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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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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釁

口袋街邊閱微樓上,趙熹和蘭英、懷章正在臨街茶座裏休息,桌上擺滿了各色精致點心,懷章則親自為趙熹和蘭英煮茶。蘭英雙手接過懷章端來的茶,小小抿了一口,努力回味,誇張地讚道:“好香啊!我從來都沒有喝過這麽好喝的茶!懷章你又會唱歌又會跳舞還會煮茶,對布料胭脂還都很有研究,你真是太厲害了!”

懷章很不好意思:“這些都是為了取悅客人、算不上什麽本事,反倒是蘭英姐姐又精明又有氣魄,我很是仰慕呢!”

趙熹笑道:“跟掌櫃的殺價就叫精明有氣魄了?你這麽誇她她尾巴都要翹起來了!”

蘭英也不覺得臊:“我殺價也是為了給小君省錢啊!嫁衣、首飾、陪嫁,哪樣不是大頭!雖然皇帝賞賜了咱們不少東西、各家也送了許多禮物,可是禮尚往來、咱們也送出去不少,平時又不註意花銷,能用的銀子不多啊!總不能都用他們李家的錢吧!”蘭英忽然想到什麽,忙問,“剛剛那金銀牡丹紋的青雀羽料子您不要,不會是覺得太貴、買不起吧!我說這些都是說笑的,咱們銀子雖然不富裕,但是把皇帝給的那些瓶瓶罐罐賣一賣,能有好多錢呢!給您準備嫁衣頭面夠夠的!嫁妝那些自然有將軍和夫人打點,咱們不用操心的!”

今日蘭英和懷章陪趙熹出門選嫁衣布料,京都畢竟是王朝諸城之首,城內貿易繁盛,天南海北珍奇物件應有盡有,與之相比平陽就像小小的鄉下,從鄉下來的蘭英很快就被花花綠綠的貨物迷昏了眼。幸虧懷章慣見這些,幫他們從旁參謀,挑了許多好看的物件,蘭英再殺殺價,又能便宜許多。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趙熹的嫁衣。三人走了許多地方、比了許多布料,有的好看不舒適、有的舒適不高貴、有的高貴不艷麗,比來比去,就一種孔雀尾紡的有金銀牡丹紋的青色布料最為適宜,聽說公孫家嫁衣就是用的這種料子、不過經緯和花紋略有不同罷了。可這布料華貴,一尺就要十兩銀子,要做成一件漂亮的嫁衣,怎麽都得上千兩了。

雖然如此,最為摳門的蘭英卻覺得這衣服將將夠配自家小君,正要努力跟掌櫃講價,趙熹卻搖了搖頭帶著倆人離開。起初蘭英並未多想,但趙熹是粗中有細的人,家裏的情況他心知肚明,會不會是怕貴才不肯買這料子呢?

懷章也想到如此,不動聲色說道:“蘭英姐姐多慮了,不過區區千兩有什麽貴重的!那料子先前有客人送過幾匹給我,明日我叫人拿過來便是了!”客人怎會送懷章做嫁衣的料子,不過懷章確實有些積蓄和昂貴的布匹、首飾,他已不做以前的營生,那些東西留來無益,但若能用來給趙熹添妝也不枉費這些年辛苦!

蘭英驚喜不已:“真的麽!懷章你可太大方了!”

趙熹看看懷章又看看蘭英,笑道:“如果真有留著給蘭英還可以,我卻不要的。”

懷章怕趙熹看破,急忙激他“這是為何?小君難道不要我的東西?咱們兩人情誼如此,我送你幾匹布也不配麽?”

趙熹道:“先不說你有沒有,青色婚服是女兒家穿的,我一個雙元成親未必非要青色啊!我覺得那青色雖好看可端莊太過,與我不太相配,我要再挑一挑才好。”

趙熹這麽說懷章和蘭英也沒了辦法。蘭英愁道:“婚服要新樣式、連顏色也要新的,您卻一點點頭緒都還沒有,我繡得本就不快、您又不動針線,唉,這婚服能趕得上麽……”

趙熹點了點蘭英的額頭:“院子裏那麽多人呢,總不會叫你一個人從白忙到黑,傻蘭英!”

懷章想,樓裏倒是有很多姐妹擅長針線,做的舞裙漂亮又好看,自己也常幫忙,可惜大家都是薄命之人,若為小君做了嫁衣反連累了他就不好了……

正在胡思亂想,忽聽得街上喧鬧陣陣,有人大喊“快來看牡丹仙子啊!”,百姓們好奇地走上街頭,兩邊茶樓酒肆的客人也都到窗邊觀望。趙熹他們也好奇地往下望,一眼就看見穿了緋色官服的承平與一俊郎男子並肩騎行。蘭英驚喜道:“是三公子、朱鶴和袁大哥!他們怎麽在這裏?有這麽大的熱鬧都不同咱們說!牡丹仙子呢?牡丹仙子在哪?”

似要回應蘭英疑問,一朵碩大的牡丹滾滾而來,這牡丹赤花金蕊濃烈端莊,花下罩一少女,亦是紅衣黃紗嬌艷非常。這少女已是極美,周遭又垂紗幔,風起紗動更顯輕靈神秘,叫這少女看著如夢如幻、亦神亦仙。

趙熹也不由讚道:“果真是牡丹仙子!”

