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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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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

陶希仁回到家又要紮進靈堂,管家哪裏肯呢,跟在他身邊寸步不離,陶希仁數次驅趕都無用。陶希仁無可奈何,正要與他解釋,又有婢女急急跑來稟道:“老爺快去看看小公子吧,小公子出事了!”

孩子是陶夫人留下的唯一骨血、又是自己血脈,陶希仁哪能不心疼?連忙趕了過去查看,只見孩子瘦瘦小小、面黃無彩、閉著眼睛在乳娘懷中大哭不已,嗓子沙啞都不肯停。陶希仁忙問:“這是怎麽了,快去請馮大夫!”

管家走上前從乳娘懷裏結過孩子,轉身塞入陶希仁懷中,陶希仁初還不肯接、但終究血濃於水,還是小心翼翼抱了過來,輕輕搖晃臂彎,慢慢哄逗。孩子似乎也認得父親,又哭了一小會,抓著陶希仁的衣袖安穩睡去。

孩子出生時京都動蕩,再加上陶夫人因此而亡,陶希仁的心思在別處、並未經常探望,更從未抱過他。如今看這孩子向一片樹葉落在自己懷中、淺淺的呼吸和溫熱的體溫流進自己心裏,陶希仁的心驀地軟了下來,他忽然覺得愉悅,又忽然覺得不安;他忽然有了無數眷戀,又忽然不願再承擔;他的世界忽然縮小,只剩這一個小小孩子,又忽然放大,叫他想起那蕓蕓眾生。

原來一個孩子就能叫自己如此幸福,百姓所求,不也就是如此麽?子孫興旺,闔家團圓,平安康健,歲歲年年。當初自己四方游學,開壇授課講忠孝仁義,除書生學者外也有農人商戶等三教九流來,自己都一視同仁。有一次有一農人問,只要忠君就可以保莊稼豐收、家人安樂麽?眾書生哄然大笑,他們笑農人粗鄙狹隘、不識大理不通大道,可如今想來,倉稟實、生民安,這不才是大道理麽!儒家講禮教,上下有分為禮、各守其份為教,可君不能保民何以分上下?民不得安生何以守其份?天下紛亂何以行仁,爭功奪權何以教化?天下安而儒門興,天下戰而雜學起,皆因生才為本、禮居於後,先有人家,後有天下,非各享一家之歡何以共禮樂之君?

管家見他沈默不語,以為他憐惜愛子、悼念亡妻,趁機跪下哭勸道:“老爺,老奴隨太爺多年,知道太爺和老爺一向以天下朝廷為先,可陛下畢竟已經去了,您就算隨他而去又有什麽用呢?您要繼承老爺遺志、不就應該扶持大殿下、安定天下麽?何況公子已經失去了母親,您忍心讓他再失去父親麽!”

陶希仁抱著孩子淚流不止--陶家清名終究要毀在自己手中!

第二□□會,文武百官皆至,承平和趙熹姍姍來遲。趙熹見陶希仁也在列中,心中一喜,還未向他寒暄,就聽有文官道:“百官朝會禮嚴莊重,因時候特殊無官無職卻有功之人上殿還可接受,可雙元亦登殿,未免有失體統。”

殿中武將多是這幾日奮戰的軍官,對承平趙熹敬佩得緊,聞言立刻吵嚷起來:“哪裏來的酸儒,未有寸功也敢開言!趙將軍舍生忘死救出兩位娘娘一位公主,後更四處奔波串通義士與李元帥裏應外合攻破京都平定叛亂,此等驚天功績你不看、卻只因他是雙元就不肯叫他登殿!這是什麽道理!”

又有文臣道:“李大君自然功高蓋世、我等也仰慕得緊,但陰陽乾坤天定之禮,牝雞司晨必生大亂,大君乃忠義之士,必不願因為自己亂了大義吧!”

有人附和:“是啊是啊,大君還是請回府等候封賞吧!”

“聽聞大君方為人母,還是看顧孩兒、休養身體要緊,區區朝事怎敢叫大君操勞!”

趙熹環視眾臣,昂首而立:“我上報天子、下救萬民,功勳赫赫、百官難匹,朝堂議政為天下計,我智勇雙全、忠義無敵,上朝奏事,如何有失大義!至於我孩兒自然有人教養,不勞諸位費心!”

承平也沈聲道:“陛下梓宮還在泰安殿,各位臣工不知商議陛下安寢之事反而先尋我夫君過錯,這就是各位的禮教忠義?我君功勞如何不必多言,孫大人為救皇孫葬於火海屍骨未存、陶大人忍辱負重與公孫周旋,在場軍士武官更是奮勇殺敵以平叛亂,各位大人征戰沙場幫不上忙,至少陛下後事該由各位出力、好生安排吧?”

百官啞口無言,只好看向陶希仁,陶希仁雙目澀紅,見狀道:“陛下西行已近一月,當以陛下為重!”

百官無奈,只得商議起皇帝後事來。國喪乃大事,流程繁瑣禮義覆雜,諸人只選出主持官員、就其中重要環節商議,單是如此也用了一二時辰。文官們早已習慣,武官們頗為無聊,正當大家昏昏欲睡之時,忽有內侍傳:“榮貴妃娘娘、舒妃娘娘駕到!”

榮貴妃和舒妃來此作何大家心知肚明,諸人精神一震,齊齊望向殿門。黛君和舒妃皆是素服孝衣,黛君在中、舒妃攙扶於側,二人一起邁入殿來。諸臣皆向其行禮,黛君穿過眾人、直直向殿中主位而去。

皇宮原聽政大殿已被公孫氏焚毀,今日是在另一泰和殿設朝會,殿中未設座椅、諸官只按品級功勞左右而立,趙熹和承平本站在最前,黛君卻想越過他二人立在中央。趙熹一步上前擋住黛君去路,也未看舒妃,只向黛君問:“娘娘來次有何事?”

舒妃垂下頭不敢瞧趙熹,黛君也不敢與趙熹直視,索性轉過身面對群臣:“本宮聽聞諸位大臣今日泰和殿商議政事,事關本宮夫君和孩兒,本宮怎能不來呢?”

文官亦道:“正是正是,今日既商議陛下後事,二位娘娘自然也該一聽。”

一旁武官嗤笑:“方才你們還說雙元不能上殿呢,功高蓋世的雙元不行、寸功未立的女人就行,你們的禮教也是因人而異啊!”

有文官道:“兩位娘娘並非幹政只是聽政,自然無礙,李大君所求為何大家都心知肚明。”

黛君見有人支持心中大定,趁機說道:“大君有功於社稷、有功於皇室,日後定要重重賞賜,偶爾失禮又有何妨?方才聽諸位為陛下安排後事周到細致,本宮甚慰,只是除此之外,本宮心中還有一件大事--”

黛君目光掃過諸官,最後停在陶希仁身上:“陛下生前所望就是李唐振興、天下太平,如今陛下已去、咱們也該承他遺志,新皇擁立之事,還需各位多多費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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