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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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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月嬌最近的日子也不好過,宋劉氏真的開始逼她做女紅了。

而且是每天看著她做,也不讓她出去玩。前幾日宋月嬌和孫寶珠逛街的事情,傳到了宋家父母耳中。宋劉氏生怕自己女兒被帶壞了,這才開始拘著她。

宋月嬌崩潰啊,她哪裏會什麽女紅啊!

她一個現代人,讓她寫一份策劃案,舉辦一次活動還行。讓她刺繡做衣服,她真的做不到啊!

“娘,咱家有錢,不能請人做嗎?”

宋月嬌第一百零八次問出了這個問題,被宋劉氏用鄙夷的眼神懟了回來。然後繼續認命地拿起了針,然後第一百零九次紮在了手上。

“娘,好疼。嬌嬌今日是做不了女紅了。好疼呀。”宋月嬌大喊大叫地,仿佛是斷了手一般,浮誇的表演連小花看了都皺眉。

“那就明日再做,小花,你盯著小姐,不許再出去亂跑了。”

“女孩子家家的,整日沒個正形,可怎麽好。”

宋劉氏對女兒也是無奈的很,管教嚴了也舍不得下手,不管以後怕是日子不好過。

“對了,朗兒快從你外祖家回來了。他走之前你還答應了他,要給他買雲游貨郎的稀罕玩意的。”

“這可是你自個答應的,嬌嬌你買了嗎,不然朗兒歸家可有的鬧了。”

宋月朗要回來了,雲游貨郎又是啥啊,原主答應的,她可啥都沒說。不管了,只能先答應下來再說了。

“娘,我自然記得。小花走了。”宋月嬌在腦海中回憶宋月朗,不過三歲的小孩,應該好糊弄吧,到時候說不定都不記得這回事了。

“小姐,有一對母女找你。”小廝來報,宋月嬌楞了,啥母女啊,難不成是原主欺負了人家,現在好了找上門來了。

“好,我去看看。”宋月嬌還是要去看看,給原主收拾爛攤子也只能認了,她給原主收拾的爛攤子也不少了。

宋月嬌到了前院,看見等在院子裏面的兩人,才發現原來是熟人,這不是那天攔路的母女嗎。

“多謝小姐心善,救了我家丫頭一命。”

“我打聽了好久,才知道原來是宋小姐,想帶丫頭來給宋小姐磕頭。”

婦人說著就讓小女孩跪下來磕頭,小女孩很很聽話地跪在了地上,宋月嬌趕忙讓小孩起來。

“我不過是順手,你們不必如此。就全是其他人看見,也不會視而不見的。”

“這不過是人之常情罷了。”

宋月嬌把小孩扶起來,拍了怕她身上的灰塵。才發現二月的刺骨天氣,小孩竟只穿了兩件衣服,外面的棉衣看起來很破舊了。

“不是的,只有您幫了我們。”婦人柔弱的身體,卻無端爆發出一股子倔強的力量,眼中的情緒也是難以遮掩。

從婦人的口中,宋月嬌知道了她們的遭遇。

原來婦人姓丁,婆家姓周,是青山村隔壁石頭村的。冬日寒冷,她的丈夫出去的時候不慎滑倒,倒在了雪地中。等到發現的時候,她丈夫已經沒有了氣息。

驟然得知唯一的兒子去世的,婦人的公公氣急攻心病倒了,不到半年也走了。最後家中就剩下了婦人和她的女兒。

本來失去了家中的兩個勞動力,日子就不好過。婦人沒日沒夜的勞作,想靠自己養大孩子,也算是給早去的丈夫留一個後。

無奈當下還有個陋習,就是吃絕戶,因為大厲朝是沒有女戶的。

吃絕戶的意思就是,同族或者同鄉的人,在一家沒有兒子或者孫子的時候,就會占有或瓜分那家的家產。

於是,婦人和女兒被掃地出門,走投無路之際被宋月嬌遇見了。

宋月嬌大為震驚,她以前知道古代都是重男輕女的,但如此草菅人命的事情,卻理所當然的發生了。沒有人覺得有什麽不對,因為大家都是這麽做的。

宋月嬌突然意識到,她無法剝離地去看這個世界。因為她現在是局中人,筆墨勾勒的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

就好像這對母女,在書中連一句話都未曾提及。但她們就站在宋月嬌面前,和她訴說著這個世界的樣貌。

“小花,你去問問娘家裏還缺人嗎。”

宋月嬌實在是不忍心,想給她們母子倆一個生計。她家中雖不算大富大貴,收留她們母女兩人應該還是可以的。

“宋小姐,我今日是來感謝您的,倒不是想讓您再幫我。您幫我們的已經夠多了。”

婦人讓女孩恭恭敬敬地再給恩人,磕了三個頭。隨後從袖口中拿出了一兩銀子,還給宋月嬌。

“宋小姐,說出來也不怕丟人。我要再嫁了,他是鰥夫我是寡婦,倒也算是湊對。”

“這一兩銀子是您當日借我們的,家中拿不出更多了,只能還您這些。”

婦人的丈夫去世還未滿一年,她為了活下去也不得不再嫁。柔弱的肩膀上擔起的風雪,已是千斤重。

“好,錢我收下了,你們在這等我,我很快就來。”

