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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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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程蕭若呵止住他的動作,前前後後將程蕭疏看了一圈,再度詢問醫師:“當真已經好了?”

“正是如此。”太醫也震撼難言,還不忘說漂亮話:“殿下能恢覆如初,當真是我大陳之幸。”

“好啦,有賞。”程蕭若反覆確認過後,眉開眼笑:“我還以為得等應三請來靈陽子呢,沒想到太後這樣厲害。”

“什麽?”程蕭疏聽到那二字後,立刻詢問。

“……”程蕭若方才意識到自己將話說漏嘴了,但她成心使壞看好戲,只說一半話:“啊,也沒什麽,想救你的人不多著嗎?現下頭一個就將你醫好了,姐姐這是為你高興呢。”

程蕭疏盯著她:“四姐。”

“你若實在放心不下,便叫長天回去看看。”程蕭若打著馬虎眼,道:“正好我要出宮,叫他一齊就是。”

程蕭疏背過身去,不再隨她的意繼續說下去:“我去見外祖母了。”

程蕭若見他不吃這套,方才繼續問:“誒,同謝六一並去麽?”

“你又在想什麽?”

“本朝攝政王和太後的風流癡纏,這類話本應當很好賣?”程蕭若拍掌叫絕:“我馬上讓蘇娘雇人去寫。”

“我對他很是感激。”程蕭疏平靜道:“也唯有感激。”

程蕭若收斂起笑容:“當真一點也沒有?”

“沒有。”

“若是如此,你們相扶到老豈不是更好?”程蕭若頭腦靈光,句句話往外冒,繼續慫恿:“你對他沒那意思,才不會傷心,他對你有意思,更傷不到你,還會對你好。平素又都在宮中,陪伴也合適,還能給後世留下些宮闈秘事,簡直一舉三得。”

自倚雲峰回來過後,應亦騖便高燒不退,只是此次他的魘癥似有消退,並未再在病中胡言亂語,反而睡容恬靜安寧,宛如平生已不剩什麽心願。

應長天聞訊回來探望時,已是第二日清晨,他看著眉頭舒展、嘴角噙著輕微笑意,卻面容蒼白發灰的父親,額上還有一道血痂,心緒覆雜:“先前身子不是養好了麽?為何又重病不起。”

應亦羅難過傷神,掩面擦淚:“自那日與徐塗溫、梁盼燭二人商量了什麽事後,便去了白鶴觀,再回來已是兩日過後了,膝上、手上全是傷。”

應長天回頭一眼,示意梧夜去查,自己則將小姨的手握住:“豳都是個傷心地,長居此處,父親此生都不會再好。”

他手上稍稍用力了些,這些年父子情分,終是有些不舍,然而不得不舍,狠下心來:“小姨不若趁父親尚在病中,將他帶去江南安養,再不涉足此處。”

應亦羅重重頷首,緊閉雙眼:“我早有這樣的想法,只是怕你父親牽掛你。”

父親會牽掛自己麽?應長天想,他分明只牽掛一人,生下自己大概也只是為了與那人賭氣。道:“小姨不必憂心,咱們書信聯絡。且往後我一有機會,便來探望父親,終究再沒旁的辦法。”

他剛出父親房中,囑咐院中下人:“任何人再來拜訪探望,都不準進,若有人敢悖逆,便說是穆王的意思。”

但這命令下得太遲,元憑陵已經到了府中:“我聽說五舅夫病了,前來探望。”

元憑陵對此事很是關心,更怕是郁癥,不待應長天回答,便問:“現下如何?”

“還在昏睡中。”應長天答:“明日小姨帶他和我外祖母,去江南。”

“這樣倉促?”元憑陵不禁皺眉。

“哪裏倉促?”應長天卻如釋重負般:“他留在這裏,才是真的會死。”

“長天。”元憑陵似乎不認可他的話:“雖然我並未親眼所見,但也曾聽母親提起,五舅夫與五舅舅間並非毫無真情。”

應長天想,真情又不要緊。

元憑陵卻接著說:“……我聽聞朝臣有意為你父親擇一位王妃,大概從謝家主支中擇選,旁的世族倒也有可能。”