蘭英瞧朱鶴跟在牡丹車後時不時瞟向車中人,心裏很是不快,不服道:“什麽牡丹仙子,不過是衣裳好看、車子漂亮,比小君和懷章都差遠了呢!”

懷章笑道:“蘭英姐姐若如此打扮也一定極漂亮的!回去我給你畫個芙蓉妝吧!”

趙熹哪裏不知蘭英心思,看朱鶴還呆呆傻傻出了醜都不自知,從桌上摘了一支絨花、墜了顆花生砸了下去。趙熹手頭準,絨花穿過牡丹車、正砸在朱鶴頭上,牡丹車中的丹陽只看到一朵花從車外飛過,擡眼往上看,就見軒窗上映著一輪日,耀得人眼疼。

朱鶴被砸了一下,也擡起頭,正瞧見趙熹調侃地望著自己,偏頭一看,果見蘭英那個冤家。朱鶴還不知自己過錯,快馬趕了幾步跑到承平身後,指指路邊樓上,承平見趙熹在,不由停了下來。

吳傳之也隨他們望樓上看,只一眼便猜出趙熹身份,由衷讚道:“先前聽聞趙家雙元艷麗無雙,我還覺得言過其實,如今一見果真俊逸颯爽,灼灼逼人!旁邊那位就是名動京都的懷章吧,姝麗端莊,與趙小君同處真如日月同輝!不過非小弟偏頗,要說紅袖溫香,還得是我家小姑姑!”

承平未做褒貶,只道:“提起美人還是衛州公子裘蘊明最懂,待吳兄收拾停當我與你引薦,你與蘊明兄定能引為知己!”

吳傳之果然感興趣:“就是寫出《離人賦》的裘蘊明吧!我仰慕已久了!不知他最近可有新作!”

“蘊明就在京中,要見不難,咱們不如先去你府邸,等你安頓下來不必去找、他自己就會登門拜會了!”

吳傳之遙遙向趙熹拱了拱手,立刻就要動身,承平也向趙熹揮揮手,示意先行一步,可他們走了、後面的車隊卻沒有跟上,原來牡丹車吱吱呀呀響了半天,一步都沒挪。

吳傳之頭痛不已,一邊催下人查看一邊向承平抱怨:“這牡丹車又笨又重走不得土路,我早就跟小姑姑說不要帶著它,她非不肯聽!哼,怕是趕路的時候已經被磕壞了軸承、如今正好顯了出來!今日叫承平一等再等,真是抱歉,還請你千萬別見怪,來日我請你喝酒!”

袁敬德已很是不耐煩,上前道:“要不還是請小姐換上先前的馬車吧,這牡丹車先拖到一邊慢慢修!”

吳傳之更是為難:“我那小姑姑最喜歡出風頭的,她欲同趙小君一較高下、怎會在此時換車呢……我實在勸她不了,要不,要不承平兄同我一起去勸勸?承平你是外人,她總不好在你面前撒潑!”

承平無奈答應。

“小姑姑,現在都已經申時了,再磨蹭下去太陽都要下山了!你就不冷麽!”

丹陽偏過頭:“車裏有暖爐,我才不冷!現在這裏這麽多百姓,地上又那麽臟,我要就這麽走下去也太丟人了!我的裙子都要被弄臟了!我不要!”

吳傳之急道:“在城外你不就走過麽,那裏比這裏還臟呢!”

丹陽也急:“那裏又沒有這麽多人!我都擺了這麽大架子了,總不能太跌份吧!”

“你在車裏不動彈也沒法修車啊!總不能住在這裏吧!”

丹陽蹙起眉扁起唇:“你找紅綢來,我換車要踩在紅綢上!”

“這時候我上哪裏給你找綢子!我背你行不行!”

丹陽不屑道:“我還不知道你,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一路坐馬車到城外才換馬,騎了沒有五裏路就虛了,還背我,你要當眾把我摔了我就沒臉見人了!”

吳傳之語塞,轉頭看了看承平,承平自然也不可能去背丹陽,只閉緊了嘴巴。丹陽愈發不滿,看著承平身上的緋色披風,眨巴著眼睛求道:“沒有紅綢,紅披風也行啊,又沒幾步路,給我墊個腳不就好了!李元帥,你這披風就當借給我好不好,回頭我再叫她們做件新的給你!”

吳傳之忙勸:“這怎麽行!你待著吧,我叫人去買紅綢子來!左右已耽擱這麽久,再多一會也無妨!”

承平還有何話好說?只得脫下披風:“不過一件披風而已,能給小姑姑墊腳是晚輩的榮幸,咱們還是趕路要緊!”

趙熹等人只見牡丹車忽然停住不動,不多時又趕來一輛軟黃小車,承平脫下的披風鋪在地上,那牡丹仙子就在侍女攙扶下走下牡丹車、踩著承平的披風上了軟黃馬車,入車前還向遠在二樓的趙熹丟來一瞥,挑釁意味十足。蘭英氣急,懷章也蹙眉,趙熹只輕笑一聲,並不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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