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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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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郡公環視眾人,揮了揮手:“罷了,你們的意思我都知道了,都下去吧,安文留下來。”

安文遵命。待眾臣離去,黃郡公招招手、將安文叫至座下,這才問:“你在京都許久,咱們州府之中沒有比你更了解京都眾人的,我問你,幾位太妃和大殿下是真心有意讓位麽?”

黃安文想了想,答:“孩兒離京時大殿下尚且年幼、心性未定,後來又一直被李承平養在身邊,他不過是一傀儡任人擺布,也無所謂是否真心;榮太妃倒是爭強好勝,可她畢竟是李家女兒,眼看大殿下繼位無望、索性討好娘家也是有的;至於舒太妃,性子溫溫婉婉、又出身卑賤,在宮中並不顯眼,這些年一直居住在京外行宮,她態度如何,還真不好揣測。可太妃也好大殿下也好,不過老弱婦孺,難道能扭轉乾坤麽?”

黃郡公攥住扶手:“這麽多年李隆運憑什麽穩坐代國之位、憑什麽叫四方朝拜於他,無非是挾天子以令諸侯!我中華漢族向來喜團圓、厭分裂,南北並立、劃江而治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就算國公同意,待十年二十年李承平繼位,也絕不會維持,南北之間終有一戰。既然如此,咱們若能保有先機,便再好不過!”

“父親的意思是?”

“李唐八百年前就敗了,可朝廷依然堅持到了現在,天下依然有許多支持皇帝、支持大殿下登位之人,這些人以前為李隆運所用,如今李隆運要反、這些人為何不能為我所用呢!便如陶希仁,他沐浴皇恩幾十載、又深研儒家經典,我不信他能輕易背叛皇室!以前是為保大殿下性命,如今大殿下長大成人、他難道毫無波瀾?他乃大殿下恩師,他的話,大殿下一定會聽,若你能勸得他投靠,局勢又有變化。”

黃安文猶豫道:“父親的意思孩兒明白了,孩兒會盡量同保皇派接觸。”

黃郡公站起身,拍拍他的肩:“當初年紀小小便將你送去京都,為父也很是不忍,不過那些年對你來說也是一筆財富、叫你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如今幾個兄弟中也就只有你最有能力、也最有野心。但安文,你的敵人不是茍安的兄弟們、不是垂垂老矣的我和李隆運,你的敵人是李承平!你避不開,就只有想辦法求勝!這次清明大祭就是你的機會!”

黃安文如醍醐灌頂,立刻跪下身來:“孩兒明白,多謝父親看重,孩兒一定會盡己所能,定不負父親所望!”

黃郡公頗為滿意:“此次由你代我入京,一切事宜有你全權做主,回來之後再報與我即可。放心去做吧,有江州為你撐腰!”

“孩兒遵命!”

程草堂與曹星小酌到午後,又閑聊一會,回到營中已是黃昏,還沒更換衣物便有兵卒前來叫他去見黃安文,自然是保護黃安文入京的事。他擡頭望了望天,紅霞落日瑰麗燦爛,只可惜不能好好欣賞,空負美景。

只願恩怨早平。

清明為皇帝大祭,除已被除名的秦家之外,其餘各州皆來京都祭奠,不過膠州與江州郡公都病重、只派了公子前來,但也排場宏大,尤其是江州,入京時白花鋪地、白幡避空,哭嚎之聲震天動地,黃安文更是親自等車吟誦祭文、十步一拜進入京都,引得眾民也哭喪祭奠,紛紛表其忠義。

李國公很是不快,可本就以祭奠之名召人前來、人家所作所為並無不妥,反而是積極響應呢!這邊還沒捋順心情,那邊吳傳之又找上門來:他要替他的小姑姑吳丹陽討個公道。

“自小姑姑去後父親便一病不起,整日抱著小姑姑幼時的布偶望著府外,念叨著小姑姑死得太慘。國公,您為代國、處事該以公義為先,否則又如何能當各州之長!我吳家的冤屈父親年前便向您哭訴,您什麽時候才肯給我們個結果!”