話至此處,應長天平穩的神色終於有所改變,待元憑陵走後,他召來梧夜,又叮囑幾句。

是日,應亦騖的一眾友人果然被拒之門外,眾人眼神流轉,看來看去,便也各自離去。

徐塗溫不知原委,聽自家小弟這樣說,也只覺得應三此舉觸動到穆王,使得其回心轉意,舒心許多,於是第二日便趕著寫了奏折,問穆王何時迎娶王妃,好叫禮部早做打算。

清晨看著太傅考校過應長天的學問後,程蕭疏看到的便是這樣莫名其妙的物事。

待他處理完大事,部分奏折被分去母親當時的肱骨手下後,程蕭疏總算得閑,叫人將徐塗溫宣入宮中。

他一手撐額,一邊翻開世子近來所作詩文、策論,只覺得頭疼。為了當好辛浩繁,他在嶺南時也曾學過這些,但還是不喜,正要關上不看,內侍悄然走上前來,“太後殿下令人送來安神湯和些點心,殿下看……”

“呈上來。”

程蕭疏壓下脾氣,耐著性子決定再看看應長天的策論,他倒是想知曉這人究竟能寫得多冠冕堂皇,能不能透出其本性,中途隨手拈來一塊巨勝奴,咬下一口後,滋味熟悉。

便忽然想到,當時因他喜好蘇娘所做的點心,一次不過貪食兩口,便被謝燮陵察覺到了,也不知中間有怎樣的曲折彎繞,只是自那之後,他再請自己吃點心,都和蘇娘做的沒有什麽區別。

還未思考太多,內侍又輕聲稟報,道徐塗溫已至殿外,程蕭疏方才放下那半截巨勝奴,頷首示意。

省去那些麻煩的虛禮過後,程蕭疏將策論合上,還未主動問他奏折一事,又聽他開口:“臣還未恭喜殿下。”

程蕭疏愈發不解,實在不知這位五表兄腦子裏終究在想些什麽,鉆營得也奇怪:“恭喜什麽?”

不想他的話卻是將徐塗溫問住了,好在對方很快又回答:“殿下的腿疾能治愈,是大陳之幸。”

程蕭疏看著安神湯,漂浮的熱氣已經減去很多,他說:“直說罷,上那樣的奏折究竟為何?”

徐塗溫再度怔住。

好在他心思靈巧,很快便反應過來,斟酌著語氣詢問道:“請問殿下是否曾下令,不準臣等探望世子生父?”

程蕭疏的手不由自主收緊:“他又病了?”

這便是不知的意思了,應府是不敢騙人的,那定然是世子的手筆,將自己害成這樣……徐塗溫心中悄然將這位小世子翻來覆去念叨了數遍,腦中不敢停下思量,嘴上也接著應付:“臣聽聞他受了風寒,高燒不退。”

“他現在身體很不好。”肯定的語氣。

這叫徐塗溫難以回答,只得說:“天氣漸暖,許是不當心淋了春雨。”

過去他全身濕透,也不見這樣容易感染風寒,到底身體孱弱許多。

程蕭疏垂下眼簾,嘴中的苦澀後知後覺漫上來,謝燮陵同他說過,那是服藥之後的癥狀,約莫一月之後才會消退。於是將剩下的那截巨勝奴也盡數食用,甜味方才蔓延開來,他說:“你替我去看看他,叫禦醫一同,不要聲張。”

徐塗溫再三權衡,終是賭了把穆王情深,詢問道:“殿下若是放心不下,為何不親自去探望?想必他若見了殿下尊容,也能快些痊愈。”

“不必了。”程蕭疏道:“下去罷。”

一番恭維,卻錯了地方,徐塗溫灰心喪氣退下,出殿時又想到什麽,悄然遞了些碎銀交予殿外值守的內侍,詢問道:“我見殿下案牘勞累,好在有些點心解乏,可是尚食局知趣送來的?”

他給夠了錢,內侍也滿意,透出些無傷大雅的事來,壓低聲音答:“太後正是憂心殿下如此勞累,才差人送來這些。”

徐塗溫一時有如醍醐灌頂,又說了些客套話,終是匆忙離宮,先往梁盼燭府裏去了。

他走之後,程蕭疏召來內侍:“傳口諭。世子近來性情頑劣,怠惰非常,除進學外,幽居定祥殿三月,其間怡情養性,專註學業,不得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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