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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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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水

書信的事有了托處,舒美人的東西也終於查了清楚。正如舒美人所憂,她常食的點心裏被人加了紅花,雖劑量雖不大、日日飲食總有累積,幸得早早發現,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趙熹將事情告訴舒美人,道:“若是我,必將此事嚴查到底、揪出真兇兩相對峙,看他還敢行此陰私否!”

舒美人本驚恐難過,聽他此言更加畏懼:“這、這、這,這怎麽使得!若是將對方激怒哪裏還有我們母子活路!”

趙熹雙眉一立,道:“現在他們難道給你活路了麽!狹路相逢勇者勝,他們敢在你面前耍狠、一味忍讓只會叫他們更加猖狂!”

舒美人垂下頭,不安得很。趙熹嘆了口氣,道:“這不過是我的想法,承平說如今龍子為要不宜冒險,查是必須查的,不過要找別的由頭偷偷進行,不要打草驚蛇;點心還叫廚房正常送、悄悄倒掉裝作吃了,免得他們再想招數;同時告訴陛下、請陛下叫陶太傅從宮外找兩個可靠的大夫開些藥慢慢調理,剩下的事就等龍子出世再說。”

舒美人連連點頭:“李公子說得有理,妾回去就布置!”

兩日後皇帝向太傅抱怨宮中禦醫無能、無法醫治舒美人不適,陶太傅回去後便尋了兩位婦科聖手來為舒美人調理,舒美人果然日益康健起來。趙熹見狀放了心,開始三天兩頭給懷章寫信,送信的人自然還是裘蘊明。懷章仍不肯見趙熹,倒是與裘蘊明的關系愈發親密起來,有時甚至會推了客人宴請來陪裘蘊明,鳳庭看在眼裏,又喜又憂。

這日趙熹照例陪承平入宮,承平前去上課,他便待在宮角小樓等待。小樓裏聚集各家侍衛,大家都是男子、又是武人,常常一起切磋,趙熹也有些技癢,可他們卻顧忌趙熹身份不肯同他過招,趙熹嫌無趣,便自己出門在樓周圍走走。

這裏是入宮貴人仆人侍從等候之地,各家侍衛小廝都在附近休息,趙熹百無聊賴轉了轉,在一偏僻處竟聽到有哭泣聲,走過去一瞧,竟是一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年枯瘦矮小,躲在角落瑟瑟哭泣,看著好不可憐。趙熹走上前問:“你是誰,怎麽在這裏哭呢?”

少年聞聲連忙擦幹淚,轉過身見是趙熹忙躬身行禮:“小的是燕公子隨從陳玉,見過趙侍衛。”

“原來是燕公子家隨從,你怎麽躲在這裏哭呢?其他人呢?”

少年搖搖頭。趙熹往前走了走,將他上下打量:“有人欺負你了?他們打你?”

“沒有沒有,公子待我很好的,沒有、沒有人欺負我……”陳玉聲音越來越小,甚至有些委屈。

趙熹了然,不由教訓道:“被人欺負就要反抗,你逆來順受豈不長他們氣焰!”

陳玉壓低了頭,並不回話,肚子卻叫了起來。趙熹正要再言,就聽有人喊自己名字,原來是舒美人的貼身婢女連廊拎著食盒來找他:“趙小君你怎麽在這裏!娘娘好久沒見您,想同您說說話呢!”

自趙熹幫過舒美人後,二人聯系也多了起來,舒美人溫柔賢淑、對趙熹平等相待,趙熹從來都投桃報李,對舒美人也越發親近喜愛,二人相處如姐娣一般。趙熹接過食盒打開看了看,是幾碟精致的點心:“這是給我的麽?”

連廊笑道:“這些是娘娘做的,請您帶回去吃!您要喜歡園子裏還有好多呢!”

趙熹點點頭,竟不顧及身份、用手帕包了幾塊塞給陳玉,連廊剛要阻止可想到趙熹性子還是忍了下來。陳玉起初並不敢接、趙熹卻不容他不接,將點心放了便走,回到樓裏放下食盒,這才同連廊往後花園去:“近日天氣冷了起來,娘娘身子可好?”

連廊笑道:“娘娘現在身子好多了,只是閑不住,幹這幹那的。咱們也勸不住,今日又忽然想去看魚,想著您也無事,便叫奴婢來請您。咱們都給娘娘穿得厚實著呢,小君您就放心吧!”

碧水榭在荷塘之中,冬日殘荷枯敗、水靜無波,只有游魚數尾,左右搖弋看著倒也逍遙。不過趙熹長於平陽,家中粗糙並無池塘,只覺得這些魚又厚又肥,吃倒是挺好,看有什麽意思?他扁扁嘴,跟在連廊身後一路說說笑笑來到太華池,剛轉過太湖石就見舒美人和一侍女糾纏雙雙墜入池裏!

“娘娘!”連廊大喊一聲沖到岸邊,望著水中的舒美人焦急萬分。舒美人是江南人士,自己本會水,可她似乎被那侍女纏住、二人推拉撕扯一起沈入水裏,許久沒有露頭。連廊驚惶極了,大喊來人,旁邊趙熹眼看水面漸無聲息,咬咬牙,縱身躍入水中!

