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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睿呆呆跪在皇帝棺槨前,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不然他不會忽然開始逃亡;舅舅也告訴了他,京都有人造反,舅舅要去救父皇和母妃,可他從沒想過,父皇會真的出事。

那可是他的父皇啊。

李睿有些懷疑,他想看看棺材裏躺著的是不是真的是他的父皇,可棺材太沈、他搬不動,可無論他怎麽哭鬧,那些內官也只會站在一邊憐憫地看著他、讓他跪著哭泣就好。

“睿兒!”

李睿回頭,見黛君站在殿外,李睿立刻奔上前、一頭紮進黛君懷裏嗚嗚大哭起來。黛君也淚流滿面:“睿兒,娘的睿兒,你終於回來了!你父皇撒手人寰,以後就只有咱們孤兒寡母相依為命了!你得快快長大、保護咱們娘兒倆才行啊!”

李睿失去父親的痛苦被母親的焦慮不安掩蓋,他緊緊摟住黛君,安慰道:“母妃放心,舅舅和燕叔叔教了睿兒好多東西,睿兒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母妃的!”

黛君一把攥住李睿,她環顧殿內、看了看那些冷漠麻木的內官,咽下對承平的怨恨之語,只道:“防人之心不可無,你是大皇子、身份尊貴,多少人虎視眈眈要害你,除了母妃,你誰都不能相信,知道麽!”

這話李睿從小聽到大,他早已習慣、也有些不以為然,便道:“放心吧,孩兒知道的!母妃,你不必害怕,舅舅會保護咱們的!”

黛君更急,可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她只好為李睿整了整孝衣:“娘知道你從燕州趕來已是疲累,可明日你父皇就要入土為安了,今夜你必須要在此守靈。娘得到後面去,不能陪你,你照顧好自己,太累就趴著睡一會,餓了就叫小鏡子給你拿些吃的東西,別硬撐著,啊!”

李睿乖乖點了點頭:“孩兒明白。”

黛君摸摸李睿的頭,交代了些明日事項,看著他回去在靈前跪好,遠遠望了眼皇帝棺槨。

雖然,雖然嬪妾做了錯事,可李唐唯一的血脈也是我孕育,總算還對得住你吧……

黛君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李睿畢竟還小,一人在這殿裏待的久了也覺得寒氣森森,父親去世的痛苦又慢慢爬上脊背,加上黛君帶來的不安,李睿也害怕起來。可他不知道能向誰求助。苦苦捱到半夜,李睿又哭了起來,他不知道這恐怖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嗷嗚!”

一聲稚嫩的狼嚎傳入李睿耳中,他趕忙擡頭,就見承平牽著他的小狼走進殿來。小狼本還乖乖待在承平身邊,見了主人便沖撲著要去尋,承平就勢松手,小狼直撞進李睿懷裏。李睿將小狼一把抱住,把臉埋進它暖融融的毛裏。

承平走上前,蹲下身凝視李睿:“是舅舅不好,沒能履行承諾救回你的父皇,不過害死你父皇的人已經抓到、就關在宮裏,等喪儀事畢,我帶你去審她。”

李睿猛地擡起頭:“帶我去?”

承平道:“你父親的仇自然要你親手來報,你該知道你的仇人是誰。”承平擡手擦掉李睿的眼淚,“不必害怕,一切有我,你以後都會平安無事的。”

承平的手又大又暖,讓李睿無比安心,李睿不自覺在他掌中蹭了蹭,像一只無助的小狼。承平笑了笑,叫內官拿來一個蒲團,坐在李睿身邊。

李睿疑惑:“舅舅?”

承平笑道:“我在這裏陪你。”

李睿驚喜不已,隨後又有些猶豫:“可以麽,會不會不好……”

承平看看殿內內官,內官們立刻恭順地低下頭,承平道:“無妨,我總不能放你一個孩子獨自一人。”

李睿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但又覺得,這樣也沒什麽不好。

第二天,皇帝棺槨移入帝陵。事重禮繁,宮內外朝上下忙作一片,李睿不過守了一夜,其他京都臣子已哭了三五日,直到今天或真心或假意又哭了一場、眼看靈柩入帝陵,這喪事才算告一段落。大家疲憊地回到宮中,還沒能歇息片刻,李軒急匆匆跑來找到承平和趙熹,未言先跪:“大人、將軍,李軒罪該萬死,吳丹陽、吳丹陽逃走了!”

承平大驚:“什麽!”

