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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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1993年10月31日,“901靖花山爆炸案”正式宣布結案。爆炸案當天在場的五名死者因為財務糾紛而自相殘殺導致死亡。證據鏈閉合,人證、物證詳細。

爆炸案幸存者之一馬奎,涉嫌縱火、故意傷人,被法院判處二十年有期徒刑。

“901爆炸案”專案組成員兼新海市金橋區刑偵支隊隊長郭富明失蹤。這起失蹤案由新海市公安局刑警大隊隊長王棟國負責。在堅持調查了三個月後,案件仍然毫無頭緒。最終,郭富明失蹤案成為了一起懸案。

1995年11月12日,新海市灤川區,沽北監獄…

浴室門口,馬奎像往常一樣穿戴整齊,準備回牢房去。自從那個叫方宇的人找了他以後,他在監獄裏過了好一段太平日子。囚犯都對他敬而遠之,獄警的態度也緩和了許多,就連平時放風時的看守也對他看的不那麽嚴了。將近兩個月沒有任何人的“打擾”讓他終於開始相信那天那個自稱衛海國際公司法務的人的話了。洗完澡精神了不少的他此刻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揚長而去。

然而,在穿過更衣室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後脊一陣發涼。這種莫名其妙的緊張感,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上次有這種感覺的時候,正有超過十個人要殺他。

於是,他把手伸進褲子口袋找那把監獄外面給他送來的剃須刀。可他摸了半天卻什麽也沒摸到。馬奎心中狠狠罵了句街,暗猜那小東西肯定是被人偷了。更衣室裏嘈雜的環境幹擾著他的感官。一群又一群光著膀子的人出現在他面前。他壓根看不出誰是可疑的人。憑著自己的直覺,他最後大概能確定,那個人,或者那幾個人,是在他的背後。

他回過頭,發現距離自己幾步遠的地方,有兩個家夥看起來很不對勁。那是兩個年輕男人:一個皮膚黝黑,光頭,大小眼;另一個只有薄薄的一層寸頭,可馬奎還是能分辨出,那人的頭發顏色不是黑色,而是一種像血幹涸了一樣的暗紅色。兩人同時在褲子口袋裏掏著不知什麽東西,一步步向馬奎逼近。

馬奎突然想起,自己好像見過這兩個家夥。這兩個人以前和亮子、莊子見過一面,當時這兩個人來是為了讓亮子擺平一個單親女人的。他們是劉逸勝的人。

三個人越走越近,直到只有一步之隔。紅發男和光頭同時發難,抽出匕首對著馬奎就紮了過去。馬奎向左一個閃身來到二人左側,躲過紅發男瞄準自己喉嚨的反手劈砍,一個左正蹬一腳將他踹飛出好幾步遠。這時光頭朝馬奎撲過來,拿匕首照著他的腹部攮了過去,馬奎左手抓住光頭握刀的手腕,力量上的差距讓光頭再怎麽使勁也沒法把刀往前送出哪怕一毫米。馬奎趁機右手抓住光頭的手向上一推,毫不費力地將匕首捅進了光頭的腹腔中!

光頭頓時僵在原地。馬奎右手直拳瞄準光頭的鼻梁,只聽咚的一聲悶響,把光頭打了個滿臉是血;而後他掄圓左臂一個大擺拳正中光頭右臉,把光頭打得一頭栽在地上不省人事。不遠處,紅發男好不容易才從地上爬起來,看到同夥已經失去戰鬥力後卻沒有退卻的意思,而是猛沖上前對著馬奎的雙眼之間一刀刺去。馬奎低下身子,躲開攻擊的同時右手一記重拳砰地一下正中紅發男肝部。

紅發男眼睛瞪得眼珠都要從眼睛裏掉出來了。他弓著腰,艱難地後退了兩步,沒等他緩過勁兒來,馬奎一個大步邁上前去,一記右直拳砰地一下給他揍了個滿臉開花,緊接著半秒後又是一記左直拳打得他當場失去意識。一眨眼間,紅發男的身體剛向後倒,馬奎快速揮起右臂,又是一個重勾拳猛地轟在了他的臉上!紅發男轉著圈地向後退,忽然,又聽啪的一聲暴響,他的頭頂被什麽東西狠狠砸中,血花飛濺到了兩米開外。他像一個斷了線的木偶,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一個手持警棍的獄警站在他的後面,緊張地看著馬奎。又有幾名獄警湧進更衣室,將犯人們全部隔開。其中兩人更是直接駕著馬奎沖出了更衣室。

“餵餵餵,什麽情況?!”馬奎一邊用力抵抗一邊大吼。

“送你去醫務室!”一名獄警對他耳語。

本來都快要把兩個獄警拽倒的馬奎瞬間停止掙紮,疑惑地看著說話的獄警:“剛才那兩個是TM什麽人?我怎麽沒見過他們?”

