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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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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醉

貴客功勳都在前院,後花園裏全是些平州女眷,大家拜見過李夫人、祝過酒後便各自找那相好的玩耍,氛圍輕松愉快,歡聲笑語不斷。不過趙熹剛被李夫人教訓一頓,一番陳情又被堵在胸口,憋悶至極,瞧著滿桌珍饈也不開懷,只拿著小錘子將蟹殼砸了個稀巴爛。

趙夫人邊叫蘭英拆螃蟹邊道:“我的小祖宗,你就讓為娘省點心吧!你那攤子大道理什麽時候說不行,這麽多人呢就給李夫人下面子,今後可怎麽活!”

趙熹將小錘子扔在一邊,倒了一杯悶酒:“我心裏尊重李夫人、想要她喜歡我,可我就是我,我想要她喜歡、認可的是現在的真實的我,而不是被壓迫被改變的我!不把道理同她講清楚、以後更難相處!”

趙夫人道:“你有你的道理,人家也有人家的道理,人家才是常理,你啊是偏理!看來你註定不能得大夫人喜歡了!不過我瞧這滿桌子菜品點心都是你愛吃的,怎麽能這麽巧!聽說這宴席是大公子準備……你啊,就別瞎鬧騰了,好好跟大公子過日子吧!”

趙熹這才註意桌上飲食,仔細一看,果都是自己愛吃的,連月餅都是自己喜歡的蓮蓉豆沙餡兒。大公子與他見都沒見過,哪裏知道這些,倒是承平早就問過自己……趙熹的郁氣全然消解,又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坐在趙家旁邊的女孩們一直悄悄打量趙熹,見他心情舒暢,壯著膽子搭話:“趙小君,你真的打過仗麽?”

趙熹心情大好,對這些女孩子們也多了許多耐心:“那是自然!”

“打仗是什麽樣的啊?可以給我們講講嗎?”

“你們想聽?”

女孩們紛紛點頭。有人道:“我爹爹在州府做事,戰事一開他每日早出晚歸不見人影,娘也緊張不安……我問爹爹、為爹爹分憂,爹爹卻什麽都不肯說;想問問別人可平日娘不許我出門、只叫我跟姐妹們玩耍、姐妹們也都無從知曉,如今遇了小君、小君如果不介意就跟我們說說吧,打仗危險嗎?好玩嗎?”

說話的女孩不過十三歲,還梳著雙丫髻,天真可愛地看著趙熹,叫趙熹不由心軟。他小時候就不喜歡跟女孩兒們玩,嫌她們嬌氣、嫌她們吵鬧,有一次幾個女孩對他和趙夫人冷嘲熱諷,他直接將領頭的按住打了一頓,之後再沒人敢請他上門,他也樂得逍遙。今日再看,這些女孩確實嬌嫩精貴受不得風雨、整日無所事事搬弄是非、只想著攀高附貴終此一生,她們可笑、可厭,可她們哪有別的活法可選?他常常覺得命運不公、自己只因是雙元就被人歧視欺辱,這些女孩的境遇又比自己強多少呢?

趙熹忽然想起了衛寧的百姓。先前他嫌百姓們軟弱可欺、將家鄉拱手讓人也不肯抵命一搏,他們與這些女孩何不相似!細細想來,亂世浮萍身,飄搖誰不悲?

趙熹短嘆一聲,向女孩們招了招手,女孩們面面相覷,仍不敢上前。趙熹笑道:“你們不是要聽故事麽,過來啊!這麽怕我、連到我身邊都不敢麽!”

趙熹惡名在外,同他說話是一回事、真要到他身邊是另一回事,萬一他忽然不高興又要打人可怎麽辦!不過看他笑若驕陽、燦爛閃耀、像燭火誘惑飛蛾,女孩們推推搡搡、慢慢蹭到趙熹身邊坐下。

趙熹這才道:“戰爭是強者的游戲,驚險刺激有,更多的是殘酷和無奈。活生生的人,今天還同你把酒共歡,明天可能就馬革裹屍,你看著他的屍體甚至不覺得難過,因為你早已見慣了死人。”

“小君,你、你、你殺過人麽?”

