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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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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

趙熹瞪大了眼睛委屈不已:“爹爹,我是您的雙兒!我的為人您難道不清楚!您怎能如此說我!”

趙招勝道:“你是我的雙兒、由我從小呵護長大,可你太驕傲、太驕縱!你認定的人就要護到底、認定的事就要做到底,我怕你一失足成千古恨!胡蒙是什麽人,你與他們談條件無異於與虎謀皮!你是要害了自己啊!”

承平負手嘆息:“泰山並非怪熹兒、您是怪我。詩雲‘蠢爾蠻荊,大邦為仇’,漢與異族之爭自三皇而起,至今未平。從古至今中原對蠻夷有德服、有武統,盛時制、衰時縱,制時耗費甚遠、縱時邊境不安,反覆無常,便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之說。然蠻夷不平、邊境不寧,尤其胡蒙兇彪、侵我邊關多年,十年前更欲南下占我疆土。周時疆域不過中原、江南、遼東等地,如今我朝北至昆侖南抵滄海,豈非治夷平夷之功!我中原與胡蒙相抗,仇深似海卻也血□□融,如此胡蒙疲敝、部族分裂,我正該拉攏分化、一統胡蒙才是!胡蒙入華夏,豈非一時之功?更為萬代之德啊!”

趙招勝道:“末將不敢質疑公子,若是要北征胡蒙、便是九死一生末將也不敢有怨言,可公子卻要將城池百姓拱手讓人!恕末將淺薄、不能解公子深意!”

承平解釋:“預先取之必先予之,金榮為左肩王、元希烈四子、丁榮四弟,雖在胡蒙並不得意,但還沒淪落到甘心向我等稱臣的地步。可現在丁倫病重、族內又有人主張讓位金榮,丁倫的兩個兒子對他這位叔叔的部落、地盤早就虎視眈眈恨不能除之後快,只是苦於沒有借口,若他與我們合作搶下紅纓關,您說胡蒙會歡欣鼓舞吹捧他功績還是認為他通敵賣國、借機打壓?到時候金榮除了投靠我們,還有什麽出路?”

趙招勝並沒想到如此,他思慮許久,仍不能安心:“公子好計謀,可事關兩族,拔下兩城是大功一件,胡蒙丁倫若力排眾議對其大加褒獎怎麽辦,胡蒙向來倨傲,若金榮寧願死在胡蒙也不願上你們的當投靠漢人又怎麽辦!白白葬送兩城不說,你二人名節也毀了!”

承平道:“政者人也,丁倫雖倚重金榮對他卻並不信任,十年前開平府一役只有金榮悉知真相,他既然放走趙熹為自保也沒法把事情悉數告知丁倫,加上他漢人血統的身份,丁倫對他更為提防,十年來沒少排擠對方。丁倫對自己的妻子頗為愛重,對自己的兒子也很是疼愛,雖然兩個孩子都不成器,身為父親的丁倫只會更努力替他們清除道路,又怎會心胸寬廣得讓位金榮?至於金榮,十年前能放走趙熹便說明他也非憨直之人,此次草原相逢我們交談一番,他絕非勇毅決絕之徒,反有些懦弱自欺,他若為丁倫所逼、必然投漢!”

“這些不過是你們一廂情願!其中變數太多,你們怎能用自己的前程、名節去賭呢!”

承平笑道:“十年前我與熹兒北征,無數人笑我們狂、笑我們傻,結局如何?狹路相逢勇者勝,不僅鬥人、更是鬥天!我們劈山踏浪、就是老天也不得不幫!若真失敗,區區兩城再打回來又有何難!相比能得到的,這些籌碼算得了什麽!”

趙招勝見承平指點江山胸有成竹,心裏雖憂、卻也忍不住信他,信他真能借此收服金榮進而平定胡蒙成不世之功。趙招勝長嘆一聲:“末將老了,膽子小了……”

承平見趙招勝態度松動,軟聲道:“將軍求穩、我們求勝,將軍擔憂我們知道,您怕我們行錯走差萬劫不覆,我虛心聽教,以後小心籌謀、多與您商量叫您放心,可您不該惡責熹兒。我本就是您的晚輩,您便罵我兩句也是我該受的,何況事出有因,可熹兒赤誠之心您最清楚,罵他而責我,您於心何忍?”

趙招勝低頭去看趙熹,趙熹偏著臉看不清表情,身子卻挺得筆直。趙招勝摸了摸趙熹的頭,道:“三公子深謀遠慮末將知曉,只請三公子小心謹慎,莫要大意輕敵。末將有些話要同熹兒說,就不留三公子了!”

