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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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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

燕無異走後不久京中時疫就越來越重,許多百姓官員紛紛染病、陶太傅臥床難起、皇帝竟也有了病征,京中一時人心惶惶。承平借此機會提出送李溫回平陽避疫,皇帝知道趙熹仍會留在京中後沒有多說,欣然同意。離開前,趙熹領著李溫進宮拜別三位娘娘。

“這些箱子裏都是郡公和夫人捎來的金銀珠寶,有萬兩之數;這些箱子裏是他們搜尋來的藥材,備在宮裏以防萬一;這個,”趙熹從身上拿出一個小匣子,打開之後是一封信,信底下還藏著一個精致玲瓏的長命鎖,“這是側夫人寫給你的信,這長命鎖也是她特地求人打造、送來給大殿下的。”

榮貴妃本喜滋滋地看著這些禮物,直到小匣子出現,她淚水盈眶。她看看趙熹,趙熹把匣子往她身前推推,笑道:“你放心,信我們沒看。這是側夫人愛女之心,裏面只有她的拳拳赤誠,請貴妃親自過目吧。”

榮貴妃立刻接過匣子,又叫來大殿下,把金鎖為他戴好,婆娑著信,淚如雨下:“黛君並不後悔前來京都嫁入宮中,何況如今我已身為貴妃、還有了皇長子,可如今才知,我是對得起自己、可我對娘卻欠了太多,我不能在她身邊服侍她、不能叫她盡天倫之樂,還要她仍時刻惦記著我,娘,孩兒不孝啊!”

趙熹頗為感動,黛君和魏氏就算有諸多不是她們母女情誼不假。何況魏氏出身卑賤、黛君因她也身份有瑕,皇後不知多少次用魏氏出身來打壓黛君,她們能走到如今、有這般地位,也算是女中豪傑了!不過她們若能將鬥女人的心思都用在鬥男人上,說不定成就更甚呢!

李溫早已哭得稀裏嘩啦,看著比大殿下更像黛君的孩子:“貴妃娘娘與姨奶奶母女情深真真叫人感動!這次回去溫兒會替爹爹、母君、娘娘好好陪伴爺爺奶奶,也會好好照顧姨奶奶的!娘娘,您有什麽話想告訴姨奶奶就寫下來吧,溫兒一定會幫您帶到!”

黛君摸摸李溫的頭:“好孩子,不枉我平日疼你。你不是後天出發麽?我今夜就寫好信,明天叫草心送出宮,之後就靠溫兒了!”

李溫挺起胸膛:“溫兒一定帶到!”

趙熹看黛君捏著信遲遲不看,知她對自己有所顧忌,便起身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不打擾貴妃了,貴妃有什麽捎回去的明日叫草心一同送來就是。我們母子先行告退。”

趙熹牽著李溫走出辛怡宮,看他還不住哽咽、臉頰都紅了,便蹲下身,拿了手帕給他擦臉,笑道:“我兒真是性情中人,快擦擦臉,別吹了風。”

李溫忙去扶趙熹:“母君快起來,別傷了身子,還有小弟弟呢!”

趙熹笑著起身:“我身子強健著呢,溫兒真是溫柔多情!”

李溫有些不好意思:“前幾日燕伯伯和裘伯伯還教我男子漢不要總是哭呢……咱們這是要去皇後娘娘宮裏麽?”

趙熹捏捏他的臉:“別聽他們的,小小孩子哭幾聲怎麽了,又不丟人!我記得你也不喜歡皇後啊,是想去看小弟弟麽?”

李溫搖搖頭:“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皇後娘娘是君,又最尊貴,本應先行拜見的,不過咱們帶了許多箱子不方便,這才先去了貴妃娘娘那裏,現在當然應該去給皇後娘娘請罪了!”

趙熹扁扁嘴:“不用問,這一定是陶希仁教的!”

李溫點頭:“是先生教的,孩兒覺得有道理!先生還教孩兒此去平陽要孝順長輩友愛兄弟,多聽多思、少說少為,遇事能忍則忍,不能風頭太過!”

趙熹揉揉李溫的頭:“陶希仁教你的是君子修身的道理、太平治世的辦法,可你想要從修身到治世,還需要些唯我獨尊的霸道,更何況身為母君我希望你能恣意縱情、快活一世。”

李溫垂下頭:“先生也總說母君任性太過,只是本質高潔,雖非君子卻是英豪。母君既然覺得先生不對,為什麽還要先生教我呢?”

趙熹笑道:“承平和我生於亂世,可等你長大我們一定能為你謀一個太平天下!這便是不同了。我雖覺得陶希仁迂腐呆板,卻也很敬佩他呢!且放縱容易、克己修身的道理卻要終身參悟,自然該先難後易才是!平陽會有許多人用禮義壓你、用驕奢引你,你該向陶希仁學謹言慎行,不過當你不想忍的時候也不必勉強,去找外婆和舅舅就好了,他們會好好保護你!”

