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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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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將

懷章依言退到承平身後,裘蘊明向他望來被他偏頭躲過;侍女將凳子擡下堂去,為趙熹空開場地。趙熹右手握住琴頸,隨手撥弄兩聲,嘔啞嘲哳難以入耳,他便索性用手擊拍琴面,咚咚似鼓。

趙熹頗為滿意,將琵琶橫在臂上,拍了幾下擊出節奏,隨後看向宴席一角的樂師,樂師點點頭,隨他的節奏擊起鼓來。趙熹便合拍而動,舉著琵琶擺架起勢,腳踏七星步、身隨旋雪飛,似流火墜沈海,直直向公孫宣儀而去。

趙熹往日都是男子打扮,性子又烈又傲,大家雖知他是貌美雙元、但對他並不會生起旖旎心思,畢竟在尋常人眼中後院中人總要比自己低一等才是。可如今他隨著鼓點款款而動、靈逸矯健,像風暴中的渦旋、雷雨中的閃電,白螣潛於野、朱雀巡於天,淩冽的怒氣積蓄在柔韌的肢體中,灼熱的驕傲燃燒在瀲灩的眼眸下,誰都知道他危險無比不能靠近,可大家都被他懾人的美艷牢牢攫取,不能移動半分。

公孫宣儀眼睜睜看他踏上桌案靠近自己,心如樂師手中的鼓,急促擂動,想逃跑也不能。趙熹傲然一笑,猛得砸出琵琶、將公孫宣儀狠狠拍飛出去,琵琶也應聲而斷,身毀音銷。

趙熹將手中斷琴扔在公孫宣儀身上:“還想看老子跳舞?就怕你身板不夠硬!”

趙熹下手疾狠,公孫只覺上身像被銅錘砸了一記,躺在地上哀嚎不止,鼓樂停、仆人們趕忙上前查看,公孫宣儀捂著胳膊大喊:“混賬東西竟敢打我!來人,給我把他拿下!”

話音剛落便有刀斧手近百人沖入殿中,趙熹粗粗向外一看,外面篝火通明,也有小百人,均持兵械。趙熹冷笑:“怪不得你今夜屢屢挑釁於我,原來早有準備!”

公孫宣儀躲在眾仆人身後,狠狠瞪著趙熹,痛得說不出話。趙熹見刀斧手已沖來,轉身拔起桌案旁銅蓮燈臺,這燈臺有一人高、少女手臂粗細,底為圓盤通身無飾、只在頂頭有一盛開的蓮花、花心盛油點燈。趙熹將燈臺橫過,一躍而起去捉公孫宣儀,仆人們舍身相護、秦尉寧也站起身做維護狀,趙熹只得退至大堂內角,正面面對潮湧而來的刀斧手。

趙熹雖被逼至角落,但左右後皆是墻壁,不用擔心刀斧手包抄,只正面迎敵,他似乎又回到了在衛寧城死守城缺的時候。只見他步踏淩波身旋勁風,鐵制燭臺在他手中運如長槍,挑、刺、劈、攔,生出片片蓮瓣,洶湧而來的刀斧手如入渦旋、紛紛披靡,一時竟近身不得。可他們畢竟人多勢眾,就算打不贏趙熹只一並撲上前來其威勢趙熹也難以抵擋。眼看人越來越多,趙熹後撤一步將燈臺直插在地、借燈臺之力騰空而起、踩住刀斧手脊背飛出包圍、落入堂中,反身又對未及時反應的刀斧手一陣沖殺。

刀斧手們未料趙熹如此勇猛、被他殺得手忙腳亂,好容易定下心神、趙熹已在五步開外、直向對角處跑去。刀斧手們又羞又怒、顧不得陣型奮力追擊,眼看趙熹跑至墻角、大家以為還是方才情形覆演,正要不顧一切撲上去將他壓住,卻見他猛然轉過堂柱、沖向刀斧手,原來他們跑得有快有慢拉成一字、如今正被趙熹截斷,頓時倒傷一片。這還不算完,趙熹觀察多時見其中一人兵器穿著與諸人不同、停在一邊打量自己,猜他是侍衛首領,奔上前將他砸昏,侍衛們登時變一盤散沙、竟被趙熹追著跑。

公孫宣儀心急如焚,連連喊道:“外面的人還在等什麽!還不快進來把賊人拿下!”

屋外侍衛便也沖了進來,與屋中剩餘侍衛一同圍堵趙熹。這次他們兵分兩路前後夾擊,趙熹不慌不忙從左邊突圍,他們本就打不過趙熹、如今分開來更難占優勢。圍、被突擊,堵、追不上,追、反遭截,侍衛們跟在公孫宣儀身邊從來狐假虎威哪裏見過如此彪勇之人,他們不敢停下來怕反被截殺、可不能思考無人指揮就無法配合圍剿,

堂中諸公子皆驚駭。他們雖早聞趙熹大名,但他們以為趙熹只是有些武藝、因跟在承平身邊方得撿些功勞,秦尉寧知道多些卻也以為是軍士為找補有意誇張,如今看他以一戰百如貓捉老鼠般舉重若輕,方知趙熹為世上難得的悍將。諸人本還有勸解之意,如此情形,全都靜觀不語。裘蘊明倒是想幫忙,但他自知位卑只敢向公孫求情,公孫不應他便無能為力。

