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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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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對

南朝援軍抵達的消息一出膠州上下大為振奮,加上林波入獄、吳傳之得勢,林波黨羽伏低做小自尋出路,內政竟也安穩下來。若能選擇,誰人願做喪家犬,膠南本就不服北朝,抵抗竟越加得力,趙熹在豐澤久攻不下、趙福也在它地受了阻礙,加上福溪激戰、為保萬全趙熹抽調人手退至興慶待命,援軍還未入戰局、北朝的攻勢已緩了下來。

南朝的援軍主將是江州老將江淮安,仍停兵清遠。面上看江州膠州具為一朝,可江州與膠州實屬兩地,江淮安對膠州情況並不熟悉,還要與膠州將帥對接,浪費不少時日,如今休整妥當,請來江膠諸將商議制敵之策。

膠州這些日子損兵折將,提起趙熹就面無血色,吳傳之看他們如此深覺丟人,雖他並不懂軍事,但此時也再無人可用,便向吳興意請命做了監軍,督管膠州諸將。吳傳之是州府公子、身份高貴,有他坐鎮膠州諸將心中稍安,但對戰事仍不樂觀。

膠州的恐懼也傳遞給北來的援軍,他們一面看不起趙熹、一面又震驚其赫赫戰績,只好歸因於胡蒙勁旅,對熊魁一樣的北軍很是提防。諸將帥再三商議,都傾向在雲陽、全州幾城築起防線,依托城池和地勢通過長時間的對抗拖垮北朝。

諸將都覺得這是最穩妥的對策,正要進一步討論兵力如何分配,一小將走上前來,指著地圖上趙熹駐軍處,道:“北軍雖號稱百萬,可他們要駐守建州、興慶等城,這便用去不少;他們又自視甚高、兵分兩路,在趙熹這裏的大軍滿打滿算只有四十萬,細細究來也不過二三十萬,還沒有城墻庇守!咱們有精兵五十萬,何不主動出擊,繞過湖山至他後方,斷他糧道、破他軍陣、取他首級!”

諸將大驚:“你要同趙熹正面交鋒!趙熹雖是雙元他麾下軍士卻都是北境夷狄,兇鷙魁健、蠻野難馴,就算他有二十萬人,我們也不過多他們一倍,怎能保證得勝!青州之覆便是貿然同平州交鋒、一朝戰敗再無力抵抗,結果自取滅亡,咱們怎能重蹈覆轍!”

小將積極爭取:“青平之戰末將也聽嚴將軍提起,但那時平軍統帥是李承平,他心機深沈、奸詐狡猾,設下陷阱幾次誘敵,青將王興急於求勝、這才中了他的奸計。但敗軍之罪在疏忽輕敵、並非正面交鋒,依那時青州民力,久拖不戰只有死路一條。如今敵軍元帥乃趙熹,他雖兇名在外可他成名之戰都是出其不意、奔襲破敵,尤其在漠北許久、馳於草原,更善伏擊突襲,攻城略地甚至遜於趙福。便看此次南侵,趙熹所攻城池都是守將主動投降,遇上豐澤這樣的小城都捉襟見肘,可見其內虛!”

諸將仍道:“趙熹是不足為慮,他手下兵馬卻是真的!何況他駐軍背山面水,咱們去圍、他登船而走,咱們又哪裏困得住他!”

“而且咱們繞道後方、咱們背後卻是建州!只怕咱們圍不了他、反而叫他們給圍了呢!”

小將也明白這道理,可行軍打仗哪有穩勝不敗的策略!被動防守,膠州城墻難道比青州代州的厚麽?青攻代時所用火器全為平州收繳,這麽多年過去不知變成什麽樣子,青州大軍救不了自己的家鄉,膠州難道能保下自己的城!

見他抿緊了唇沈默不語,江州一將領嗤笑:“看似指點江山、實則紙上談兵,諸位不知,我們這位小將軍以前是公子護衛、得了貴人青眼安排在軍中,其實一場仗都沒打過呢!是不是,程將軍!”

小將程草堂擡起眼,目光如鋒刃森森:“我是沒打過仗、對兵事了解不如諸位,可我幾次同趙熹交手,這裏無人比我更想勝他!北軍來勢洶洶,兵強馬壯軍備充足,他們能勝,因為他們的元帥是趙熹;他們要敗,也要敗在趙熹身上!要想得勝,非要打敗趙熹不可!狹路相逢勇者勝,你們說是退守拉鋸、其實已敗在趙熹威名之下!”