李溫本就不舍趙熹和承平,如今更是不安,不過他還是努力點了點頭:“母君放心吧,溫兒會照顧好自己的!我們現在去拜見皇後娘娘麽?”

趙熹搖頭:“你學我又不學,我才不管那些禮教尊卑,我要去看舒妃!”

舒妃在宮內分位最低、又無倚仗、出身更是低微,她的宮室沒有名貴古董、大家筆墨,但精心種植了許多漂亮花草,陳設整潔舒適,比鳳儀宮和辛怡宮都讓人暢懷,也難怪皇帝就算再忙每月都會抽幾天來這裏。

趙熹來時舒妃正在做針線,是件漂亮的小孩衣服。趙熹喜道:“這麽早就給我做衣服,真是勞煩姐姐了!”

連廊努努嘴:“大君說笑了,娘娘是想為小公子做衣裳,可才動了針線皇後就要娘娘為三殿下做兩套夏裝、兩套冬裝,要在夏天前做完,娘娘這不正在趕麽!您的衣服怕是沒空做了!”

趙熹怒起:“偌大的皇宮還沒有做針線的?還要舒妃勞動!不過就是因為你先前幫了榮貴妃、皇後刻意刁難罷了!這衣服做了就是我的,我家孩子來得遲、只要慢慢做套秋裝就好了,皇後那裏我來交代!”

舒妃瞪了連廊一眼,忙勸:“別聽連廊的,陛下已跟我說過了,皇後忙於小殿下顧不上我、叫我不必著急,是我每日閑著無事做做針線打發時間而已,你的衣服也有的!我還給溫兒備了禮物!”舒妃拿出一頂虎頭帽給李溫戴上,“聽說平陽風大,這個戴著吧!”

李溫很喜歡這帽子,也很喜歡這個溫柔的娘娘,他恭恭敬敬謝過舒妃,又陪小公主玩了一會,近中午時才和趙熹一起戀戀不舍拜別舒妃。

“現在咱們能去見皇後了,如今已近中午,她又不喜歡咱們,定不會多留,應該見一面就能回家了,懷章、蘭英他們還等著咱們呢!”

李溫開心地晃晃頭上的帽子,叫帽子上的老虎尾巴也蕩來蕩去:“太好了,我好久沒見到懷章伯君了!咱們快走吧!”

正如趙熹所料,皇後並不想見他們,不過比趙熹預想還甚,他們剛到宮門就被攔了下來,等了許久,才見丹陽從宮裏踱步而來。

歲月也愛美人,趙熹音容未改,丹陽風姿尤勝從前。她一直都未嫁人,面龐愈發雍容、身姿愈發綽約,笑時少女浪漫,睇眄風情萬種,像盛開而些些敗落的牡丹,風華正靡,又像飽滿又微微裂開的石榴,香甜誘人。

丹陽在宮門口站定,向趙熹笑:“李大君,好久不見!娘娘本想親自接待你們母子,只是近來京都時疫蔓延、娘娘和小皇子體貴不能有絲毫損傷,所以不便見你們。你們請回吧!”

這話好笑,丹陽不也是從宮外來的麽,怎麽她見得趙熹見不得?不過趙熹巴不得不見呢!聞言立刻拉了李溫要走。就在此時,趙熹忽聽皇後驚呼之聲,丹陽連忙趕回宮殿,些許吵鬧後,一個小內侍被幾個宮人捂著嘴拖了出來。

皇後身邊的大宮女也跟了出來,瞪了眼宮門口的趙熹,大聲罵道:“不長眼的東西,敢摔了小皇子!咱們小皇子身份尊貴,哪裏來的豬狗還敢覬覦!就在這裏打,打死為止!”

趙熹不知皇後又在發什麽瘋,冷笑一聲:“這內侍也不過是個孩子,能叫他去抱小皇子你們也是夠大意的。打他一個有什麽用,我看你們合宮上下都該處置!”

大宮女譏道:“原來是李夫人!我們宮裏一向好好的,李夫人一來小皇子就出了事,難道真應了災星之說麽?還是這小賤人本就是受人指使才來的,不然怎敢謀害皇子!”

皇後從來都是對皇帝溫婉對他人刻薄,趙熹一直以為是因為小產讓她受了刺激,沒想到此次小皇子平安落地不僅沒有讓皇後得到安慰反而叫她越發瘋了起來。趙熹懶得同她們計較,牽了李溫就要走,卻反被李溫拉住。

李溫正盯著宮內,小內侍被兩個宮人壓在板凳上,另一人高舉黑杖狠狠打在小內侍脊背。小內侍被堵了嘴喊叫不出,可他悶沈的□□和抽搐的脊背無一不顯示出他的絕望。李溫著實不忍,攥住趙熹的手哀求:“母君,他好可憐,救救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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