承平擔心地看了看趙熹,還是將空間留給了他們父子。看承平離開,趙招勝上前扶起趙熹:“快起來吧,你娘說你月子裏就沒休息好、容易累著腰,你卻老這麽拼命,怎麽行呢!坐這裏!”

趙熹隨趙招勝動作坐在椅子上,眼睛泛紅:“這麽拼命還是漢賊,若不拼命,還不知道是什麽呢!”

趙招勝嘆道:“承平畢竟是國公公子,爹爹不好直說,只能委屈了你,可這一跪、也不單單是為了他。熹兒,三公子是做大事的人,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他這般不管不顧若無上天眷顧定會出事的!便如與胡蒙結盟,三公子說得天花亂墜、爹爹也不由信了他,可萬一呢,萬一不如他所想、萬一高原沒下金榮沒收,你們就是平州乃至朝廷的罪人啊!”

趙熹駁道:“爹爹教我不以成敗論英雄,就算真的輸了那是時也命也,怎麽就是我們的過錯了!”

“別人哪裏管你這些!敗了就要有人承擔,無論你委不委屈!你別看如今高巖對承平和你千是萬好,一旦出事、必將你們推出來受罰!”

“敢作敢當,是我們的主意、受罰又如何!”

“混賬話!你以為受罰就是禁足撤職挨軍棍麽!受罰是受人詆毀、受人侮辱,是挖你的心、折你的骨!你們從初出茅廬至今,功勞赫赫,可一旦失敗受罰、尤其牽扯胡夷,前功盡毀不說他們怕你們翻身還會將你們死死踩進泥裏!漢賊?爹爹說你你覺得委屈,千人說、萬人指、乃至寫上史冊萬代唾罵,你又該如何!尤其你是雙元!他們杜撰的罪責、連同三公子的錯,會全部潑在你的身上!褒姒妲己,便是你的前輩!”

趙熹又氣又委屈:“您已經同意了承平的謀略,卻又在這裏同我說這些,爹爹想叫我怎樣呢,叫我去勸承平放棄?這是他的謀劃、卻也是我的想法,十年前我便將咱家腰牌留給了金榮,我隱下自己功勞也正是為了今日!若非我,承平也不會想這辦法!”

趙招勝道:“這事已然如此,我不會多說什麽,我是擔心你今後啊!如今你也為人母了,不如就好好照顧兩個孩子成人,前面的事,就少露面吧……”

趙熹猛然起身:“爹!當初你們叫我嫁人,我理解你們苦心,可如今我已功成名就,您為何還要我回去做那賢妻良母!”

趙招勝苦心道:“你的本事大家已然知曉、誰也不敢輕看於你,先前京都平亂爹和你娘整夜整夜睡不著覺,恨不能飛去京都找你,我們只希望你平安!但爹爹知道你志向遠大,你回來後我們還是什麽都沒說。可是這些年你們做的事,實在太險!之前的事好歹還占著道義大節,如今看、你們行事不拘一格,早晚會出大事!熹兒,你雖一番好意,可戰場不是游戲場,一勝一負皆是血海屍山,你們看人命太輕了!爹爹不忍看你鑄成大錯,更不忍看我兒玲瓏剔透心卻被無知愚昧之人汙蔑指責!”

承平趙熹功勞越高、名聲越大,讚頌欽佩承平之聲越高、詆毀汙蔑趙熹之語越多,就連平州也不能止,趙招勝每每聽在耳中都心疼不已。以往好歹無愧天地國家,再多辱罵也是嫉妒淺薄之語,當真大義有失,誰又能護他?

趙熹並不認同:“我們所做雖為自己也為天下,一時之戰是為萬世之安,我並沒有輕賤人命!至於世人評論,難道孩兒現在的名聲就好麽?孩兒委屈是因為說我的是爹爹,換了別人,我只當犬吠呢!我只活一世,就要轟轟烈烈、撼地破天!辱我輕我又如何?他們只能匍匐在我功績之下!”趙熹走到趙招勝身邊,蹲跪下來,“爹爹,孩兒知道您心疼孩兒,孩兒還記得您讓我嫁人時說外面世道艱難、孩兒承擔不起,但孩兒擔得起;如今也是一樣。您疼愛孩兒,覺得孩兒不該經風淋雨,可孩兒是大鵬、沖過雷霆便直上九霄!亂世英雄,這時候正該孩兒大顯身手,您只管看著便是。”

趙招勝望著趙熹,摸摸他的臉,不住嘆息:“我兒才能遠勝於我,爹爹知道你做得到,可世人待你比待三公子嚴苛得多……為何世道不公!”

趙熹握住趙招勝的手,笑道:“公平不過是對弱者的憐憫,我不要別人施舍的公平。爹爹,放心吧,這世道會為我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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