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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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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定

一年過去承平又長高不少,瘦了些,卻越發威嚴。他早早就等在縣衙門口,遠遠見平州旌旗立刻迎了上去,等趙熹下馬二人匆匆互禮後忙將他打量一番,關切問道:“你傷情如何?可礙事嗎?我請了大夫在衙中,叫他再看看吧!聽說你路上遇襲、可動了傷口?襲擊者是誰?抓到了麽?”

趙熹無奈又好笑:“沒事、沒事、沒事!都一年多了你怎麽愈發急躁了,一點監軍的樣子沒有!哪有什麽襲擊者,就是個不長眼的臭小子扔我泥巴!”

蘭英立刻將那孩子拎了過來給承平看:“就是他!公子您一定要為我們小君做主!”

承平看向孩子,黑瘦幹癟、肚子鼓掌,用靈魂燒出仇恨的光,可怖又可憐。承平有些不忍:“是他麽?是不是抓錯了?你們快回去歇息,我問問他吧。”

趙熹拽過孩子:“一個小毛孩子還用得著別人?我親自審他!承平你來不來!”

承平自然要跟著,他忙向蘭英使眼色叫她把人從趙熹手中接了回去,同趙熹一起進入縣衙。承平坐主位、趙熹坐一旁,也不需衙差擺威,蘭英直接拔了孩子嘴裏堵著的布塊,將他推到堂上問:“說!那些大逆不道的話誰教你的!”

孩子甩開蘭英,瞪著趙熹道:“沒有人教,大家都知道!雙元就是不男不女的妖怪、是災星!只要降世就會帶來災禍!衛寧現在這麽亂就是因為你!你個妖怪!”

“混賬!”趙熹起身搶過承平身前驚堂木拍在案上,“衛寧是在打仗、打仗!罪魁禍首是青州!凡有戰亂災禍就推給雙元、女人,這妖孽、那不詳,人家誰礙著你們了!欺軟怕硬的蠢東西!”

“根本不是青州!”孩子嘶吼著反駁,“我爹爹是被平州人拉走的!我們家的糧食也被平州人搶走了!我爹不在、家裏地沒法種,我娘和妹妹全都病死、餓死了!這跟青州有什麽關系,就是你們平州人害得!”

趙熹不信:“胡說八道!你是衛寧人也是平州人,我們怎麽會搶自己人家的東西!你說是誰幹的,我去把人抓來跟你對質!”

孩子擡手指向承平:“就是他!他們說就是平州三公子命令的!”

趙熹驚訝地望向承平,承平面上淡然、卻轉開眼避過了趙熹的目光:“我從未命人強搶人丁和財物,只有勞役和賦稅。進來戰亂不平,運糧、築城需要人丁,維持軍隊需要糧食,戰事拖得太久、平陽不肯全部負擔,只能辛苦衛寧百姓。”承平站起身走到孩子面前深鞠一躬:“錯的是我,你盡可怨我、恨我。不過前方戰士為大家流血拼殺,你不該怪他們,更不該歸咎給一個雙元。”

趙熹一把將承平拉了起來:“此言差矣!怎麽就怪你了!糧食全是我們吃的、人是抓去為我們運糧的,當初是我不肯回平陽、非要打黃平、救木泉的,怎麽都是你的不是!”趙熹又轉向孩子,“可也不是我的不是!還是那句話!戰之罪也!若不是青州來搶我們的城池我們也不會烽火連月了!你以為沒有我就沒有這些戰事、沒有那些災難了麽!你、你的爹爹媽媽、你的妹妹全都生在這亂世之中,你們本就命運漂泊!除了你們,我們不也一樣麽,那代州的貴族連個完整屍骨都沒有!這世道就是命如草芥,你不服、不甘、不忿就該去爭去改,去當兵、做將軍做元帥做皇帝一統天下,還大家一個太平,在這裏指著我罵,無非是覺得罵我容易些罷了!你想報仇,好啊,我安排你進軍營,看你能有什麽造化!”

小孩怒道:“我才不信你的鬼話!你們害死了我的親人,現在還要我替你們賣命!做夢!我就是當青州人又怎麽了,難道比當平州人差麽!分明是你們想要當皇帝才攥住衛寧不放的,說的好像是多為我們著想一樣!我呸!”

“你…”

承平勸道:“算了,他說的也有道理,你別同他置氣,回去休息吧,我跟他慢慢說。”

趙熹甩開承平:“我才沒同他置氣!你叫我回去你能同他說什麽!說是你的錯?說是你為了一己之私造成生民塗炭?承平,你以為我在乎他一個無名小輩麽?你以為我是在為你辯護麽?我是在勸你!還記得白雲寺後山麽,還記得王家村的老太麽?我從沒忘記過。我打仗是為了自己不錯,可我也沒有對不起他們!亂世之中強者為尊,我爹、雙九、二狗、孔舒、李敢,他們哪個不是起於微末,如今哪個不是威名赫赫!那些百姓想要建功立業機會多的是,是他們自己選擇了隨波逐流!既然不肯爭上前、只想著被拯救,那就只能忍受不公!他們掙紮、他們枉死、他們訴冤無門,可又能怎麽樣!不改變這吃人的世道、大家只能同歸於盡!要改變就必須有所犧牲!承平,還記得王宇死後你說過什麽麽?平賊寇、定四海,然後才有青山田舍、碧波漁船。一將功成萬骨枯,一帝功成,山河血湧。沒有這些流血,填不平世道不公。你雖是監軍卻是我們的主心骨,日後更是如此,你只有所動搖,我們就不能一往無前。承平,你要做我們中最堅定的那個人!”

承平呆呆地望著趙熹,他以為趙熹豪邁不羈,哪料對方如此敏銳,更沒想到他會對自己說出這樣一席話。承平這一年多一直負責後方補給,錢、糧、兵,所有的壓力都在他身上,他被貪婪者歌頌、被清高者斥罵、被無辜者怨恨,恍惚間他似乎跟裘蘊明沒什麽不同。可趙熹卻說了這樣一番話,好像暗室之中漏下一抹光,叫人充滿了希望。

承平握住趙熹:“你說得對,我要做最堅定的那個人,我一定要開出一片天地!”

孩子靜靜看著他們,冷笑一聲。承平從佩包中拿出一粒碎銀遞給他:“戰事不平稅賦難減,我已背信一次,可我仍要說,待戰事平定我一定會回你一個錦繡衛寧!”

孩子打開承平的手:“我不要你們的臭錢!”

趙熹一把將銀子搶回:“你想要我還不給呢!滾出去,別讓我見到你、別讓我聽到你說我壞話,不然見一次打一次!”

孩子後退兩步,見果沒人攔轉身跑了出去。承平嘆息一聲:“他也是苦命人,你又何必同他計較。”

趙熹氣道:“苦命人多了,誰像他一樣都怪給別人了!你一再向他示好他卻不肯受,他有骨氣那就靠自己吧,誰還上趕著受罵!不過看他那樣似乎是吃草吃土撐壞了肚子,這樣的人城裏怕不少,承平,不如問問大夫有什麽辦法,百姓還是要救的。”

承平點點頭:“我已叫人準備了草藥,打算明日在縣衙外免費布施藥水,至於療效……就看天命吧。唉,不知戰事何時能平……”

趙熹也很頭疼,平衛聯軍與青軍實力不相上下,誰也吞不下誰、誰也不能後退,再這樣下去,只能兩敗俱傷、叫虎視眈眈的其他州撿便宜,這可如何是好?正在苦思,前去平陽辦事的朱鶴忽然沖入衙中:“公子、公子!陛下降旨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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