國公與吳家姑侄並無接觸,見吳傳之咄咄逼人還真以為是承平等冤枉了他們,但吳丹陽已死、國公無論如何也不會替吳丹陽翻案,便道:“賢侄莫要生氣,本公已遣特使前往燕州調查,燕郡公之死確實與吳丹陽脫不了關系,知人知面不知心,吳丹陽又是吳兄和賢侄至親,一時難以接受也是有的,但吳丹陽之死確實罪有應得,吳兄要交代、燕州也要交代,交代從何而來!賢侄還是勸勸吳兄,叫他想開些吧。”

吳傳之痛道:“特使到底燕州時燕無異已為燕州郡公,燕州上下全都憑他差遣,特使想要查出真相談何容易!他查出的不過是燕無異安排的真相罷了!如此道理國公難道不明白!或者國公早就明白、不過佯裝不知罷了!畢竟燕近膠疏!可國公,燕州親近的不是您、是李承平和趙熹!大公子在燕州受傷究竟何人所為,您難道一點都不懷疑!兇手敢傷大公子,焉知之後不會傷您!”

國公被吳傳之戳中心思,怒道:“夠了,吳丹陽罪大惡極伏誅於燕州已是她最好的結果,非要本公請來李軒和趙熹、治你吳家個謀害君上之罪你才肯罷休麽!不要得寸進尺!”

吳傳之立即道:“謀害君上者乃公孫氏!雖說成王敗寇,但國公也不能隨意汙蔑!何況我吳家何時同國公作對?請國公千萬別上了賊人的當!國公!吳家知您雖為代國卻也要受各方掣肘,行事頗為不易;我父素來並無大志、也無大能,只想安安穩穩守住祖業。國公已占據青州、代州,衛、燕皆向您稱臣,我膠州也絕不會反您,這還不夠麽?物極則反、盛極必衰,國公,您該到享福的時候了!小姑姑已死,人死不能覆生;但我們都還活著!只要國公叫燕州將所占膠州城池返還,膠州願同國公做山海之盟,山不移、海不平、平膠不相犯!在此之上,膠州願讚同國公一切決定!日後若有需要,膠州也會鼎力相助國公!還請國公成全!”

原來是來求和的。國公捋了捋胡須,緩聲道:“賢侄這話倒叫老夫不知如何是好了,膠州當初自願交換城池、又將城池送給朝廷,如今又要要回,豈非失信!何況咱們同朝為臣,膠州與燕州的城池之爭,本公如何插手?”

“那城池本是膠州顧念小姑姑嫁入燕州、作為嫁妝陪送過去的!燕州給我們的幾座不毛之地算的什麽!現在燕無異殺害了小姑姑,怎麽還有臉占著我們的城池!國公既為代國,怎能置之不理!”吳傳之頓了頓,又道,“何況所謂奉天承運,皇帝天子承天命順天意,上天有命、凡人豈敢不從?李唐宗室至今只剩了大殿下,大殿下又無心權柄,這豈非天兆?國公代國行政天下風調雨順,又豈非天意?國公承奉天意,吳家定不會違抗。”

國公很是滿意,可他也知道吳家並無稱臣之意、又怕平州武力,所以才以進為退、以吳丹陽之冤換兩州之好。他並未立刻答應,而是道:“此時本公還要仔細考量,反正大祭還早,賢侄可在京都多留幾日,之後本公再給賢侄回信。賢侄先請回驛館休息吧。”

吳傳之也不糾纏,只道:“還有一件事求國公成全。小姑姑曾在宮中居住多年,聽說先帝去後小姑姑所居碧雲軒再無人居住,哪裏恐怕還有她的遺物,請國公允許傳之前去收拾,也好為父親留個念想。”

這不過是件小事,國公對吳家又頗為愧疚,便答應下來,派了內侍領吳傳之前去後宮碧雲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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