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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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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烽火連天,後面的日子卻還要照常過。馬上就是新春,不單單是團圓佳節,更是李淳周歲的大日子。李府上下張燈結彩,一派喜氣。

國公不在、李夫人年邁,張羅布置的事便落在了承盛和秀荷頭上。近來秀荷與趙熹關系緩和不少,張羅起來也積極,但看李淳周歲越發隆重遠超李深,秀荷還有生出些許不滿。

這天秀荷剛從李夫人處請安回來,路過花園時見黛君正看著仆人和一只幼狼玩鬧,這幼狼秀荷久聞其名,親眼看見還是覺得危險,不由道:“四姑娘,這花園孩子們常來玩耍,畜生不通人性、就別放這裏玩了吧!”

黛君笑道:“我們這麽多人還看不了一只小狼麽,何況還給它系著繩呢,除非是三歲的孩子,不然誰會嚇到!這些日子睿兒用功讀書、特特把他的玩伴交給了我,我總不能一直把它關在籠子裏,偶爾放出來玩一次,大嫂不必如此緊張!”

秀荷越發不滿:“萬一嚇著了孩子怎麽辦!就算孩子們不怕,現在家裏到處都是貴重東西,打爛了賠錢還是小事,再找一個可難呢!”

黛君酸道:“大嫂原來怕這個呢!也是,又非長孫,一個小孩的周歲宴竟把爹爹的私庫都搬空了,那可都是珍藏孤品、往日都不叫我們動的!這麽大的陣仗若是壞了什麽東西,嫂子還不知怎麽跟趙熹交代呢!”

秀荷看著那些東西也眼熱,但仍解釋,是說給黛君、也是說給自己:“是因為衛州、燕州兩位郡公公子都要來、別州也都派了重臣、還有許多其他貴客,甚至膠州都送了重禮來,咱們正與青州交戰、不能在他州面前露怯,所以才要大辦,之後這些東西仍要還回庫裏,四姑娘想要什麽再去求父親吧!”

黛君嗤笑:“是啊,不過老三家次子周歲宴就要百官來慶,睿兒周歲宴也不過如此了。聽說最近前面也全靠趙熹出面殺了一批人才讓大哥能維護顏面,看來以後這李家就得看趙熹過活了,難怪大嫂對趙熹的事這麽上心!”

聽黛君輕視承盛,秀荷生氣起來:“四姑娘從哪聽來的胡言亂語!承盛是嫡長、理應承擔州府大事,三弟夫君也為李家嫡系、為大哥分擔辛勞也是天經地義!四姑娘已嫁入別家、如今不過娘家瞧姑娘過得辛苦暫時收留,以前家裏的事就與姑娘無關、現在就更別插手了,叫別人知道還以為咱們家沒教養呢!”

黛君亦怒:“大嫂既然委屈不如去向大哥告狀、看他管不管我、再問問他管不管趙熹!別說我們,就是睿兒、李溫、李淳騎在你家李深的頭上,大哥也得拍拍手、稱句好呢!”

秀荷大怒:“不過前朝皇妃、家國具喪的亡國奴,在這裏擺什麽架子!”

黛君冷笑:“大嫂也就敢跟我逞英雄了,我這妃子也是三哥保來的、我能來這也是爹爹和大哥同意的,你又有什麽資格說話!替他人做嫁衣,一家子蠢材!抱旋風走,別在這裏沾了蠢病!”

黛君說完便走,秀荷氣得還要理論、被婢女勸下。能怎麽樣呢?皇帝雖死國卻未滅、國公還在京都呢,李睿還是皇子、黛君還是太妃,君臣有別,就算告到承盛那裏承盛也只能讓秀荷忍讓。秀荷無奈又委屈,回到屋裏哭了一場,婢女勸了許久才好。正想著等承盛回來向他訴訴委屈撒撒嬌,前院又跑來小廝傳話,說江州使者已至、晚上承盛和趙熹要接待客人、用過膳才回,叫秀荷不必等他;還說江州送來一座屏風,讓擺在大堂顯眼處,也好顯示對江州的重視。

秀荷出來瞧這屏風,是四扇花鳥屏,全為紫檀木制、花鳥皆為鑲玉嵌珠,色彩雖不艷麗卻有珠玉華光,雅致古樸又不失華貴,比國公庫裏那件山水屏還要好。秀荷摸摸屏風上的黃玉臘梅,沖回屋裏又哭了起來。

婢女忙勸:“夫人,咱不是說好了等大公子回來向他說說麽,您怎麽又哭起來了?”

秀荷哭道:“李黛君不過一個外人、她再怎麽說我也不過受點委屈、不必放在心上;她是存心挑撥,可她說得話卻沒錯!那麽好的屏風卻是給趙熹的、那麽多的賀禮都是給趙熹的!大家提起平州全是李承平和趙熹,誰還記得我的承盛?深兒是嫡長孫,他生辰我想借庫裏珊瑚擺擺夫君都不肯,李淳不過是三弟的二子、卻有如此排場,李家、州府上上下下,誰還把我們放在眼裏?可憐我夫君還替趙熹待客呢!真應了李黛君那句話,為他人作嫁衣裳!”