宋月嬌帶著小花進屋,收拾了一些家中的衣服,有小孩的也有大人的。還裝了幾斤的糧食,最後宋月嬌還是把銀子藏進了糧食裏還多放了五兩。

千恩萬謝後,婦人眼淚婆娑地帶著孩子走了,宋月嬌才註意到門口有個男人在等他們。男人的相貌普通,還牽了一個小男孩,最後男人拎著東西,四個人一起離開了。

宋月嬌看著一家人離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作。

婦人再嫁也不能算不好,至少在婦人心中,還能重新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如果真到了宋家,在心裏就低人一等了,自己的家也沒了。

這是人命啊,怎麽會如此呢。

這一天,後面的好幾天,宋月嬌都很低沈。宋劉氏以為是她逼得緊了,於是也不讓她做女紅了,但是宋月嬌的情況並沒有好轉。

其實宋月嬌的情緒源於無能無力。空有悲天憫人之心,卻無普渡眾生之力。

她說作者只會讓男主收後宮,卻置民生於不顧。然後她就穿書了,她又能做什麽呢。她學的專業偏文科,不能帶來先進的科技,也不能改善勞動。

可能她自己才是那個最大的笑話,嘲笑她的無能和不自量力。

這一刻宋月嬌好像才意識到,她真的活在書裏了,不是角色,不是劇情,而是活生生的人。

那讓她穿書做什麽呢,過來當炮灰嗎,還不如直接在現實死掉好了,好難受啊。

迷迷糊糊中,宋月嬌又做夢了,這次夢裏的聲音清晰了許多,她聽見了有人在說話。

“蚍蜉撼樹,螳臂當車,自不量力。”

靠,真的好過分!夢裏還罵她呢!

這幾日,小花發現小姐總是睡得昏昏沈沈的,做事情也提不起勁來。問小姐發生了何事,小姐也不說,她實在無計可施了,就詢問了老爺夫人,不然讓蘇清公子過來看看小姐。

“老爺,小姐這幾日精神實在不好,我聽她夢裏喊了幾聲蘇清公子,不然喊他過來瞧瞧小姐吧。”

宋父心中埋怨女兒還能相思病了不成,但是想都沒想就答應了,讓小花趕緊去書院一趟,去把蘇清請來。

門房的人來通知蘇清的時候,他正在和孟師長研究策問。

“蘇學子,你未婚妻不太好,宋家人麻煩您過去一趟。”

蘇清一聽臉色立馬變了,隨即就和孟師長告罪了,立刻離開了書院。小花在路上和蘇清說了小姐的情況,不知為何再這樣下去怕小姐身體垮了。

這次蘇清是在內院見的宋月嬌。不過幾日沒見,宋月嬌清瘦了許多,臉色十分不好,沒有一絲血色。上一次見她,還是傲嬌跺腳的嬌氣模樣,就這幾天她到底發生了什麽?

“蘇清,你為何想考科舉呢?”

宋月嬌一臉茫然,她本想找個尋常人家,安穩度過這一生。只是她好像不能置身事外,這個時代的一切都在影響她,而她力量微小。

她覺得自己沒能力也沒辦法改變任何事情,當一顆棋子的資格都沒有吧。

“未曾想過,最初是為了父親不用再服勞役。”

蘇清的眼神望向遠方,語氣中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孤寂,洞穿不了的心思。

宋月嬌看著蘇清,這個日後的權臣,最開始也不過是為了家中的生計。只是伴隨他的孤寂感,卻讓她捉摸不定,到底是什麽會讓他有這種感覺。

“考上秀才就不必服勞役了,後面是為了什麽呢。”

宋月嬌站在院中,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風刮倒。望向蘇清的眼底堅定異常,仿佛想在裏面找尋些什麽。

“蘇某不知前路,只想一試罷了。”

“嬌嬌,你想要的,我自然都會做到。”

然後蘇清靠近了宋月嬌,將她整個人擁在懷中。宋月嬌依偎在蘇清的胸口,冬日的寒冷似乎被隔絕在外了,她只能感受到蘇清的體溫和心跳。

“蘇清,我害怕。”

宋月嬌壓抑了多日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了,她在蘇清的懷中輕聲哭泣著。

“嬌嬌,真是個嬌氣包呢。別怕,都有我呢。”

“不過幾日的功夫,怎麽就瘦了這麽許多,總不能是岳父岳母不讓你吃飯吧。”

蘇清輕輕撫著懷中人的後背,略帶笑意地打趣著。

宋月嬌吸了吸鼻子,好一會才停下哭泣。

“蘇清,不許叫我嬌嬌!男女授受不親,你趕緊走吧!”

“還有,我每天吃八碗飯!”

然後推開了蘇清,背對著他開始擦眼淚。這樣太丟人了,莫名其妙的就撲蘇清懷裏哭了。

“嬌嬌,翻臉不認人可不是好習慣。”

蘇清依舊笑著遞給宋月嬌一方素帕,宋月嬌也沒客氣直接拿來擦眼淚了。

“嬌嬌,不要為未知的事情提前煩憂,日子是一日一日過出來的。”

兩人匆匆見過一面後,蘇清就回書院了。

宋家眾人看小姐好了許多,果然是思念未婚夫了。宋父和宋劉氏直誇小花做事機敏,給她賞了不少的銀子。未來姑爺在宋家的地位,因此上升了不知道多少個臺階。

宋月嬌依舊沒想明白自己要如何,不過也想一試罷了,來都來了。

回不去了,她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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