承平心急如焚,趙熹再強悍終究只有一人,甚至連趁手的武器都沒有,公孫宣儀卻誓要將他拿下,趙熹無殺人之心、倒地侍衛不過受傷休息片刻便能再戰,他們還可去喊援兵、前來捉拿之人只會越來越多,如此拖延下去,趙熹被俘只是早晚之差。承平走向公孫宣儀,還未近身就被侍衛攔住,承平怒道:“公孫宣儀,還不叫他們住手!趙熹是我平州人,誰準你無令而捕!”

公孫宣儀冷笑:“趙熹不過一小小護衛竟敢毆打上官,如此大逆不道忤逆犯上就該砍頭示眾!還是你要包庇罪犯,與他同罪!”

承平虎目圓睜,威怒四溢:“你敢!”

此時趙熹也見承平被侍衛困住,回身便要來救,秦尉寧竟拿起掉落一邊的長柄斧、騰躍而起砍向趙熹,趙熹架起燈臺擋住,但燈臺畢竟不是游雲、脆硬難抵猛攻,又已被砍多次,終於支撐不住斷成兩截。趙熹忙左旋而出,挑了地上長刀來用,但畢竟與游雲相差甚遠,平時較量還好,如今以一對多難免拖累。他正想該如何是好,堂外忽傳來一聲威嚇“公子、將軍,袁敬德前來救駕!”

袁敬德左手持刀後背游雲,掀起一張桌案擋在身前做盾,如戰車一般將身前的敵人一蕩而平!他見秦尉寧與侍衛一並圍攻趙熹,摔開桌案沖上前一把揪住秦尉寧後襟,秦尉寧一心對戰趙熹未能關註身後竟被他得逞,等回過神來已仰面朝天高高舉起、轟然一聲摔至一旁。秦尉寧渾身疼痛不已,掙紮道:“無恥小人,竟敢偷襲!”

袁敬德哪裏管他,卸下游雲扔給趙熹,趙熹終於游龍得水、大鵬乘風,加上袁敬德,二人護為攻守將一幹護衛殺得抱頭鼠竄!

可還有人!

袁敬德喊道:“將軍,殺吧,殺光他們咱們才能出去!”

趙熹看看承平,仍是搖頭。今日鬧得再大也是一時之氣,朝堂之上各自有理,公孫未必能治自己的罪,當真殺人就再難斡旋!

公孫宣儀驚怒不已:“翊羽軍呢,怎麽還不來!”

仆從忙道:“已遣人去喊了,應該片刻即至!”

“叫他們帶弓箭,格殺勿論!”

承平怒吼:“公孫宣儀!你果然早有準備!就為了一個雙元?好大的陣仗!你膽敢動他一下我滅你滿門!”

公孫宣儀怒極反笑:“三公子好大的口氣,我倒要看看李郡公會不會為一個水性楊花的□□欺君犯上!”

承平只恨自己武藝低微幫忙不上!一直焦急站在一旁的懷章終於忍耐不住,沖上前撲通一聲跪在公孫宣儀身前,公孫諸護衛皆識得他,見公孫宣儀並未命令便沒有上前驅趕。懷章膝行至公孫宣儀身前,連磕三個響頭才道:“今日之事全因懷章而起,懷章不過卑賤之身,公子生氣打罵踩踏隨您處置,何必為了賤妾與諸公子不快!求公子看在往日懷章盡心侍奉的份上、放過趙小君吧!懷章願憑公子處置!”

公孫宣儀一腳踩在懷章肩上,俯下身鉗住他的臉掰起他的頭:“區區雙元膽敢跟我求情?你不看看自己算什麽東西!我就是當著你的面殺了趙熹、你也得乖乖爬到我的床上伺候!”

懷章早已料到是此結果,他淚眼盈盈地望向公孫宣儀,如梨花零落楚楚動人。公孫宣儀與他相識一場自覺知他為人,對他並無防備,松開手腳將他放開,他竟主動攀上公孫手臂。公孫以為懷章要溫存乞求便沒有將人推開,沒料懷章一把將他拽住、把不知何時就攥在手中的金簪猛然刺進公孫肩頸!

公孫宣儀痛嚎:“賤人!你敢!”

懷章苦笑:“懷章並不敢,請公子叫他們停手,不然懷章一害怕手一抖、簪子就插得更深了。”

公孫宣儀難以置信:“就為了趙熹?你們才見過幾次!你可是我一手捧起來的!我給你花了多少金銀、送了你多少珠寶,你竟敢這樣對我!”

懷章愧疚地垂下頭,手下金簪又深了幾分:“請公子下令!”

眼看懷章下手無情公孫哪裏還敢逞能,只得憤恨下令:“全都給我住手!”侍衛們見主人被虜連忙放下刀兵,趙熹、袁敬德與承平、懷章匯合,挾持公孫宣儀退出大堂、離開公孫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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