李軒愧疚無比,恨不能給自己兩刀:“方才送靈罪臣有命在身不敢出宮,可陛下對罪臣恩重如山,罪臣亦得了將軍許可、在北宮門目送陛下靈寢。待罪臣回到鳳儀宮,心中憤恨,便在關押吳丹陽的殿外罵了幾句。吳丹陽雖被關在殿裏卻常常與我們說話,今日她卻沒有回應。罪臣本以為她心有所悔,可再一想她絕非此等人,進入殿中一看、只有一宮婢被扒了衣服綁在床上,吳丹陽已不見了身影!罪臣不敢耽誤,一邊要侍衛們在宮中搜尋,自己則向大人請罪!”

承平立刻喚來袁敬德和陳雄,叫他二人加強宮中和京都防衛、搜查各處,務必將吳丹陽捉拿回宮。

趙熹冷笑:“吳丹陽在宮中關押多日,怎麽會忽然不見蹤影!怕是有人裏應外合、這才將她偷了出去!”

李軒慚愧不已:“吳丹陽說自己一人寂寞、常常與值守侍衛說話,罪臣已三令五申,他們也一再擔保,但罪臣並不時時在殿外,有一值守侍衛為她所惑、在宮婢送飯時偷梁換柱,這才放她出宮!”

承平安慰道:“若是如此也不怪你,吳丹陽慣會蠱惑人心,又相貌美艷,侍衛們年輕氣盛難免上當。不過區區侍衛能將她放出殿外已是不易,他二人要想逃出宮、逃出城無人接應絕無可能。李統領放心,吳丹陽很快就能抓到了。”

但事情遠非承平所想那麽容易。袁敬德與陳雄搜遍宮中各個角落,全然不見吳丹陽身影,搜尋城中也未有所獲,就連捉捕的侍衛都自盡而亡,沒有透露半點消息。承平面色越來越沈,趙熹也道:“如此安排絕非一侍衛所為!京都中早已排查多遍,絕無別州探子,也不會有他州人接應吳丹陽。李統領,這些日子有誰見過吳丹陽麽?”

李統領細細回想,忽然變了臉色,可他始終不願相信:“不、不會是她……”

趙熹逼問:“是誰!”

李軒垂下頭,不知該不該說。

趙熹怒道:“吳丹陽可是殺死皇帝的兇手!那日你我親眼所見皇帝慘狀,你都忘了嗎!”

李軒攥緊了拳,許久才道:“是貴妃娘娘……但貴妃娘娘只是同吳丹陽說了幾句話,後來也沒有來過,絕不會是娘娘!吳丹陽可是害死了陛下啊!”

趙熹豁然起身往殿外走去,李軒膝行上前將他攔住:“將軍息怒,根本沒有證據,這事一定與娘娘無關!”

“與她無關?你知不知道小皇子……”

“熹兒!”承平止住趙熹,道,“丹陽在宮中多年,誰知道她手裏有什麽東西!她能脅迫公孫氏,還蠱惑不了一個黛君麽!我們怎麽交代你的,除有熹兒和我命令,誰都不許見吳丹陽!榮貴妃怎麽會見她!”承平氣得拍桌,“李軒,我知道你對陛下忠心、我知道你心裏向著舊主,我不逼你,我命你去看守吳丹陽就是為了全你忠義,可你竟然陽奉陰違!你不服我沒關系,可你總要為天下想想!如今膠東虎視眈眈、丹陽是罪魁更是我們對膠東的轄制,她就這麽跑了去,來日膠東兵臨城下、京都生靈塗炭,你又怎麽去見陛下!”

小皇子的死在陛下被害面前似乎無足輕重,可皇帝的死太過蹊蹺,趙熹如此一提,誰能不懷疑!李軒死死伏在地上,痛哭流涕悔不當初:“罪臣對大人和將軍萬分敬仰,將軍將娘娘推出宮時、大人率軍出現在松林時、大人和將軍攻入京都為陛下報仇時,李軒已然五體投地!可、可……一切都是李軒的錯,沒能保護陛下、竟還放走了殺他的仇人!是我太過自負、太過無能!李軒萬死難辭其咎,求大人處置!”

“已然至此,就是殺了你又有何用!”承平長嘆了口氣,上前將李軒扶起:“方才是我失態了。丹陽本就非凡人,我不該將她扔給統領之後不聞不問,此事涉及黛君,是我教妹無方。如今正是用人之際,統領既想為陛下盡忠就該全他遺志、好好護佑江山萬民,豈能因此小事就自輕自艾?承平這裏還有許多事要統領相助呢。只是統領,以後萬不可自作主張了!”

李軒退開兩步,跪下身向承平深深一拜:“今後李軒唯大人命是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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