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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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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1999年9月3日,衛海能源有限公司辦公大樓頂層,總經理辦公室…

砰!劉逸勝一巴掌推開了趙天哲辦公室的門,怒氣沖沖地站到了正喝著咖啡的趙天哲面前。趙天哲放下杯子,疑惑不已:“怎麽了劉董?”

“我讓你找報社的朋友幫忙把輿論壓下去,你去找了嗎?”劉逸勝怒不可遏。

趙天哲一臉無辜:“我找了啊!新海晚報還沒到發放的時候,可是城市快報和新海日報您沒看嗎?我費了好大勁找了一群人請他們改版,他們都照做了!”

“我沒看,知道我為什麽沒看嗎?”劉逸勝一屁股坐在趙天哲對面,憤怒地拍著桌子怒吼,“因為醫院的事兒TM上電視了!午間新聞一直在嘚嘚這事兒,我哪還有心思看那個破報紙去!”

“午間新聞?!”趙天哲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不可能吧?!辛禮坤找人弄的?他哪來那麽大面子?”

劉逸勝憤然道:“你問我我問誰去?我現在正在找人平事,你不管動用多少關系,務必把這件事壓下去,明白嗎?”

“勝哥,您真當我有三頭六臂啊?”趙天哲面露難色,“我能找到報紙出版社的已經很不錯了,電視臺我真不認識人啊。您要不看看老高能不能給解決一下?”

“老高能解決,但是那還要你…要咱們有什麽用?”劉逸勝喝道,“要是這種事兒都要他親力親為,你覺得他怎麽想咱們?以後咱們還有沒有好日子過了?”

突然,辦公室的門又打開了。衛海能源的副總經理驚慌失措地跑了進來:

“趙總,不好了!金橋醫院醫療設備的事剛剛被發到網上了!而且反響很大,現在已經有好幾萬人參與討論了!”

“網上?!”劉逸勝大驚,嘴張得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壞了,勝哥…這件事絕對不簡單。辛禮坤怎麽可能在這麽短時間又是新聞又是網絡發動這麽密集的輿論攻勢?我估計這不是他自己能完成的,肯定有人在背後幫著他。”趙天哲分析道。

“你是說…”

“凱恩集團。”趙天哲得出結論,“我一會兒去查查國外的網站,看看那邊的網上有沒有發過相關的東西。你現在去聯系我舅舅,現在只能寄希望於他讓辛禮坤收手了。”

“行,我聯系董事長去。”劉逸勝趕忙起身,“你能想什麽辦法就趕緊想,這件事壓不住就讓辛禮坤得逞了。”

如趙天哲所料,國外的網站上也發出了很多關於新海市醫院醫療器材過時的帖子。這件事在9月3日當天引起了新海、整個北方乃至海外華人圈的陣陣討論。

次日,高韋名在面對記者的提問時表示:醫療是關乎新海人民民生的重大問題,XX府將會大力改善醫療系統,解決百姓看病的問題。高韋名承諾,將會盡快對新海市的醫院進行設備升級,務必做到以人為本,給新海全體市民更好的醫療體驗與醫療保障。讓新海成為一個文明、健康、安全的美麗新城市。

與此同時,面對如此巨大的社會輿論壓力,商討辛禮坤將進口醫療器材推廣至全城公立醫院的計劃被提上了衛海科技集團的日程。衛海科技集團決定召開集團代表大會,陳承、劉易舍管、辛禮坤、唐福東和趙天哲將參加會議,一同商議衛海國際子集團采購、推廣醫療設備的問題。

北道河畔,一座超過兩百米高的摩天大樓,正俯瞰著這座拼命喘息的城市。

摩天大樓頂端,掛著一張巨大廣告牌,閃爍著的藍色燈光打出了“衛海科技”四個大字。第61層,會議室…

辛禮坤叩開了會議室的大門,環繞整個房間的落地窗外,是一座灰蒙蒙的金屬之城。灰暗的北道河畔,一棟棟灰色的高樓林立,灰色的街道縱橫交錯,無數條灰色的車流擁堵在路上。這是一座毫無生氣、機械地喘息著的城市,在灰蒙蒙的天空的籠罩下,它沒有一絲美感可言。

董事長陳承正對著辛禮坤。幾人圍坐在一張巨大的木質圓桌旁,在陳承的左手邊,是衛海科技集團的執行董事、衛海建設子集團的負責人劉逸勝,再往左,則是集團的副董事長唐福東;右手邊,趙天哲正側著身,眺望著窗外的景色。而正對著幾人的座位,則是給辛禮坤留下的。這陣仗看起來,並不像一場會議,而像是一場對辛禮坤本人的審判。