冰冷的湖水瞬間將趙熹吞沒,湖水似蛇、冰冷滑膩、不住往趙熹口鼻鉆去,趙熹揮舞雙手不斷掙紮卻被激起的暗湧死死綁住、將他往黑暗的深淵拖去……

趙熹醒來是在平園,周身舒適溫暖,入眼是熟悉的窗幔,微微轉頭,承平正望著自己。他有些狼狽,雙眼赤紅、眼中噙淚,目光欣喜又驚憂。趙熹動了動唇,承平忙招招手,蘭英便端著茶水和湯藥上前。蘭英也淚眼蒙蒙,餵趙熹喝了水吃了藥、看他精神不錯,這才哭著氣道:“小君你傻了麽!你又不會水、你跳下去做什麽!你要急死蘭英啊!”

趙熹自小便被趙夫人嚴加看管、等他長大學了武藝才稍稍好些,小時候沒機會下水,長大了雖曾和蘭英跑去河裏玩水、但也沒敢泡進去、只是在邊上而已,因而他根本不會游泳。雖然不會,但他見過趙福游泳,不過擺擺胳膊劃劃水,看著十分簡單,有什麽難的!何況宮中荷塘不會很深,就算不會游泳、站直了不就好了!所以看到舒美人被拖入水中無人施救時趙熹義無反顧地跳了下去。

趙熹知道自己丟了大人闖了大禍,現在想來自己也一陣後怕,垂著頭揪著被角不敢說話,承平長嘆一聲,安慰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蘭英你去把粥端來吧,叫他稍微用些,我在這裏陪著就好。”

蘭英點點頭,轉身跑了出去。屋中只剩趙熹、承平兩人,趙熹心虛地握住承平的手:“我沒想到水裏那麽危險,我以為游泳很簡單的……我以後不會這樣莽撞自大了,你別生氣……”

承平哭笑不得,往趙熹跟前坐了坐,伸手摸摸他的額頭,感他高熱已退這才放了心:“我怎麽會生你的氣,我是、唉……你怎麽就敢……唉……”承平又摸摸趙熹的臉,心中千言萬語全在一雙深沈的眼眸裏,“你沒事就好,只要你沒事就好!以後你多想想我吧,不要再冒這種險了!”

趙熹點點頭,又問:“舒美人怎麽樣了?”

承平嘆道:“命暫時還在,但是龍子沒保住……”

“什麽!”趙熹猛然直起身子,“孩子沒了?當時我看到她和一個婢女一起墜湖,這究竟怎麽回事!”

承平忙將被子裹在趙熹身上、又把軟枕墊在他腰背,這才道:“陛下還在查,不過聽連廊說近日她們調查點心下毒之事,發現了一些端倪。這事怕與那婢女有關,眼見行跡敗露便索性豁了出去想與舒美人同歸於盡。”

“那婢女是誰的人?”

“還不清楚,不過聽說她曾經侍奉的老宮女是公孫的人。”

趙熹蹙緊了眉:“公孫……”

皇子的離開對皇帝打擊頗大,皇帝甚至罕見的在朝上同公孫父子爭執起來。不過這事沒有證據、公孫父子又勢大,陶太傅不過一介文人,皇帝在朝上勢單力薄,最後只能不了了之。諸公子對此事諱莫如深,每日上學下課一如往日,絕口不提此事。

宮中課業並不多、皇帝時來時不來,他不來時師父們管得更松。這日下午皇帝政務纏身,承平掛念趙熹便也早早請假回府,出宮時正遇上公孫父子。公孫太尉笑著向承平打招呼:“李公子,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承平因墜湖之事對公孫氏頗為厭惡,向太尉還禮後便想離開,誰料公孫宣儀竟將他叫住。

“李三公子,聽聞趙姑娘染病在床,不知她身體可好啊?”

承平耐著性子答:“趙小君只是有些風寒,因天冷大夫叫他多調養幾天,並無大礙,不勞公孫大人費心。”

公孫宣儀笑道:“俗話說‘禍從口出、病從口入’,我看趙姑娘是鹹鹽吃太多、閑事管太多,這才遭了病來,以後三公子還是要多勸勸她、叫她莫理別家瓦上霜才是,否則腳一滑、摔了下來,三公子又要心疼了!”

承平冷下臉:“天下人管天下事,公孫大人與其叫他莫管閑事,不如你先別管我們的事!”

“平三公子,”公孫太尉忽然道,“朝堂安定才是天下所望,公子至少要做到不偏不倚才是,否則,恐玩火自焚。”

承平冷笑:“比起軟肋,更該知道對方禁忌,我玩火燒得不會是自己,還請太尉小心行事!承平還有事,告辭!”

眼看承平離開,公孫宣儀上前道:“爹,李承平太目中無人!從入城到如今咱們頻頻示好他們視而不見,如今又投了皇帝,再這樣下去,其他公子都以為咱們好欺負呢!秦尉寧雖與咱們交好可卻遲遲不提其他,咱們正好替他出口氣!”

公孫太尉捋了下胡須,嘆道:“可惜、可惜!那就交你去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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