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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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2003年3月31日淩晨兩點,新海市北港區,新海國際機場,國際航站樓…

“辛禮坤現在還在等待值機,在他過安檢之前把他解決掉。”車上,荀潛一邊戴上口罩和皮手套,一邊叮囑身邊的手下。信息上顯示辛禮坤預訂了早晨五點從新海飛往美國波特蘭的機票,可他不知道為什麽提前了三個多小時提前到達了機場。而且根據航天科技園那邊傳來的人物識別信息,他現在還在等待值機。

“要幹脆。”荀潛對手下囑咐道。四輛黑色越野車停在了底機場的地下車庫中。

洗完臉,望著鏡子裏已經長了斑斑白發的自己,辛禮坤的思緒回到了他在新海港的一個雨夜。那是93年剛接手集團在新海港的航運業務的時候,他第一次與凱恩集團取得聯系,要往凱恩集團在東南亞的機械零部件生產基地運送大批的合成材料。傾盆暴雨之夜,他穿著雨衣,跟手下的幾十個弟兄將防雨布蓋在一車車的金屬材料上,在碼頭忙活到了淩晨兩點半。一大幫人累的跟傻子似的,在最後一批材料上了船後,他們支起大棚,在碼頭吃著熱包子。當時的辛禮坤還沒預料到,如今他吃著世界各地最高檔的美食,喝著最高貴的名酒,生意上的事情再也不用親力親為,卻再也找不出一個甘願跟著他在暴雨中前進的人。

“辛先生,到時候了(time toe aboard)。”

說話的是一個西裝革履、棕色頭發的健壯白人。他講著一口東歐味的英語。辛禮坤擦擦臉,轉身對他點了點頭。此時,在衛生間門口還守著三名東歐保鏢。

“辛禮坤還在這兒!分頭包圍他的去路,別讓他跑了!”荀潛帶著十幾名黑衣人沖進了國際航站樓的大廳裏。手機上發來的訊息告訴他,辛禮坤就在這附近,在二樓的一家咖啡廳裏。他們分成三股人,從三個方向朝辛禮坤的位置靠近。眼看著距離目標越來越近,荀潛從包裏掏出了短棍:“警方已經跟劉董打招呼了,大膽動手!”

“安東尼,一切還好?”辛禮坤問他的貼身保鏢。

白人保鏢點頭道:“放心,他們找不到這裏。就算找到也沒關系。”

“在那!”荀潛看到了遠處咖啡店室外的座位上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個西裝革履、肩膀寬闊、身體精瘦的男人正背對著他看昨天的報紙。他身前的桌上有一杯還冒著熱氣的美式咖啡。

也許是過於興奮,也許是覺得對方插翅難飛,荀潛走上去並沒有第一時間下手,而是出於炫耀在那人身後笑道:“辛董,這麽早啊?”

那個人放下了報紙,轉過頭。當荀潛看清那人的長相時,他大吃一驚:

那個人不是辛禮坤,而是衛海國際集團的法務方宇。

“荀秘書,有事嗎?”方宇生硬地問。

辛禮坤走出衛生間。在他眼前的,是專門用於輪渡的新海碼頭的等候廳。

汽笛聲刺破了破曉時的天空。辛禮坤在八名東歐保鏢的護送下,順利地登上了一艘秘密前往澳大利亞的游輪。他知道一直以來劉逸勝讓人在航天科技園做什麽樣的研究,他們將大數據連接了全國各地的基因信息庫,並利用身份信息對人進行定位。他找了一堆諸如“幫助執法機關更有效找到嫌疑人信息”“幫助失散的親人更快團聚”等理由,名正言順地將這項技術接到了衛星上。於是兩天前,他讓海恩研究院的人在基因庫中重新編寫了自己錄入的各類基因信息,並與平日裏和自己作息、行程高度相似的法務方宇進行了信息互換。為了讓行蹤看起來毫無破綻,他甚至和方宇互換了住處和車輛,所以劉逸勝在兩天內查到的“辛禮坤”實際上全部是方宇。而由於方宇定了一班31日早晨去往大連的輪船船票,註意力基本都在辛禮坤那裏的劉逸勝簡單地看了一眼方宇的日程後,也並沒有懷疑到他身上。

荀潛頓感不妙。等他終於開始註意周圍環境時,他才發現周圍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八九個東南亞人。這幫人穿著最普通的休閑衣服,四散在二樓的各家餐廳,所以並未引起他們的關註。可當他發現方宇時,那群人便神不知鬼不覺地湊了過來。此刻,兩夥人撞在一塊,那幫東南亞殺手也紛紛亮出了手中的匕首。為首長頭發的人突然暴起,一腳踩著桌子縱身一躍,一膝蓋跪在荀潛身後打手的肩膀上!只聽哢嚓一聲脆響,那東南亞人將荀潛的手下釘在地上!

荀潛趕忙抽出短棍,身後十幾個打手也齊刷刷地掏出武器。而對面的東南亞人也一擁而上,隨著幾聲巨響,兩撥人打成一團。全場唯一沒拿武器的長發男一馬當先,一個滾翻後從地上跳起,轉身一鞭腿踢飛一人手中短棍,低頭躲開掄過來的肘子,擡手一右肘向上猛擊其下巴,隨後轉身一左肘砸斷了對手鼻梁。那打手頓時滿臉是血,癱倒在地。荀潛那邊被一個大胡子的東南亞人纏住,對面雖然是赤手空拳可動手跟不要命似的兇狠。他一棍砸向對方頭頂,可那人躲也不躲硬生生給了荀潛一記重重的左擺拳!兩人同時倒地,大胡子像一條惡犬,抹掉臉上的血,嚎叫著飛撲到荀潛身上就要拿匕首紮他的臉!

