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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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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突

好在承平對風月事並不感興趣:“‘筆隨心至’,此話有理。承平從平陽一路走來看到百姓疾苦,心裏很不是滋味,想一抒情懷卻總無從下筆,裘大哥來衛寧數日定也感生民辛苦,不知可有佳作叫承平觀摩一二?”

裘蘊明自來衛寧就是吃喝玩樂,挑選百姓進貢的財物、訓練衛寧府裏的歌伎就是他的“正事”,哪有閑心感懷世道艱難!裘蘊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這,這……”

縣丞替他解圍:“大公子自來衛寧後一直忙於公務,未能抽身其他。三公子一路風塵辛苦,可得好好休息休息!今日酒菜都是衛寧特色,雖無甚珍饈卻也有鄉野滋味,三公子快嘗嘗!”

承平看著滿桌酒菜,嘆道:“我來時路過一座村落,村口坐著位老大娘哀嚎大哭,詢問之下得知她的家人全喪命在水災匪患之中,如今她孑然一身無依無靠,卻還要捐獻財物給縣衙。縣內征捐定然迫於無奈,可百姓如此,我又怎能吃得下酒肉呢!”

裘蘊明哪還不知這李三公子來意,不過一來他對承平心有好感,二來裘家想與李家結親、日後好有所倚仗,便道:“縣內征捐?我怎麽沒有聽說,杜元,可有此事?”

縣丞杜元忙道:“應是征納今年田稅吧!”

承平道:“原來是田稅啊!不過今年衛黃兩縣受災嚴重,還如往常一般征稅對百姓而言負擔太重……不如征稅暫緩,等平州使團到達、咱們再商議。”

裘蘊明連連點頭:“本該如此、本該如此!”

承平又站起身向許康敬酒:“許將軍,自趙將軍平定匪亂、凱旋歸平後為保衛寧平安您一直駐守此處,實在辛苦,承平在這裏替父親、替平州和衛寧百姓謝過了!”

許康謝道:“不敢不敢,此乃末將分內之事!能為郡公盡忠是末將莫大的福分,怎敢受三公子大禮!”說著舉起酒杯就要一飲而盡,承平卻道:“且慢。”諸人皆看向承平,承平笑笑,接著道:“承平忽然想起將軍仍有守衛之責,飲酒怕是不宜,還請以茶代酒。”

許康見承平方才對裘蘊明多有挑剔、如今又暗責自己飲酒失職,知道這是輪到自己了。他本是魏家心腹,趙招勝平定匪亂凱旋而歸,他則被派來駐守衛平等待交接。他本就對承平接替承泰之事頗有微詞,見承平小小年紀還要找事更是不滿,便道:“匪軍早被趙將軍剿滅,如今又有三公子和裘大公子坐鎮,就是那些不長眼的也不敢在此時作亂,三公子不必害怕!”

承平並非要在此時立威,可城防大事不容小覷,他再三斟酌,仍笑道:“有將軍在此自然無礙。我曾同趙將軍在父親處議事,事畢近午,父親留趙將軍用膳,親為祝酒,趙將軍不肯受,言有夜巡。許將軍對趙將軍頗為仰慕,見賢思齊,這酒便不用了吧。”

承平言語溫和委婉,可許康仍不肯退讓,將酒杯扔在案上,怒道:“老子肯來這裏喝這杯酒是給你面子,你卻嫌這嫌那嘰嘰歪歪!你看我不慣、我也不敢礙三公子的眼,我現在就走!”

舞女們見勢不好、悄悄離席,鼓樂也停了下來。

承平萬萬沒想到在衛州諸官面前許康竟一點尊卑不講、敢如此頂撞自己,一時氣的面色通紅。孔舒立即起身維護承平:“大膽許康,竟敢冒犯公子!若非裘大公子在前,非治你犯上之罪不可!還不向公子謝罪!”

承平望孔舒一眼,心道此人果然可用。

許康官為校尉,孔舒不過千戶、又無甚軍功威名,許康並不懼他,仍罵:“我們在前線流血拼殺回頭還要向你們這些小毛孩子低頭,哪裏的道理!今天就叫衛州的諸位評評理,究竟是誰對誰錯!”

趙熹看著這場鬧劇只覺得可笑至極,他實在想不明白王宇許康之流究竟打的什麽算盤,不管魏氏如何得寵、如今的郡公仍是李隆運,承平奉郡公命前來與衛州交接,這難道是承平和裘蘊明的事麽?許康這時候鬧事難道是給承平臉色麽?怪不得爹爹說魏氏難成氣候,下屬一個個極進鉆營結私之事。不過物以類聚,魏氏因佞寵得勢,依附而來的自然都是短視功利之徒。可惜此時自己不好出面,不然非叫許康知道知道尊卑貴賤不可!

裘蘊明看在眼裏卻覺得平州果然是魏家獨大,不過一小小校尉有了魏家做靠山都敢和李承平叫板,魏氏盛寵可見一斑。當初父親要自己來衛寧想辦法和李家小姐結親自己還不怎麽願意,如今看來確實益處多多。

想到此處,裘蘊明笑著調和:“許將軍怎的還這麽不勝酒力,才喝了幾杯就醉了!承平別跟他一般見識,叫他回去醒醒酒吧!”

衛寧畢竟還是衛州領地,諸官衙差還是聽裘蘊明命令,眼看裘蘊明幫著許康,承平冷笑一聲,正要說話,趙熹已站了起來。此席裘蘊明為主、承平為客,其他諸人只是作陪,趙熹連官職都無、只是裘蘊明私心才能在宴上有一席之地,只能坐在宴尾角落。在諸人都未在意時他手持酒壇走到許康身邊,眾目睽睽之下把酒澆在了許康頭上。他眸耀銀月笑比星辰,月光燭火都被他壓得黯淡無光,他抱壇佇立腦袋微斜,像個頑童:“是這樣醒酒麽?”

許康本就暴躁,受此大辱安能容忍,縱然趙熹笑靨如花在他看來也是蠅蟲狐狗、惡心至極。他傾身向趙熹抓去,趙熹微一矮身、游魚般蕩到許康身後,擡肘在他後頸一重重擊,許康重心不穩狠狠摔在地上。

許康頭暈腦脹、掙紮著起身,被趙熹一腳踩在背上,登時大罵起來:“□□娘的,哪裏來的小白臉竟敢打朝廷命官!老子扒了你的皮!”

趙熹大笑:“朝廷命官?哪裏來的朝廷命官!城防城防你不管、巡邏巡邏你不去,就會把死人屍首掛墻上威嚇百姓!頂撞上司的時候恕不受命、被人打了知道扯自己的官職出來保命了!看你對兩位公子吵吵嚷嚷以為你多麽了不起輕看富貴,原來是欺善怕惡,好賤的骨頭!”趙熹又向裘蘊明和承平道:“大公子、三公子,此人目無尊卑玩忽職守我實在看不過去,兩位公子要如何發落他!”

裘蘊明實在不明白趙熹為何要替承平出頭,難道只是路見不平?不過趙熹連他都打,做什麽出格的事也都在意料之中了,更何況趙熹腳踩許康威風淩淩像一只漂亮的白虎,實在是好看得緊,讓他沒了脾氣,只好道:“這是平州家事,還是要看承平如何處置。”

承平看著趙熹目光灼灼,正要說話,又有人闖進宴來。這人是一衙差,也未叫人稟報,直接沖進宴席跪倒在地,身體不聽哆嗦、說話都斷斷續續:“大、大公子,不好了,青州、青州打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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