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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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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心

“身份?”李溫嗤然大笑,“我乃攝政王李承平與征南元帥趙熹之子、輔國公李隆運之孫,昭德將軍趙招勝是我外祖、儒門掌舵陶希仁是我老師,我身穿元帥之鎧、手持王爺之劍,你同我談身份!你又是什麽身份!”

陳雄毫不動搖:“我乃建州守軍主將!建州城中,除趙元帥親至,其餘人等皆聽我號令!”

李溫怒喝:“既然如此元帥求援你為何不應!我以王子之名命你速速出兵前去救援!”

陳雄推開劍鋒:“你還命不動我。”

“你!”李溫怒急,高舉寶劍直劈向陳雄,寶劍擦過陳雄衣袍、鏗然撞在地面,劍刃嘶嚎錚鳴。眾軍大驚,陳雄仍面不改色,眾軍正要相勸,李溫忽地單膝跪地,向陳雄請道,“李溫不該冒犯將軍,李溫知道陳將軍決不會背叛元帥,將軍這般布置必有緣由。可將軍,那人不單是元帥、不單是我的母親、更是攝政王的愛妻!他若出事,天下都要陪葬!求將軍給李溫一隊人馬、一萬五千都行,讓李溫前去救援!李溫願寫下軍令狀、所有後果由李溫一人承擔!”

陳雄這才嘆了口氣,揮退眾兵、扶起李溫:“大公子愛母情切,驟聞元帥出事焦急憂焚乃人之常情,此次本將便不追究大公子犯上之罪。不過公子,兵不厭詐,您只看了這字條就心緒大亂,您難道沒想過這字條的真偽麽?”

李溫怔然,忙拿出紙條仔細查看,可也瞧不出所以然:“這、這字條是假的?”

陳雄道:“這字條由信鴿送來,但是鴿子這東西畢竟是禽鳥、難以區分,咱們有、敵軍也有,中途更有可能被對方截獲,所以一般由信鴿運送的消息都要用特殊的密信。這字條,也太直白了。”

李溫羞得滿面通紅:“我竟中了敵軍的詭計!”

陳雄安慰:“大公子純孝、這才忙中生亂。”陳雄細細解釋,“敵軍所意也不在這字條,而是擾亂我們。我們當然不會因為這字條貿然出兵,但元帥行軍布置向來出其不意,有了這字條、以後再收到元帥來信,哪怕用密信書寫但內容有異我們也會懷疑其真假,就變成以我們的判斷替代元帥的布置,元帥的決意便不能執行,正中他們下懷。”

李溫謙遜學習,又問“那將軍可有元帥的消息?”

陳雄閉口不言。李溫感覺到了什麽,追問:“是不是元帥早有布置,只是覺得我沒用,所以不告訴我……”

陳雄思量許久,終究道:“元帥並非刻意瞞您,他只是怕您憂心、所以交代不必告訴您。”

李溫沮喪又委屈,可他還是擔心趙熹:“那元帥現在如何?可安全?”

陳雄嘆道:“末將也不知曉……當初大公子前來建州所攜書信上已說明,元帥預料敵軍可能會主力進攻元帥,分兵來建州阻隔救援和後勤糧草。元帥在信中下令,建州屯糧備戰、待敵軍前來堅守不出,不要求援、也不必支援,直到一月之後、或者元帥親臨才能另行安排。”

李溫更加焦急:“母君這是什麽意思?大營那邊雖也修築防禦工事,可是畢竟時間倉促、只有些木頭和著池泥架些架子罷了,怎麽能抵擋五十萬大軍!起初我還以為他們分兵在我們這裏、母君那邊還能勉強應付,結果主力全在那邊!豐澤城內還有膠軍,他們將母君夾在中間、母君人數又處劣勢,再過兩日物資用盡,豈非、豈非兇險至極!難道不能寫信給舅舅、叫他先去救母君麽!”