“辛董來了。坐吧。”唐福東對辛禮坤笑道。

辛禮坤一邊謹慎地入座,一邊觀察著在場的幾人。趙天哲看起來似乎心不在焉;陳承面無表情地註視著自己;劉逸勝,一直是那副充滿了敵意的樣子;而唐福東則是面帶微笑。

“陳董。”辛禮坤慢慢坐下,先向陳承點頭打了聲招呼,然後扭頭看向唐福東,“唐董這麽多天不見,顯年輕了啊。”

“辛董開玩笑了。”唐福東笑著點頭回應。

“行了,咱們說正事兒唄,陳董?”辛禮坤轉向陳承。

“好,人都到齊了,咱們開始?”陳承看了看其餘幾人,然後說道,“關於凱恩的蛋白重組醫療器械的引進問題。阿坤,我想先聽一下你是怎麽看的?”

辛禮坤匯報道:“陳董,最近發生的金橋醫院綁架案我相信您也是有所了解的。這起綁架案的起因是一名腦癌患者的家屬及朋友認為該患者在醫院接受化療的過程中出了醫療事故。事故原因是化療設備的質量不合格,對患者的病情沒有造成緩解,甚至導致了病情惡化。那麽在此前提下,我提議從凱恩集團旗下的奧泰克醫療進口一批已經應用於衛康醫療旗下私立醫院的,該公司在前年研制出的微型機器人治療設備,並將其投入到我市各大市立醫院中。與傳統的癌癥治療,如放療和化療相比,衛康采用的微型機器人手術設備對患者來說將更加安全。因為理論上,化療藥物或放射治療會影響患者體內癌癥細胞以外的細胞。這也會導致患者短期和長期健康問題,比如脫發或體重極低。但是微型機器人可以準確識別癌癥糖蛋白,並且更加有效地抑制、殺死它們。衛康近兩年的數據表明,微型機器人能更加有效地阻止癌癥細胞的擴散。因此我認為…”

“別’你認為’了辛董,你說了這麽半天,我想問你:微型機器人手術能否徹底殺死癌細胞,能否徹底治愈癌癥?”劉逸勝打斷道。

辛禮坤張了張嘴,一時楞住了。他想了想,趕緊解釋:“目前的技術還不足以完全攻克癌癥,但是療效可以很大程度…”

劉逸勝根本不等他解釋完:“不用解釋這些,辛董。數據我們也看得懂,除了臨床實驗的數據之外我們也要考慮別的事情。首先你這個不到兩年的樣本太小,參考價值有待商榷;其次,除了臨床取得的成果,集團必須要考慮到成本與收益的問題。每一臺微型機器人治療機器的成本多高你不會不知道吧?如果集團按照你設想的,采購能夠支持投入全城公立醫院的巨量設備,你認為院方又會有多少預算來購買這些機器?投入了以後,有多少患者能支付的起高昂的治療費用?到時候整個新海得癌癥的那麽多人,有多少人能看的了病?”

“我覺得我們不能只考慮短期的收益,劉董。微型機器人技術取得的成果是顯著的,而以後的潛力更是巨大的。我們現在先投放一批進入市場,等打造出良好的口碑之後,我們就能在市場站穩腳跟,而未來設備再改朝換代時就可以進一步在市場中擴大…”辛禮坤的目光轉向劉逸勝,“而且,劉董什麽時候開始關心新海老百姓了?他們看不看的上病,我還以為你不在乎呢。”

劉逸勝頓時臉都氣紅了,但他還是盡力克制著說:“辛董,現在的問題不在於我在乎不在乎新海人的生活怎麽樣。我在乎的是一個項目的可行性,而各方面的因素是都要考慮的。醫院怎麽想,是很重要的一個問題。你怎麽能保證新型設備可以被醫院接受,甚至於被患者接受?院方不相信微型機器人能帶來長遠利益,而普通老百姓會抨擊我們的天價器材是讓人看不起病,罵我們草菅人命,這都是他們能幹出來的。到時候,社會怎麽看待集團,怎麽看待我們?”

正當辛禮坤要說什麽時,陳承突然面向辛禮坤:“阿坤…對於奧泰克的這批設備,你有多大把握能為公司帶來長遠利益?”

“我覺得把握很大。”辛禮坤篤定地說。

劉逸勝冷笑道:“很大是多大?辛董,衛康醫療這兩年可是只是堪堪盈利,要不是集團這麽多年攢下來的聲望,它現在只怕會大量虧損呢。研究院,是國際自己出的錢我們沒理由管,可是打97年以來投進去這麽多錢,出了幾項研究成果,應用的如何?集團不是你的實驗室,你想起一出是一出。現在你在外面大肆宣傳醫療設備革新,XX府已經有意見了,要不是陳董壓著,人家都該查你了你知道嗎?”