荀潛一棍將他打到地上,又擡腿一腳把他踹開,站起身來又被對方撲倒,把身後的玻璃桌子都砸了個粉碎!荀潛用短棍使勁地打他的腦袋,拼命擺脫對方後踉蹌起身,在那人一大腳踢過來時側身躲開,轉身對其後腦就是一棍!

東南亞殺手身子搖晃卻並未倒下,而是在荀潛乘勝追擊時突然一個側踹,把荀潛踹出去一米多遠滑倒在地。不遠處,一光頭東南亞人飛起一記大飛踹將一名打手踢飛,打手順著二樓的欄桿摔了下去;光頭剛起身,就又有兩個打手向他撲上來,一打手從後面勒住其脖子,另一人拿鐵棍對著他腦袋猛砸將他當場打挺。可這兩人剛放倒光頭,另一個卷毛東南亞殺手便從他們側面飛了出來,將兩人一起撲倒在地,舉起匕首就往其中一個人的身上瘋狂地捅。

他們就像一群陷入絕境的餓狼,盡管人數占據劣勢,盡管手裏只拿著短刀,可每個人都用兇狠無比的招式對付著兩個敵人。他們狂猛的膝肘威力不亞於棍棒,每一記重擊都是讓人頭破血流。一時間,這兩夥人居然打得難解難分,鮮血四濺,不斷有人橫在地上,場面血腥至極。

此時長頭發的東南亞人已經又打倒了荀潛兩名手下:低頭躲過棍子的橫劈一右肘擊中肋骨,起身後接住右邊打手砸來的棍子一膝蓋猛頂腹部,擡腿一腳踹開左邊打手後一左肘下砸將右側之人擊倒在地。隨後他轉身一個回旋踢踢倒左側之人,那人轉了一圈後直挺挺地倒下,將身後的桌子砸塌。

此時右邊的殺手起身抱住了長發男的腰,長發男退後兩步穩住身子,右手環住對手脖子砰砰兩個頂膝將其擊倒,再一左肘重擊其後腦,最後一右膝擊將他打得滿臉血昏死當場。此時東南亞人跟衛海建設派來的打手都已經倒下了一大半。方宇站在這一片狼藉的“戰場”邊上,對長發男喊:“蘇傑!”

“先走!”蘇傑用蹩腳的中文叫道。可話音剛落他的側臉就被突如其來的玻璃水壺砸中。嘩啦一聲巨響,玻璃碴子漫天飛舞。

蘇傑挨了這一擊,沒站穩摔倒在地,然後和剛剛勉強將大胡子東南亞人砸暈、鼻青臉腫的荀潛對上了眼。他立刻從地上跳起來,正要攻擊還沒起身的荀潛,身後一名打手就撲到他身後勒住了他的脖子:“啊啊啊啊啊!給我死!”

可話音剛落不到半秒,他就感覺下身傳來了一陣爆裂的劇痛。蘇傑向後一腿揚了上去,給他□□重重一擊,而後向後又一頭槌把他砸了個滿臉開花,轉身一右重肘擊中其左臉,一腳踹在左腿膝蓋讓他單膝跪地,左右啪啪兩大擺拳後左腳用力一踹把他踹在地上。

突然,荀潛在蘇傑身後對準他後脖子一棍子就掄了下去。隨著一聲悶響,蘇傑被打趴在地。身受重傷、身子搖晃的荀潛向前走了幾步,努力睜眼睛想要看清楚,然後,他發現地上已經血流成河,自己的手下和東南亞人基本都倒下了。

忽然,他身後的蘇傑發出了野獸一般的嚎叫,起身一把抱住荀潛。兩人在糾纏中,荀潛漸漸不敵。眼看著就要被對方擒住,他大叫一聲,向側面使勁倒去。

兩人直接翻過了二樓的護欄,一同向下摔了下去。

砰!隨著一聲巨響,他們從四米高的地方硬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兩人的身下都冒出了鮮血。一邊的蘇傑在掉下來的時候後腦著地,此時已經斷了氣。

而在失去意識前的那一刻,荀潛看到了從二樓向下觀望的方宇。那個平日裏根本看不出人類情感、機器人一般的家夥,即使在目睹了如此慘狀時,表情也並沒有一絲波動,仿佛這一切,與他平日裏見到的一切事物一般,平常、乏味。

方宇停留了幾秒,然後轉身離去。

荀潛也閉上了雙眼。

此時,遠在數十公裏之外的新海市中心區,出現了一個更龐大的隊伍。劉逸勝正帶著超過五十人、一共八輛面包車的龐大隊伍行駛在新海寂靜的道路上,浩浩蕩蕩地向衛海科技集團1de總部大樓殺去。他們這次要去解決的,是陳承還留在總部的那點沒被他策反或幹掉的殘存人手。

黎明將至,新海的天空,已經慢慢被血紅色的光芒浸染。冥冥之中,天上一道道淡薄的雲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張慈祥的笑臉。那表情,仿佛十一年前,那帶來了無數鮮血與死亡的玄誠子神像。

新海碼頭傳來了悠揚的汽笛聲。前往澳大利亞的游輪正式起航。

辛禮坤站在甲板上,望著遠處一望無際的海面。

“So long, my friend.”

他對自己的故鄉,做了做後的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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