“前天剛送進來的。”獄警神情嚴肅,“最近監獄裏看得緊,從現有的犯人裏找不出突破口,有人就會往這裏塞點新人。”

“那誰有問題你們別讓他們進這個監獄不就完了?”馬奎一臉嫌棄。

三人來到醫務室門口。獄警無奈道:“這我們也沒法管。我們只能在裏面照應你,外面的事兒我們也沒轍啊。”

“辛禮坤這是把我往火坑裏推啊。”馬奎咬牙切齒道。

送進醫務室前,獄警拍了拍馬奎的背:“過些天把你單獨關押起來,放風、吃飯都由我們監視,你會非常安全。”

馬奎冷笑了一聲,惡狠狠地盯著眼前的獄警:“我還能信得過你們?”

“馬奎…”獄警正視他的雙眼,雖然聲音有點顫抖,但是目光沒有躲閃,“不管信不信的過,你現在能信的只有我們。”

新海市中央區,湖海大道,東洋大酒樓二樓包間…

“第一次來這兒還是陳董帶我來的。已經過去兩年了。時間過的真快啊。”劉逸勝望著坐在自己對面的辛禮坤說道。辛禮坤則是悶頭吃東西,沒做任何回應。

二人中間,正對著門的位置坐著陳承。他的視線在二人之間來回擺動。見辛禮坤沒說話,陳承便對劉逸勝說:“平時也都忙,總也碰不見。難得啊,今天你們兩個都有時間。咱們聚一聚也好。”

“陳董,辛總現在是大忙人,業務遍布全世界。我跟人家一比,倒是像個閑人了。”劉逸勝舉著酒杯,盯著辛禮坤看。辛禮坤忙著剝螃蟹,依舊沒有回應他。

陳承瞥了一眼辛禮坤,隨後轉向劉逸勝:“城軌鋪設的事兒怎麽樣了?”

“您放心,工程已經開始了,市裏最近也派人過來監督,進展非常順利。整個工程應該比預計得還要更快完成。”劉逸勝的視線,仍時不時落在辛禮坤身上。尤其說到市裏的人監督工程時,他更是向辛禮坤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基礎設施建設工程很重要。如果能順利完工,對公司在內地的長遠發展有很重要的作用。”陳承點頭道。

“明白,陳董。”劉逸勝得意地說,拿餘光瞥了眼辛禮坤。對面,辛禮坤把吃完剩下的垃圾一丟,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還有啊,新城公園的重建工作抓緊籌備。按照上次會議說的,主題定為生態科技。你那邊規劃早點做好,等城軌這項工程結束,就著手準備。”

“明白,陳董。您放心,建設那邊辦事一向靠譜。”劉逸勝笑道。

陳承扶著額頭:“現在總公司那邊制定的新戰略是產業線可持續性,對新能源業非常看重。你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任務會非常艱巨,產業線升級是必須盡快完成的。所以我想,小劉,你可以考慮把工業區一些原有的廠外遷。高副X長那邊,你多走動走動,匯報進展勤快點。他現在還是咱們的基本盤。對於你的業務拓寬來說,他是最重要的資源。”

“我盡快和他取得聯系。”劉逸勝盯著辛禮坤,微笑著回答道。

“對了,阿坤。”陳承突然轉向辛禮坤。這讓劉逸勝和辛禮坤兩人都吃了一驚。

“嗯,陳董?”辛禮坤立刻坐直身子,面向陳承。

“凱恩集團溝通得怎麽樣了?”陳承問道。

辛禮坤發現劉逸勝此刻正刻意把頭撇開,臉上滿是不悅。辛禮坤只覺得他剛剛那副獻殷勤的模樣著實可笑。他對陳承說:“已經談妥了。我們為他們提供半成品,他們出最終成品,由我們作為經銷商投入市場。”

“跟他們的合作,能長久嗎?”劉逸勝冷冷地問。

“劉總不用操心。這次的交易只是雙方試試水,如果利潤可觀,以後可以長期合作。”辛禮坤雖是給了答覆,可連看都沒看劉逸勝一眼,“另外,他們集團的執行董事想跟國際分公司合資建立一個新的研究基地。”

“合資?”劉逸勝登時有點不爽,“咱們出人出力他們坐享其成是吧?要讓咱們當他們的苦力,出了成果他們賺大頭咱們拿少的?”

