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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次重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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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次重生[2]

不對。

他不應該是這副模樣。

林垂檐從來不會對自己如此視而不見,他就應該是永遠溫柔,永遠浸滿笑意,永遠予取予求。

這才是他。

楚稚酒幾乎將手裏的杯子捏碎。

自從這次重生後,林垂檐變得和以往沒有一絲相同之處。

由於上次脫離世界時林垂檐是自殺,他費了好些功夫才把他重新弄了回來。上一世他因為想要逃避所以沒有選擇跟隨他重生,希冀著一切會有不一樣的改變,最後卻換來了林垂檐的自殺。

他憤怒極了,在不同的時空裏追殺了韓巖八百多次。但他知道這事其實不怪韓巖,即便韓巖不出現在林垂檐面前,只要他發現了有關自己的一切,早晚會走向這一步。

楚稚酒心知肚明,但他更加清楚欺瞞的下場。在前幾個世界裏,看著林垂檐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拯救他,從一開始的感到愉悅有趣,到無聊乏味,再到心臟隱隱抽痛,再也看不下去他死在自己面前,甚至不受控制地替他擋下一切傷害。

曾有過那麽些時刻,他被林垂檐的目光註視時,全身上下會泛起灼燒般的疼痛,他在自慚形愧,他無地自容。他越來越看不懂自己的行為言語,他開始後悔自己做出的事,而這對於他來說本身就是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中午林垂檐打開門,不出所料地看到了沈默的楚稚酒。

“我……”楚稚酒似有話要講,林垂檐耐心地等了一分多鐘,他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林垂檐失了耐性,“我要出去,有事等我回來再說。”

他推開楚稚酒的肩膀,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等到他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桌上的菜肴一口未動,已經涼了。林垂檐隨意地朝餐廳望了一眼,沒看到人影。

他換了鞋就打算上樓,經過儲物間時旁邊黑影一閃,楚稚酒擋在了樓梯口。

“有什麽事?”林垂檐假裝沒看出他滿臉的落寞與眼底的躁郁。

“明天的飛機。”楚稚酒手裏握著幾本護照。“飛北歐。”

“行了,我知道了。”林垂檐隨意地從他手裏抽出一本,翻了翻,發現正是自己的,然後就拿在手裏,“到時間叫我。”

他的神態舉止宛如在說“就這點事不過如此”,心平氣和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原本做好被拒絕甚至大吵一架準備的楚稚酒楞住了。

他訥訥地應了聲好,然後就眼睜睜地看著林垂檐側身從他旁邊經過。

回到屋裏,林垂檐把護照丟在書桌上,

林垂檐不想和他起任何沖突,也不想和他有任何必需之外的交流。

既然原本的世界已經被毀壞了,已經沒有了他愛的人,那他留在這裏也無妨。

他倒要看看楚稚酒到底要幹什麽。

這次旅行他們去了北歐的很多國家,去滑雪,還看了極光,等回到南城時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月。

回來後林垂檐入職了南城一高,以上班麻煩為由搬出了老宅。楚稚酒沒有提出異議,但主動向林垂檐要了把公寓鑰匙,經常去公寓找他,林垂檐有時候一推門就會發現,他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的電視播放著無聊的綜藝節目,茶幾上擺放著剛切好的新鮮水果,少年垂眸撥弄著手裏的魔方。

這樣相安無事的場景持續了大半年,林垂檐始終對他疏離又客氣,但家裏也常備了幾套屬於楚稚酒的衣物。

深冬的寒夜,外面飄著雪,屋裏氤氳著熱紅酒的香氣,屋裏只開了一盞暖燈,兩人並肩窩在沙發裏看電視。

楚稚酒按了幾下遙控器,跳到了電影頻道,裏面播放的是曾經很有名的一部災難片。

高樓傾倒,山崩地裂,海水倒湧,日月無光,男女老少驚恐的尖叫劃破耳膜。

楚稚酒手一抖,立刻就要換臺。他用餘光密切觀察著林垂檐的神情,卻見他只是淡淡地擡頭看了一眼屏幕,然後又用牙簽叉起了一塊水果塞進嘴裏。

燈光將他柔和的輪廓打在墻上,看不出一絲端倪。

鬼使神差,楚稚酒停下手裏的動作。

“你現在看到這些……還會害怕嗎?”

