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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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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牲

曹星出了監牢直奔駙馬府,求見黃安文,駙馬府護衛似是認得他,將他放進府去,不一會,黃安文出現。

曹星趕忙站起身迎了上去,還沒說話黃安文先擡了下手叫他稍安勿躁,請他入座、喝了口茶,黃安文率先開口:“曹大人辛苦,草堂現在如何?”

曹星一楞:“公子怎麽知道?”

黃安文笑道:“不過偶然知道罷了,曹大人不必放在心上。草堂如何?可有受傷?”

曹星不再多想,忙道:“草堂倒是沒有,可同被關押的江淮安將軍受了傷,而且傷情嚴重!草堂也知道了外面的事,很擔心公子的處境,草堂希望公子能想辦法醫治淮安將軍的傷勢、並安排他見到大將軍,他會向大將軍說明一切!”

黃安文垂目擺弄茶盞:“說明一切?說明什麽?”

“說明膠州的戰事!此次保衛膠州雖然失敗、但淮安將軍和草堂他們都盡力了!本來是有機會的,誰能想到吳國公竟然會投降呢!出征就有勝負,將軍們沒有過失、怎麽能因為最後輸了就罰他們呢,這不是自毀長城嗎!”

“這些我都知道。”黃安文看向曹星,“草堂被俘之後趙熹同他說了什麽、又為何會放他回來,他跟你說了嗎?”

曹星搖搖頭:“這我倒是沒問……這個有影響麽?我可以再去問問他!不過淮安將軍的傷已經等不及了,先請大夫吧!”

黃安文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自有安排。”

曹星小心翼翼觀察黃安文臉色,猶豫著說道:“小的明白公子現在處境艱難,如果淮安將軍沒事、和草堂、吳公子一起上朝說明緣由,大家就會明白並非是他們和公子的錯,公子也就能松一口氣了,是不是?”

“這些事本公子會打算,你不用管了。”黃安文橫了曹星一眼,“吳傳之回到長明的事不準跟任何人提起,你還記得吧?”

“小的當然記得!除了您和草堂,小的沒有告訴任何人!”

黃安文猛然皺眉:“你告訴了草堂?”

曹星一驚:“不、不能告訴他麽?草堂是為了救吳公子才被俘,我怕他擔心吳公子,所以……”

“好了!”黃安文語氣不善,“以後別再跟任何人說,任何人!”曹星惴惴點頭,黃安文繼續道,“草堂的事也不要亂說,整個北援的事你都不要再摻和!你是延慶主簿、城中大小事都要你輔助縣官,你一直呆在長明做什麽,還不趕緊回去!”

“我、我許久沒有回家,這次為了送吳公子回來向許大人請了一個月的假,這、這才半個月……”

“那就老老實實待在家裏,不要多管閑事!”

曹星趕忙應下。打發了曹星,黃安文回到內院書房,吳傳之已等候多時。

“如何?”

“唉,江淮安傷勢嚴重,怕是不好。”

吳傳之惋惜地搖搖頭:“江將軍用兵果斷、行軍謹慎,實在是可惜,但如今大公子步步緊逼、堅決要追究北援軍的過錯,江將軍就是活著也是備受□□,若就此去了也算解脫。”

黃安文仍是不忍:“聽你之言,江淮安已經盡力,雖為敗軍之將也不至於要他的性命,何況要將北援的失敗全按在他一人頭上,實在有些冤枉……”

“安文乃忠直之人,自然不忍見江淮安受冤,我與江將軍同袍共戰、更不願見他如此!”吳傳之站起身走到燭臺邊,看著燭影搖曳、心中倍感無力,“我父已降、湖州緊隨其後,北援聲勢浩大、落得如此結果,必要有人承擔一切罪責,不是江淮安、就只能是力主出兵的你了!北朝野心決不止膠湖,大公子力主議和決不會實現,江州能得到的只有北朝狠狠的羞辱!江州若不肯投降就只有一條路:死戰到底!可北援敗得如此慘烈,不找個理由、怎麽能說服大將軍、說服朝中眾臣抵抗到底?只怕趙熹戰船未至、他們就先投降了!”

“所以,只能犧牲江淮安……”

“沒錯!並非南朝不敵北朝、是江淮安指揮失誤才有此結果!南朝人才濟濟、猛將如雲,只要換帥、就能保住江州!”吳傳之轉過身,“江將軍就算活下來也再難領兵,對他而言只怕還不如死了!他向來忠義,必能領會公子苦心,待戰事了結、公子再為他平反,也算告慰。”

黃安文愁道:“可草堂回來了!他最重情義、未必肯對江淮安不聞不問!”

“情義也有輕重,程將軍同我在一處、與江淮安接觸並不多,更不會用江淮安同你作比,你只將難處說明、他必不會為了江淮安讓你為難。不過,對程草堂,您打算怎麽處置?”

黃安文攥住拳:“處置?他有功無過,為何要處置?”

“他被趙熹俘虜、又被放了回來,你我相信他,大將軍和大公子會放過他麽?程草堂是你親信,大公子必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一定會窮追猛打將你拖下水,最好的辦法就是棄車保帥,不是麽?”