“阿坤,研究基地是做什麽的?”陳承伸出手止住了劉逸勝的一頓輸出。

辛禮坤正了正領子,說道:“生物科技。這項技術美國領先了咱們很多,凱恩集團是美國市場上生物科技這一領域最傑出的企業。所以我和他們的負責人溝通了一下,他們表示如果衛海國際能為他們帶來長期利益,他們願意在新海幫助建立一個人才基地,專攻生物科技這一領域,為咱們集團培養優秀人才。”

“他們這麽好心?他們做慈善呢?”劉逸勝懷疑道,“人家是美國乃至全世界最大的跨國公司,新能源、信息技術、化工、機械、金融那麽多領域的第一。咱一個剛上市不到三年的企業,人家憑什麽跟咱們合作?”

“我再說一次,這個事兒,你就不需要操心了,劉總。”辛禮坤平靜地說,“這是衛海國際的事兒不是嗎?”

“我怕你到時候讓整個集團栽進去!”劉逸勝喝道。

“小劉,你不用有那麽大抵觸情緒。”陳承給兩人打起圓場,“目前他們這批機器制造急需穩定的覆合材料,剛好咱們的產品是整個亞洲乃至全世界頂級的。各取所需嘛。至於研究基地,阿坤,想法很好,但是有多大把握你清楚嗎?”

“那還得看國際能不能跟他們長期合作。只要我們的產品是ok的,我有信心跟他們促進關系。”辛禮坤說。

陳承看向劉逸勝:“那挺好。小劉,產量能不能提上來?”

劉逸勝狠狠吸了一口氣,微笑著對陳承道:“沒問題,陳董。”

“具體什麽要求,你們兩個私底下再談。記住,咱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公司的發展。有不同的意見,可以溝通,但一定不能影響產出。”陳承總結道。

“是。”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劉逸勝在回答時,還在瞪著辛禮坤,而辛禮坤卻看著陳承,好像根本沒把劉逸勝放在眼裏。

半小時後,飯店門口…

“我還有事,先走了。”陳承向兩個後輩揮手告別。

劉逸勝急忙問:“陳董,後天和高副X長關於新城公園的會議…”

“你來準備。我相信你的能力。”陳承笑了笑,而後上了車,離開了飯店。

等陳承遠去後,劉逸勝才轉過來面對辛禮坤。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他冷冷地對辛禮坤說。

辛禮坤面無表情,上前一步,直視劉逸勝:“‘你打的什麽主意’,劉總,這話你居然能對別人說?”

“辛禮坤。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對沽北監獄那邊使了什麽小動作?”劉逸勝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話來,“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

辛禮坤伸出手,拍了拍劉逸勝的肩膀。劉逸勝就像身上粘了臟東西一樣,拼命甩開了他的手。辛禮坤的表情,仍毫無變化:“劉總,最近辛苦一下了。讓建造的兄弟們加把勁兒。產品出了問題,陳董可是要拿你是問的。”

劉逸勝放肆地笑了:“你不會以為陳董站在你這邊吧?你想跟我掰手腕,你不知道陳董幫我打通了什麽路子嗎?”

“你有什麽路子,陳董是不是向著你,我都沒有興趣。”辛禮坤說,“我只關心我的生意,關心集團的長遠利益。”

劉逸勝頓時啞口無言。辛禮坤說完話,轉身就走,還背對著劉逸勝擺了擺手:“劉總,回見了。”

辛禮坤開車離開後,一個長頭發、胡子拉碴的男人從暗處出現。劉逸勝註意到了他。長發男人點燃了一根煙,站到劉逸勝身後,看著遠去的辛禮坤的車:“要不要我想想辦法?”

“不必了。”劉逸勝長嘆道,“他對陳董來說,還有用呢。”

“我那兩個兄弟的事兒,不能就這麽完了。”何道勝吐出一口白煙,“他要保的那家夥,遲早是我的。”

“你哪天把你的長頭發剪了吧,哪天再讓人認出來。”劉逸勝對何道勝吐槽。

“沒事兒,他們找不到我的。”何道勝答道。

劉逸勝思索片刻,回頭剛要對何道勝囑咐兩句,卻發現他已經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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