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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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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

大抵是這個吻過於美好,許久,裏柿都還沈溺其中。

爾後她擡起衣袖,仔仔細細地擦掉憫之額角的血跡。傷口已有些微微紅腫,她擦了一會兒,發現憫之一直在註視著她。

“為什麽要與一個廢人困在一起?”他問。

裏柿叫他問得一怔。一時間她腦子裏有了諸多答覆,或是說“你不是廢人”,或是說“我們沒有困在一起”,但好像這些又都不是最貼切的答案。

她於是擱下了沾濕的手巾,因此思酌了許久。她好像自幼就是這樣,只能專註地做一件事,想事情的時候不能再繼續做事情,不然手裏的東西就會搞砸。

片刻之後,終於讓她想出了答案。

“因為是你。”她告訴憫之,“與你困一輩子也沒什麽不好。”

因為在踏枝書院時,小柿子的書卷被一群亂跑的孩子撞落在地,沒有人與她道歉,從她身邊經過的沈亙俯下身幫她撿了起來。自那一日起,他們的命運便攪在了一起。

真夠奇妙的。

這時候窗外有仙鶴飛來,斂起羽翅停在窗前,在他們之間投下了一道細長的影子,隨後咕嚕嚕,咕嚕嚕的叫了幾聲。

憫之一直在給它們投食,它們有時候會帶著一家老小來行苑,叫聲也並不尖銳,只叫殿內的人能夠聽見。

“約莫是餓了?”裏柿擡首瞧了瞧,“六公子想要去餵麽?”

被裏柿說中,憫之輕輕地笑了笑,裏柿遂推著他去到窗邊。窗邊有一個沈香木匣,匣子裏盛的都是給仙鶴的食物。他擡手啟開木匣,用木勺取了些許放至乳白瓷碗之中,任由它們啄食。

日光灑向仙鶴潔白的羽毛,它一低頭,丹頂便如頭冠般展露出來,細長的脖子稍見彎曲,削尖的喙在乳白瓷碗裏來回攪動著。

裏柿伸手摸了摸這只仙鶴的身子,很光滑,很舒服,而且它頗為大膽,也極享受裏柿的撫摸。吃完了東西,仙鶴在她手心蹭了蹭,要她再摸一摸。

“好乖。”

裏柿隨即揉了揉仙鶴,還未揉罷,它忽而直起脖子高聲啼了起來,把裏柿嚇得後撤了一步。“我是不是揉疼它了?”

只見仙鶴引吭之後,揚起翅膀壓低前身走動著,在另一只仙鶴身側來回轉了一圈,蹦蹦跳跳的,既不像要起飛又不像在行走。

裏柿趴在窗沿上瞧了許久,對此行為十分好奇:“好呆,它們這是要打架麽?”

憫之笑得眉眼彎彎。“是在求偶。”

果不其然,另一只仙鶴也做了同樣的事,兩只仙鶴張著翅膀面向對方跳了起來,纏纏綿綿的很是壯觀。

裏柿登時笑得像個傻子一樣。

笑著笑著,她忽而一拍腦門記起來又忘記去折梨枝,一會兒要回畫府報道,時間仿佛不那麽夠了。於是她趕緊回過頭擁了憫之一下,與他道,“六公子,我得先回去了。”

“……好。”憫之望向她淺淡一笑,“明日見。”

“嗯!”

與他短暫道別之後,裏柿旋即往內宮而去。

椒房殿外花木莘莘,吵鬧的雲雀三五成群地藏在花枝裏,有人經過時,便一齊飛了出去。

裏柿踮著腳尖踩在石頭上,伸手拉下枝椏,折了幾束偏嫩的梨枝。梨香滿袖,她拉低花枝時,忽而從花影間見到一個熟悉的影子,那影子自宮道上匆匆而過。

是前世那個給裏柿傳話的內侍懷勝。

懷勝攏著手,埋首朝著某個方向疾走。他的步子極快,上次裏柿就是這麽跟丟了的,只一眨眼人就消失不見了。

這一次可不能讓他就這麽輕易溜了。

裏柿捏著梨枝就這麽跟了上去。懷勝知曉很多有關芳草萋的內情,至少要知道他現在是誰的人,在替誰做事,也許就可以順藤摸瓜查到是誰給憫之投毒。

她跟著懷勝一路到了內務府。

這不是她頭一次來內務府。初進宮時,掌事公公直接將裏柿帶到這兒,由女官花展衣將她分到畫府,所以她來這兒兜過一轉。

還記得前世有人曾問過裏柿:“娘娘在宮中有沒有害怕過誰?”

有,那便是花展衣。

前世裏柿身為皇後,居然懼怕一個內務府女官,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且花姑姑也並不是個疾言厲色的女子,她只是精明,極其精明而已。阿爹曾說,若是花展衣今生是個可以考取功名的男子,在前朝官場必然也能如魚得水。

故而這懷勝是花展衣的人,裏柿也不覺得有多詫異。

“各宮的月例銀子,在我核驗之後便可以放了。只是這個——”

花展衣纖長的手指撥動黃花梨木算盤,稍稍施力,聽得“啪”的一聲,她擡起了眼眸。她有著一雙瑞鳳眼,眼尾隨眉上翹,頷首時眸子指向前方,嫵媚之中又不免有些陰險。

因著她這一擡眼,小內侍們都有些戰戰兢兢。

“姑姑,小的們真的只是算錯了,姑姑請恕罪……”

花展衣合上賬簿,笑了一聲:“要怎麽補齊我不多管,我又不是你娘,沒法追著你奶。以後東西宮、四十八殿,所有流水都要給我過目,到時候再有什麽錯處,我可保不了誰。”

小內侍們即刻向她叩起首來,嚇得面色發白、顫著手自花展衣那兒接過了賬簿,“小的知錯了,小的保證不會再犯了!”

“那就好。”花展衣收回目光,慵懶地揉了揉自己的額角,“回去做事吧。”

得了她的允許,幾個人趕緊連滾帶爬地出了內務府。

遣走他們,她又低眉問周圍的內侍:“今歲外番上貢的禮單在何處?”

“回姑姑,在吳總管處。”

“讓他趕緊著人抄錄一份給我。”花展衣搖了搖團扇,“順帶告訴他一聲,他若是再拖我也便不要了。”

“喏。”

一件件問下來,花展衣稍稍有些疲乏,她再回過神時,懷勝伏在她耳邊細語了幾句,爾後低下了頭等候她示下。

花展衣聽罷略一展眉,亦低聲交代了他幾句。他們說得太輕,裏柿只聽見了一些殘缺不全的內容,中間夾雜了許多“四公子”和“六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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