婢女只能安慰:“他們說是送給三公子的、其實不還是看在國公面子上送來的?畢竟國公不在,大公子就是李家當家,大大小小的事自然要他來處理,奴婢瞧三公子和三大君對大公子一直和氣有理,夫人不必多慮……”

“三弟我見的少,可趙熹哪裏是屈居人下的人!若單我自己、我什麽都忍得了,可眼看著他們要奪我丈夫和我兒子的家業!讓我怎麽忍!”

“可咱們能怎麽辦呢?先前說要給三公子納妾,結果三公子去了前面打仗,這事只能撂下了;咱們還能怎麽樣呢?”

秀荷愁眉不展,是啊,該怎麽辦呢?

時間匆匆,轉瞬便是春節,李府門庭若市、車馬盈門、連門檻都被踩平,熱鬧極了!來者有各州使節、平州官員、鄉紳巨賈,甚至還有些江湖人士,芝蘭玉樹濟濟一堂,也算勝景。承平在前線不得抽身,國公需得在京都處理朝政,家裏便只有承盛和趙熹迎接諸人。趙熹身為雙元除接待外客還要顧及女眷,他在內外院跑了兩次便覺煩躁,交代下人記得給被關著的秦英送桌席面後,拉了懷章、燕無異和裘蘊明小聚,可惜蘭英和朱鶴夫妻在任上當差沒法回來,只得送了禮物聊表心意。

懷章為三人斟茶,裘蘊明偷偷瞄他兩眼,感慨萬分:“我還記得溫兒滿月時咱們在京中喝酒慶祝,當時還覺得要長居京都、回鄉無望,誰知不過眨眼,朝廷劇變,如今淳兒周歲、溫兒都能待客迎賓了,咱們……也有近一年沒見了!”

懷章立在趙熹身後,並不答話,趙熹要他坐下,笑道:“不過一年而已,這麽惆悵做什麽!嫂夫人也有了身孕,等侄兒滿月、我必定要去討酒喝的!這麽算也不過一年咱們又能相聚了!”

“哈哈,到時候一定要請你們夫君的、還要讓你們給孩子做幹爹呢!我爹也早就想見見你了,到時候咱們不醉不歸!”裘蘊明收回目光,向燕無異眨眨眼,“說到這裏,聽說無異也有一樁喜事呢!”

一年未見,燕無異愈發冷峻,見了故友也沒多少笑意,聽裘蘊明此言更是重重一嘆:“我的事情你們都知道,我此生都不會娶妻,更何況是吳丹陽那心機深沈的女子!而且膠州弒君叛國人所不齒,我已與你們為友、怎會去招惹她!可我父親不知著了什麽魔竟然想借此婚事聯合膠州、與你們鼎立!我苦勸無果!唉,趙熹,此事是我對不住你!”

趙熹道:“無異你是什麽樣的人我豈會不知,咱們又何須說這話!燕伯父所慮我也明白,無非是不甘心臣服平州,如裘叔父、無異這樣深明大義的人畢竟是少數。”

無異苦笑:“我怎敢同裘叔父相比,我不過是不在乎、也有些自知之明罷了。燕州雖說強悍,可一直少名將,又十年未動兵戈、將士們的槍也鈍了;我父好享樂少治政,以前有胡蒙威脅對政務還上心些,後來胡蒙北潰、又與平州結盟,他自覺無憂無慮、只顧開心了!現在才想趁火打劫,異想天開!”

裘蘊明寬慰道:“州府是州府、咱們是咱們,就算有一天戰場為敵、打完了下了馬,照樣是朋友!而且我瞧燕叔叔也未必真想動兵,不過是找個機會、謀點好處罷了!丹陽小姐是真美人,又是解語花,真要能與她成好事也是美事一樁,無異兄也別因為這些耽誤了自己的終身。”

燕無異嫌惡道:“蛇蠍婦人,豈能留於枕邊!不過蘊明也不必急著憐香惜玉,這門親事要麽不成,要麽也是我父多個姬妾。”

裘蘊明早已料到,卻還是想為吳丹陽說兩句話:“丹陽小姐做事手段雖激烈、卻也是為了膠州,算得上巾幗英雄了,若能得她真心她必會小心為你籌謀,到時世上少一狠心人、多對恩愛侶,豈不是兩全其美!燕郡公畢竟年紀大了,又有正妻,丹陽小姐那性子嫁給郡公燕州又要雞犬不寧了!”

燕無異頗為煩躁:“我雖沒妻子卻有孩子呢,我還怕我兒蹈小殿下覆轍呢!何況你說得輕巧,我可不願做東郭先生!你真心疼她你娶了不就好了,省得她出來禍害別人!”

懷章半玩笑半認真道:“燕公子這話正中他下懷,他恨不能納進世間千紅呢!杜公築屋大庇天下寒士,裘伯耕壇廣安三千紅顏,也算先天下之憂而憂了!”

趙熹連連撫掌,燕無異也笑了起來,裘蘊明嘆道:“知我者,懷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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