“劉董,我們跑題了。”辛禮坤平靜地說。

這時,此前一言不發的唐福東,突然咳嗽了一聲。劉逸勝本想要跟辛禮坤理論兩句,結果被唐福東打斷了,很是不爽;但陳承卻沒有不高興的意思。

“我覺得,辛董的意思是好的。”唐福東突然慢悠悠地講,“辛董的眼光一直是很與時俱進的那種,非常時髦,甚至有些超前啊。但是,辛董啊,理想總要與現實相結合的。就算是高瞻遠矚,洞悉未來,提出的想法再與時俱進,現在環境就是這麽個環境,沒有人買賬,那不也僅僅是空想嘛。”

劉逸勝轉怒為喜:“唐董說的對啊,辛董。誒,天哲,你講兩句?”

趙天哲被劉逸勝真麽一問,突然一驚。他先是看了看劉逸勝,見劉逸勝一個勁兒給自己使眼色後,又看了看陳承;陳承則是面無表情,盯著辛禮坤,根本沒理會他。最後,他把目光轉向了辛禮坤,而辛禮坤此時也平靜地看著他。

“辛董…我覺得這事兒就暫時放一下吧。凱恩集團那邊好說,您跟他們合作了這麽長時間,不可能因為一個治療機器的事兒就鬧掰了對吧?再說了,他們也不愁找買家,您也不用過意不去。青山常在綠水長流,以後還能合作不是?”

“陳董。凱恩集團可是很註重這次的合作,認為這是他們集團與咱們在未來的藍海領域開創性的合作。錯過這個機會,以後跟凱恩的往來可能就要少了。”辛禮坤對陳承說,可眼神卻始終沒離開趙天哲。

“阿坤…”陳承微笑著對辛禮坤說,“凱恩那邊…你想想辦法,但器械的事兒,確實操之過急了。我相信憑著跟你多年來的合作,凱恩不會冷落了國際的。”

陳承說完,辛禮坤沒有再爭辯。他平靜地站起身,對在座的人說:“好,那看來今天是沒法再談了。我服從總集團的決定。”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會議室,只留下剩下幾人面面相覷。

“他怎麽這麽痛快地服軟了?”劉逸勝望著會議室的大門,疑惑地問。

陳承笑道:“年輕人嘛,有時候容易頭腦發熱。等熱情沒了,也就想通事了。行了,今天先這樣,各位回去忙吧。”

離開大廈後,趙天哲開車來到了不到兩公裏外河邊的一條街邊。道路兩旁坐落著數棟英式建築,樓裏開著各式各樣的西餐廳、酒吧和咖啡廳。趙天哲把車停好,只身走進了一家兩層的咖啡館。一進門,他先是看到了四散在咖啡館各處的大約十個歐洲人,而後便看到了一個正坐在咖啡館角落裏的男人。那個男人正用一雙猛禽般的眼睛註視著自己。

趙天哲要了一杯冰拿鐵和一塊蛋糕,然後就快步走到那人跟前,悄悄坐下。

“辛董。”他對辛禮坤的出現並不感到意外,兩人在昨天晚上就約好了開完會在這裏相見。辛禮坤喝了口咖啡,對他說:“沒事兒,不怪你。(你)跟劉逸勝還是要搞好關系的,但是陳董對這事兒拍板,那就沒辦法了。”

“沒事兒,我在秦州給你聯系好了,全省範圍內一共打點了七家醫院。”趙天哲小聲說,“訂單總量應該夠奧泰克滿意了。”

“行。你沒選在雍州,是很明智的決定。也虧得你有這個路子。”辛禮坤說完又喝了口咖啡,然後看著趙天哲繼續說,“沒事兒,你不用緊張。等這單成了,你的事情我給你想辦法。”

“辛董,真能行嗎?”趙天哲很是著急,“現在能幫我的真只有您了。”

辛禮坤說:“陳董想用劉逸勝壓著你,讓你學會服從;劉逸勝呢,替你善過後,手裏有你把柄,把你套住了擴大自己的勢力…”

“那怎麽是我的把柄呢?我為嘛找那個女生?我是為我自己?我不是替老高…”

“你是給老高找的女的,但是你能跟誰說?萬一有一天,劉逸勝自身難保把你供出來了,你能反咬老高不成?”辛禮坤瞪了趙天哲一眼。

“所以我只能找您了嘛,辛董。”趙天哲苦笑道。

辛禮坤嘆了口氣,說:“行了,我對他們那邊的事兒沒什麽興趣。等進口器材的事情完了,我送你去美國。正好凱恩那裏有幾筆小買賣,你能幫上忙。”

“有您這句話就行。器材的事,交給我。”趙天哲點頭道。

他起身離開,咖啡和蛋糕都沒來得及動。辛禮坤還想叫趙天哲打包,卻被他拒絕了。出了咖啡廳,他上車快速開離了這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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