他記得上個世界林垂檐曾對年少的自己說過,他對這些東西有著很深的陰影。

他原本以為林垂檐不會回答他,就像他無數次試探一樣,林垂檐會自然而然地忽視他一切想要溝通的訴求,從而單方面的斷絕他探求他內心的途徑,然而這次卻沒有。

林垂檐喉結輕輕滑動了一下——他將嘴裏的水果咽了下去。然後他搖了搖頭。

“再可怕的事情也只是在發生的那瞬間最為可怕,日後無論再怎麽回想,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也會不斷迫使你遺忘掉那種感覺。”

他盯著屏幕上的畫面,靜靜道,“人類之所以喜歡看災難片,有的是為了代入其中感受死裏逃生的驚險與刺激,有的則是為了獲得那種在強烈對比下和平寧靜的感覺,這都是正常人獲得多巴胺分泌的一種途徑。但是無論如何,沒有人會希望真的在現實生活中重演災難片,因為所有人都清楚災難對於當事人來講是其終其一生也無法擺脫的陰影,是絕對不能夠成為娛樂和談資的東西。”

林垂檐輕輕地舒了口氣。

“對於我來說,災難的痛苦與可怕只是一時的,而愛可以永存。我始終認為,靈魂長於□□而生,我不懼怕死亡,但如果有人毀掉我的思想,斷絕我的情感,讓我成為一個任人操縱的行屍走肉,那麽我將會永遠銘記這件事,因為這是比災難更加可怕的事情。”

林垂檐在說這些話時始終保持著淺笑,他似乎並不在意對面的人能否聽懂或者又能否理解他說的是什麽。

良久的沈默,房間裏只餘下災難片的背景音。

“我知道了。”楚稚酒啞聲道。

隨著他的話音徹底湮滅,像是融化在身後的黑暗裏一般,他的身形一寸寸消失在了房間。

林垂檐撈起遙控器關了電視,然後仰頭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過了半個小時左右,他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有人在樓下等著他。

.

自從上次短暫地交談過後,兩人再沒有提到過任何有關末日的話題。時間一年年過去,既定的災難爆發日期已經過去了兩年,林垂檐有時候也會在恍惚中產生錯覺,就好像之前所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場噩夢,沒有什麽災難、沒有邪神,日子平和安寧。

他和杜栩的關系也自然而然地走近了許多。在楚稚酒創設的世界裏,他和杜栩只是普通的師生關系,杜栩沒有絲毫真實世界的記憶。在這個世界裏,林垂檐並也不打算和他發生什麽。他更想看著杜栩好好生活下去。

楚稚酒不再刻意對他隱瞞,但也幾乎不會在他面前暴露出另外一面。他對林垂檐好的沒話說,但林垂檐能感覺出來他似乎是在竭力模仿另一個人,以至於處處都帶著別人的影子。

林垂檐原以為這種日子會一直這樣不好不壞地過下去,一直到楚稚酒無法忍受他的冷淡,爆發,破壞,最後將這個世界付之一炬,然後再次重生,或者厭倦了,任由他徹底地死去。但漸漸地,最先無法忍受的竟然是他自己。

這個世界對於楚稚酒來說不過是他隨手拈來用來消遣和打發時光的東西,但對於林垂檐來說確是實打實的一輩子,他可以短暫地和楚稚酒對峙一段時間,但他無法忍受一輩子就如此消磨下去。

如果楚稚酒真的存著這樣的心思,一輩子不撕破臉,那他豈不是要一直陪他玩這場幼稚的游戲?

他是自由的,他不應當被困在他身邊。

哪怕身體死去,他的靈魂也是自由的。

林垂檐告知楚稚酒自己要離開南城時時值秋季,玻璃窗外焦黃的葉片在風裏盤旋。

楚稚酒坐在餐桌另一頭,兩人無聲地對峙。

“為什麽?”楚稚酒的雙手放在膝上,只有叩擊的指尖流露出一絲內心的焦躁。“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可以……”

“對你來說,無論我在哪裏,你想要找到我不過是瞬息的功夫,不是嗎?”林垂檐打斷他。

沈默了許久,楚稚酒小聲說,“我現在已經不去做那些事情了。”

我不會再去毀掉這個世界,因為這個世界有你。

“我不相信。楚稚酒。”林垂檐看著他的眼睛,重覆,“我不相信你。”

楚稚酒語塞。

“就像你說你只是實驗室造出來的畸形怪物,做的一切只是為了報覆當初虐待過你的人,然而山裏卻矗立著你萬年前供奉你的神廟,你一次又一次地毀掉這個世界,讓億萬無辜的人成為你指尖的冤魂。韓巖稱你為神,然而在我看來你沒有心跳沒有體溫沒有情感,只不過是寄生於這具人類軀體裏的一團漆黑邪惡的物質。你的力量能夠決定生死逆轉時空,但在我看來不值一提,因為你根本改表不了我分毫,也決定不了我的一切。”林垂檐道。

“除非你殺了我,否則我一定會離開你。”

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那一瞬間,對面人的眼神甚至稱得上絕望,黑眸裏最後一絲光也徹底消失了。

“我離開後你也不用再偽裝什麽,這根本不是你的模樣,與其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尋求那一絲捉弄我的快樂,不如過回你原本的生活。”

林垂檐嘆了口氣,“我原諒你,過往的一切種種我都不再追究,無論是你一次又一次推我入深淵,還是篡改我的記憶修改我的人生軌跡,我都不想再回憶。”

“就到這裏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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