,他的眉還是那麽濃、眼還是那麽亮、唇還是那麽艷,他的眼角也有了細細的皺紋、卻像火焰搖曳的殘影、熾熱而魅惑。

戰亂叢生、同類相殘,權貴為一己之私為禍蒼生、百姓泣進血淚求活而不能,曹星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其實正在地獄之中,現在逆光而立的趙熹正是燃罪惡而起的業火,焚世駭人。

如果沒有他……

“曹星!”

曹星猛然回神,趙熹已站在他身前。

“幹什麽呢,天天傻楞楞的。”

曹星低下頭,他的手中空無一物。

“我、我沒做什麽……”

趙熹白他一眼:“跟我來。”

曹星隨趙熹回到軍營,帳中除了王安、懷章還有和曹星一起被扣押的隨從。曹星有些意外,趙熹卻將手按在他的肩上、把他推進帳中,再一揮手,軍士端來一桌酒菜。

兩盤野菜、一盤醬肉,還有一小壇酒、一大盆饅頭,卻是曹星這些天見到最好的東西,他看著桌上的醬肉,暗暗吞了吞口水。

軍士擺好兩只椅登,趙熹指了指曹星和他的隨從:“坐下吃吧。”

曹星不明所以,隨從卻試探著向桌子走了兩步,見無人阻止撲過去大嚼起來。

趙熹笑著問曹星:“聽說你也跟著大家忙了一天,現在已是晚飯的時辰,怎麽,不餓麽?還是見到本帥就吃不下飯?”

曹星連連搖頭:“當然不是!可是、可是……”曹星舔了下唇,問,“是出什麽事了麽?”

“能有什麽事?這些天辛苦你了,明後天水渠就能完工、你也不必再跟著軍士們曬太陽了。”趙熹走到曹星身邊,拍了拍他的肩,“你們可以回去了。”

曹星的心沈到潭底:“水渠要完工了?你要、要炸堤?”

“對,”趙熹勾了下唇,“就定在--後天吧!”

曹星瞬時崩潰,他撲通跪倒不停磕頭:“不行、不行、真的不行!趙元帥,求求您了、求求您了,饒過延慶的百姓吧,他們是無辜的啊!”

“延慶守將唐禹死都不肯投降,我也只好隨他的意。不過你說的沒錯,百姓無辜,我就再給延慶百姓一個機會。”趙熹單手托住曹星、將他拉了起來,“現在你回去延慶,勸降唐禹嚴呈、或者策反百姓。”

“我?我做不到啊!”

“那就讓他們殉城吧,”趙熹笑道,“如果你認為自己真的做不到可以直接離開這裏,代我向黃安文和程草堂問好,我非常期待見到他們。”

曹星從來不是長袖善舞之人,他在延慶兢兢業業十幾年、至今仍是一個小小縣丞,唐禹和嚴呈都是他的上司,又怎麽會聽他的話!後天趙熹就要引水灌城,他去求助也來不及,難道要回去、和延慶一起死麽?

入夜,趙熹將毛驢還給曹星,還令給了他一匹馬、一些幹糧,曹星把毛驢和幹糧給了隨從、叫他去金平找程草堂,曹星自己則毫不猶豫趕往延慶。

夜裏起了風、風中有些許草腥氣,曹星知道,快下雨了。曹星不敢耽誤,快馬趕到延慶城下,延慶守軍借著火把微光見一人奔向城門立刻架起弓箭,厲聲呵斥:“城下何人!速速離開!”

曹星勒馬,答道:“我是延慶縣丞曹星,快放我入城,趙熹要炸曹堤、我要見唐將軍和嚴大人!”

這幾日趙熹天天來城下喊話,水渠的施工進度守城將士比曹星還清楚,他們相信曹星所言,可也不敢擅自打開城門。城樓上軍官交代士兵看緊曹星,自己回去稟報唐禹和嚴呈。

唐禹和嚴呈很快趕來城樓,嚴呈瞇著眼看了半天,向唐禹點點頭:“沒錯,正是縣丞曹星!”

曹星也忙道:“快讓我進去吧,唐將軍,我有急事跟您商議!”

唐禹皺眉,問:“這些天你去哪了,有什麽事要說!”

“我被趙熹抓了!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挖渠!趙熹說他後天就要炸毀曹堤,除非我們投降!”

唐禹按捺怒氣:“所以你是奉趙熹命令來勸降的?”

曹星忙道:“不是、我並非聽他的命令!可他真的要炸曹堤……將軍,駝山已經被淹了,整座山的水都靠曹堤攔著!眼看又有大雨,趙熹就算不炸堤曹堤也未必堅持得住!咱們得趕緊想辦法啊!”

“哦,你說說看有什麽辦法?”

“我、我也不知道,但是至少讓百姓先離開……”

“讓百姓離開?打開城門、然後北軍趁機攻入城來,是不是?”唐禹冷笑兩聲,大罵,“你分明已經投降北軍、來替他們做奸細!你也是江州兒郎,竟如此沒有骨氣、被趙熹一嚇就輕易投敵!你怎麽對得起六公子!”

曹星趕忙解釋:“我沒有!”隔著高高的城樓實在不易溝通,曹星又求道,“請將軍讓小的進去吧,小的會把這些天的事都告訴將軍,到時將軍還認為小的是奸細,那要殺要剮都隨將軍處置!”

嚴呈也道:“曹星在延慶多年,曹堤正是由他主持修築,他還同六公子有舊,本官想他不會背叛延慶的!不如先讓他進來好好說說……”

唐禹堅持不肯開門:“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當真與六公子交好怎麽至今還是個小小縣丞,他心裏怕不是早就嫉恨呢!何況曹堤為他修築,他一定不肯叫曹堤被毀,所以才會做趙熹的說客!開門讓他進來?他為什麽晚上才進城?他身後說不定就埋伏著趙熹的大軍、等著咱們開門是沖殺進來!”

唐禹向曹星喊道:“你滾回去告訴趙熹,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唐禹身為江州人絕不會投降李承平那個亂臣賊子、更不會投降趙熹那個婦孺小人!”

曹星還想解釋,唐禹奪過弓箭一箭射在他的腳邊:“還不快滾!”

曹星無奈又無助,他徘徊著不願離去,唐禹又向他連射兩箭,他沒有辦法,只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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