“他才剛救了你……”

“所以我才問。棄也有棄的辦法,提前籌劃、保他性命不成問題,若是拖拖拉拉落於被動,那才要命。”

黃安文陷入沈思。

程草堂夜不敢寐、一直在照顧江淮安,江淮安傷勢惡化、高燒不退,程草堂缺醫少藥、只能一碗碗餵江淮安喝水,希望他能挺過這關。

“程將軍,”牢頭敲了敲柵欄,打開牢門,待人進去給程草堂戴上鐐銬,“跟我走。”

程草堂並未反抗,他現在急於見到朝廷官員,為自己、為江淮安、為萬千戰死的將士討個說法。

程草堂被帶到牢中一個較幹凈的房間,裏面擺有桌椅案幾,一黑罩長衫之人背身立在其中。牢頭將人帶到便離開,程草堂抿緊了唇,向那人走了兩步,跪下身來:“草堂有負公子囑托,請公子降罪!”

那人轉過身摘下兜帽,正是黃安文。黃安文將程草堂扶起,緊緊握住程草堂雙手,將他上下打量,眼中盡是擔憂和愧疚:“草堂,我來看你了!你消瘦許多……”

程草堂很是感動,笑道:“屬下無事,公子萬勿掛心,倒是江淮安將軍很是不好,求公子速請大夫來為他治傷,不然他怕是性命難保!”

黃安文放開程草堂,慢慢後退,挨著椅子坐了下來:“我這次來帶了麻沸散,你回去餵將軍喝下,他就不會這麽痛苦了。”

“屬下遵命!不過麻沸散畢竟不能治病,或者弄些金瘡藥來……”程草堂見黃安文面露難色,小心問道,“公子,是不是、是不是不方便?是大公子、他又逼您了,對不對?”

黃安文嘆道:“此次北援大敗、大哥糾纏不休,一定要我和江淮安為此事謝罪。輸就是輸、敗就是敗,不過認錯、我倒也不怕,可他向父親提出、要同北朝議和……”

“什麽!”程草堂驚怒,“他要議和!”

黃安文點點頭:“是,他置我於死地還不肯罷休、還要同北朝議和來保他的富貴!他說江淮安自負無能、說你暗通趙熹、說我好大喜功葬送北朝兒郎,如今江州縞素、朝廷無法向各州交代,這些,統統都是我們的過錯。”

程草堂大怒:“江將軍只差一點就能活捉趙熹!我與趙熹勢不兩立更不可能與他勾結!大公子怎能如此顛倒黑白!屬下請見大將軍,屬下會向大將軍稟明一切!”

“稟明什麽?稟明是江淮安不抵趙熹、南朝將士不敵北朝兵勇?草堂,你是要朝廷向趙熹投降麽?”

程草堂連忙解釋:“我們不是不敵……”

“那又為何會輸?”

程草堂沈默半晌,道:“賊匪具身經百戰、各個拼死,江將軍那邊我不太清楚,但吳公子所帥軍隊是臨時組建,貪生怕死、貪功圖利、滑不留手!若非人數占優,早就敗了!江將軍那邊也有近十萬將士是從各州而來,他們未必全意聽從將軍,外加大家早聞趙熹惡名,未戰先懼,自然拼不過他……但如果是保衛江州,大家無路可退、奮死拼殺,趙熹必不能贏!”

“這些我自然知道,我從不認為我們敵不過趙熹!可是草堂,將士們已經死了,趙熹勝了!數十萬將士的犧牲、南朝百姓的憤怒,必得有人擔負!”

“趙熹啊!一切都是趙熹的錯!”

“是趙熹,又不能是趙熹。”黃安文道,“草堂,你是英豪、是勇士,愈挫愈勇、越戰越強,但其他人不一樣,他們軟弱、無能、只會躲起來瑟瑟發抖,他們見到強者不會想要挑戰,只會膝行匍匐、叩首求饒!我們不能讓趙熹成為那個強者!趙熹不能強,敗給他的江淮安只能更弱!你明白麽!”

程草堂不明白:“難道我們要舍棄江將軍麽?他一直堅持到了最後!”

“不然被舍棄的就是我和你了。”黃安文撐住頭,滿臉痛苦,“是我力主出戰、是我薦他為將,我才該承擔起一起,可是我怕我之後再無人能抗敵!我怕江州走上膠州的老路!草堂,欲成大事、必須有所犧牲,大敵在前、我怎敢把江州拱手讓人!我的難處,你明白麽!”

程草堂靜立許久,又跪了下來:“那就由我來吧,由我來承擔一切……”

黃安文搖搖頭:“江淮安是主將,這件事無論如何他都逃不過去;我們勢力已經微弱,每個人都值得拼盡全力保留,江淮安的犧牲在所難免,但我絕不會讓你出事!”

程草堂直直跪在地上,心中恨意滔天,可想想黃安文,他又只能忍了下來。

黃安文看向程草堂:“草堂,我再問你,你被俘後是怎麽逃回江州的?”

程草堂按捺怒火,解釋道:“趙熹捉住我後要我投降,我不肯,他看在燕州我們救了他和李承盛的份上,放了我、許我回到江州。”

黃安文點點頭:“我明白了……大哥他們一定會想盡辦法找你麻煩,江淮安的事你只咬定不知道、你的事你就實話實說,我會想辦法救你出來。淮安將軍,請你好好照顧,別用別的事打擾他了……”

程草堂握緊拳頭,鐐銬微微作響,最終,他向黃安文叩首:“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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