趙熹笑得驕傲:“我斬敵無數!”

女孩們立刻縮在一起,離趙熹遠了些。趙熹不以為意,將和承平死守衛寧城的故事講給她們聽。她們開始還害怕趙熹,後來聽得入了迷、跟趙熹越挨越近。別的女孩見狀也都走了過來,就連黛君也拉了魏氏來聽,諸人隨著戰事進展或愁或驚,直到聽到趙將軍領軍前來救援、這才深深舒了口氣。

“真真驚險萬分,若不是三公子和小君智勇無雙、衛寧就被壞人搶走了!小君你不害怕麽?若是我、我早就跑了!”

趙熹颯然一笑:“有何可懼,狹路相逢勇者勝,平州就在身後、我們若是後退豈不長他人志氣!州府榮耀在肩、萬千百姓在後,我等常享富貴、此時不擔當重任更待何時!況我平州兒女才智過人義勇無雙,為大義抗敵、天時地利人和,安有戰敗之理!那時我就說,衛寧之戰必勝!”

“好,好!”黛君不住撫掌,親自斟了滿杯,向趙熹敬道,“趙小君是巾幗英雄,為我等女兒爭光了!這杯酒敬小君!”

趙熹接過酒來一飲而盡,其他女兒有樣學樣也紛紛舉杯要敬趙熹,趙熹來者不拒全都飲下。趙夫人看趙熹同一群女孩兒們說笑本還感懷欣慰,見他越喝越多不由變了臉色,攔下杯來勸道:“少喝些吧!這才開宴沒多久、萬一喝醉了,豈非叫人笑話!”

魏氏笑道:“不妨事,都是自家人、就是喝多了找個屋子給小君醒醒酒便是,咱們又不必點卯公幹,就是明日起的晚些又何妨!何況趙小君這樣的英雄人物必定是千杯不醉的!”

黛君大悟:“是啊,小君在軍營行走、我們這果酒怕不能叫小君盡興!來人,換烈酒來,今日咱們女兒家也瀟灑一番、不醉不歸!”

說是不醉不歸,大家都向趙熹敬酒、趙熹一飲見底、其他人不過沾了下杯而已。一連兩壺酒盡,饒是趙熹也覺得頭暈眼花,不由支在案上休息。魏氏啐道:“都怨你,將小君灌醉了吧!夫人,要不叫黛君扶小君去洗把臉、醒醒酒?”

趙夫人望著迷迷糊糊的趙熹,有些猶豫。

另一邊的婉月早就註意到了趙熹。她喜歡承平、心掛承平,對承平在衛寧的事也十分好奇,因而十分想聽趙熹講述,可李夫人在旁,她也不敢擅自離開。李夫人本同幾位夫人說話,聽到席中驚呼不斷,轉眼去看、竟是趙熹和魏氏一群混在了一起!她怒火又起,正要發作被劉家姨母勸住:“算了、算了,今天是大好的日子,別鬧得不愉快,回頭郡公知道了又要不高興了!何況趙熹畢竟是承盛未來的妻子,你總要給她留些面子!”

李夫人怒道:“別提這個,一說我就來氣!你也看到了,她穿著打扮不男不女、還把自己跟那些軍伍在一起的事四處宣揚,絲毫沒有廉恥之心!這樣的人怎麽能配我的承盛!現在又跟魏氏混在了一起!她是想氣死我!”

劉家姨母道:“你現在氣什麽呢?娶妻生子、娶妻生子,生子才是要緊!這小雙美艷無雙、又必得男,承盛若娶了她、恐怕不出一年你就可以抱孫子了!這還不夠麽!至於其他,你是她正經婆婆、承盛又極孝順,等她嫁過來還不是任你處置!你還怕調教不了她麽!”

李夫人想想也是這個理,但還是氣不順。正此時,李夫人貼身侍女步搖走了來,稟道:“夫人,趙小姐似乎有些醉了、四小姐想將他扶到內院休息,奴婢想她畢竟不是女客,要不還是奴婢扶她去碧紗軒醒醒酒?”

李夫人聞言對趙熹更為厭惡,隨意擺擺手道:“就按你說的做,快去,別叫她在這兒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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