諸將大為光火,惱道:“程將軍這麽說難道有破敵神策?說出來也叫大家開開眼!”

程草堂道:“便是方才所說、主動出擊!趙熹為元帥、本該坐鎮三軍,他卻行先鋒之事、沖殺在前,只要破了他軍隊、將他擒伏,北軍三軍無首、只能敗走!”

諸將大訕:“哈,程將軍說得容易,方才我們講了半天不就是說趙熹難敵麽,程將軍一點都沒放在心上啊!破軍如此容易,大家動動嘴皮、李承平都是我們階下囚了!”

吳傳之盯著地圖看了半晌,忽然道:“方才你們說擔心繞到趙軍身後被趙軍和建州城夾擊,但如果建州城不出兵、你們可有把握擊潰豐澤城外趙軍?”

諸將不敢應付吳傳之,小心道:“若是無人來援,倒也有些機會……可建州駐的是北軍,怎麽可能放著趙熹被圍不管呢?”

江淮安望向吳傳之:“吳公子可有辦法?”

吳傳之沈聲道:“本公子不知程將軍與趙熹有何淵源,但我與趙熹相識也有幾十年,他的為人,本公子也清楚。趙熹此人逢強而盛,要敗他不易,可他更遇難而堅,要想擊退北軍,只有打敗他這一條路,不然他只會像蛇一樣纏棍而上!膠州民力尚不如青州,不能破他、最後也只能如青州局面。趙熹善攻不善防,現在他領軍在豐澤,雖有水道但豐澤湖支流少水道窄,南北有一條聯通運河的水道較寬,再來就是西南有條涿河,咱們把北邊運河口堵上,他們就沒法北撤;趙福大軍還在百裏之外鏖戰,趙熹出事他來不及支援;若能再斷了建州後路,這就是咱們贏他的唯一機會!”

“北軍南來氣勢洶洶,不過數月已攬我半壁;但大多城池都是不戰而降!他們急於南侵、無暇也無法挨個交接,很多城池都是原先城守改旗換幟,內裏仍是膠州軍民。他們能背叛膠州,自然能再叛平州!”

江淮安眉頭緊鎖:“可他們方才投降,再叛,怕不容易……”

“他們投降無非覺得膠州無勝算,但現在朝廷援軍已至、北軍進攻受阻,又有王元芝被斬、他們心裏正忐忑呢!咱們大軍發兵豐澤、再前去勸降,他們未必不會再反!”

“可反了又如何?他們難道肯出兵建州?”

“便是要叫他們出兵建州。”

諸將哄然:“這怎麽可能!他們要真敢對抗北軍,當初又怎會不戰而降!”

吳傳之道:“不戰而降非是順服,不過投機鉆營罷了。他們這些人,逐利而動,只要能趨利避害,有什麽不敢做!”

諸將沒再說話,他們覺得吳傳之癡人說夢,比程草堂還要傻些。

江淮安思道:“吳公子可有合適人選勸降?”

吳傳之負手道:“只有本公子。”

諸將震驚不已:“那些都是叛臣,公子親自前去豈不危險!萬一他們拿公子向趙熹請賞可怎麽辦!”

吳傳之泰然道:“我之性命豈能同膠州安危相提並論?諸位之法自然穩健,可是雨期就要結束,秋冬之時北軍進攻更為有利!咱們一座城一座城地守要守到何時他們才肯退軍!”

防守自然穩當些,可失去的城池江州絕不會幫膠州打回來,唯有打敗趙熹,膠州才有機會奪回失地!江州尚有餘力,萬一真的敗了、還能請江州再派兵來。兩相抉擇,吳傳之選擇一搏。

程草堂一直都知道吳氏姑侄野心勃勃,黃安文也不止一次感慨,若膠州吳傳之掌權,江州也會好過得多。如今看來,吳傳之除智謀之外還有膽氣,也難怪他與李承平數次過招仍能保全性命。

程草堂向吳傳之拱手:“末將本為公子護衛,受公子提拔前來軍中磨礪。吳公子既要深入敵後,末將願隨公子同往,必護吳公子安然回來!”

吳傳之笑道:“我與安文相識幾十年,你一直伴在他身邊忠心不二,本公子也羨慕得緊呢!你願來護我,我求之不得!”吳傳之轉向江淮安,“至少讓我前去一試,若本公子能說動他們出兵、就按程將軍所言、盡力一搏。江將軍以為如何?”

江淮安盯著地圖看了許久,嘆道:“那就請吳公子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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