陳雄安撫李溫道:“大公子稍安勿躁。我本為先皇護衛,公孫氏弒君謀逆、太妃公主深陷險境,是元帥懷六甲之身帥我等突出重圍;之後我也曾追隨元帥北征大漠草原,胡蒙人游牧而居、難尋蹤跡,元帥也是屢出奇策、這才收服胡蒙。元帥用兵奇險,許多時候似自尋死路、又絕處逢生,我至今都難以學到一二,他意欲何為、我也很難推測,但我知道,他絕不會敗!大公子,您說元帥不信您,您又是否信他呢?”

李溫沈默下來,他摘下頭盔、輕撫盔纓,仿佛看見趙熹佇立城頭傲然抗敵。李溫深吸一口氣:“我信!”

雖然如此,趙熹乃李溫生母,所謂母子連心,趙熹狀況不明、李溫無論如何也難以安心。不過他謹記陳雄的話,對軍事不多過問,不過陳雄主動將李溫帶在身邊,時時教導很是盡心。又過了幾天,城外再次響起鄉音小調,李溫不由問:“敵軍為何總是隔幾日才唱呢?”

陳雄解釋:“所謂四面楚歌,就是困境絕處最是有效。他們開始唱是想動搖軍心,後來停是怕軍民麻木;等圍了咱們幾天再唱,人心不定、更思念家鄉,再聞鄉音,要麽喪失鬥志要麽心生叛意。咱們被圍已經有十天了,民心向背,也該現了。”

正應陳雄所說,第二天許多百姓聚集在府衙門前,軍士急忙稟報陳雄,陳雄領李溫一起前去查看。只見百姓們提壺盛漿、捧簞滿食,熙熙攘攘湊在門前,伸頭張目眺望門裏。陳雄向李溫點點頭,李溫走上前去,問道:“各位老鄉何事前來?”

百姓中間走出一位白發老者,弓腰駝背向李溫深深一拜:“老朽乃建州王生,因有些年歲腆受大家信任,推舉老朽前來府衙求見建州城守。”

陳雄這才上前:“本將為建州守城主帥陳雄,老人家找我何事?”

老者道:“這幾日城外總有鄉音繚繞,不僅我們這些建州人心思起伏,想來將軍也心不得安。今日我們前來正想向將軍陳情。鄉親們,過來吧。”

百姓們紛紛湧上前來將手中壺簞放置門口,然後又退回老者身後,擡頭看向陳雄。陳雄頗為意外:“這、這是做什麽!”

老者道:“老朽生在建州、長在建州,以後也會死在建州,建州一山一水一土一丘都在老朽心裏。老朽看著它慢慢繁盛、看著它墮入烈火,本以為它就要這般毀去、是趙元帥將它救出火海!”

百姓大聲附和:“正是如此!王元芝那畜生折磨我們這麽多年,膠州的官們哪裏說過一句話!我們苦苦哀求、又有誰伸出手來!我們本也恨你們,可是趙元帥殺了王元芝、清了王家爪牙、還為我們的親人招魂……我們沒用,反不了王元芝、打不了膠州兵,可我們知恩圖報,我們分得清誰好誰壞!趙元帥是我們的青天,我們絕不願再回到暗無天日的時候!”

“我們願和你們共存亡!”

“我願從軍護城!”

“我也願意!”

待激奮群情稍安,老者繼續道:“以前只覺得誰當朝廷都和我們沒有關系,可現在才知道英君明主民心該向!我們沒什麽東西、只有一點存糧,城裏已被圍困許久、我們怕將士們沒有吃食,所以才從家裏拿了些,希望能解你們燃眉之急。”

李溫大為感動,陳雄卻司空見慣。趙熹嘴上不饒人,對待飽經苦難的百姓從來溫和,從平青到蒙遼,大家對他總是先怒後愛。其實百姓雖弱,卻是這世上最赤誠的人了,你待他一分好、他還你十分恩,正是這些百姓的耕耘辛苦,才推著趙熹的戰車滾滾向前。

陳雄揮開戒備軍士、將老者扶起,向百姓道:“鄉親們的好意陳雄銘記於心,必定上報王爺、元帥!諸位請放心,城下宵小不足為慮,此役我們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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