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次重生[5]

關燈
第八次重生[5]

林垂檐愕然。

他艱難地挪到平櫃上,果然看到一封信,信封上字跡很是工整,拆開後,開頭的稱呼是“林老師”,林垂檐直接看到末尾書名,“您的學生杜栩”幾個字映入眼簾。

是杜栩給他寫的信!

他想起來了,在大學支教的時候他的確留下過家庭住址,不過太長時間過去了,他沒想到真的有人給他寄信。

這封信是前幾天剛寄出的,由於是同城速度很快。信裏提到了他的忽然離職,又表示了對他的關心,林垂檐一行一行地讀下去心裏暖融融的。信的最後留了一個電話號碼,杜栩說想要單獨見一下他,表示對於他當年恩情的感謝。

林垂檐思索了一下,覺得可以。他默默把信折疊了兩下,收好,然後回到餐桌前。

自從上次楚稚酒向他表白之後,兩人之間的氣氛就很是詭異。林垂檐對他表示了明確且堅決的拒絕了之後,楚稚酒並沒有放棄,這從他的舉止動作神態方方面面都能看出來。比如說昨天半夜林垂檐餓了想下去煮個面,水剛開面還沒下進去,就被人從後面抱住了。楚稚酒細細的吻落到他光.裸的脖頸,用一種柔韌的力道將他困在懷裏,從耳際噬咬到鎖骨,尖尖的虎牙在嫩白的皮膚上留下清晰的紅痕和水漬。

又或者是白天林垂檐剛從外面回來,楚稚酒就迎上去,替他接過手裏的東西,幫他脫掉外套,倆人的距離總會被控制得極近,彼此溫熱的呼吸都落在皮膚上。他的手會“不經意”地擦過林垂檐的身體某些部位,有時候是耳垂,有時候是後腰,有時候又是手指。林垂檐的手指指根處尤為敏感,楚稚酒自從發現了這一點,有時候兩個人一起坐在沙發上,他就會狀若無意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覆蓋上去,指尖不時掃過他的指根處,引得林垂檐無法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林垂檐和他生氣的話,楚稚酒則會擺出一副無辜的神情,“哥你在說什麽?我怎麽了?我們之前不也是這樣相處的嗎?有什麽問題嗎?”

他說的一點沒錯,其實在那一層窗戶紙被捅破之前,楚稚酒似乎就是這麽和他相處的,只不過此時與彼時的心境可謂是天差地別。一個是自在地享受著弟弟對自己的撒嬌與親昵,而另一個則是如坐針氈地被迫接受一個明知道對自己心懷不軌的同性的愛撫。

他在溫水煮青蛙,林垂檐再清楚不過來,可是他有什麽辦法呢?

他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心。更何況末日就要來了,能不能活下去才是關鍵,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種小打小鬧般的騷擾對他來說也就不算問題。

.

杜栩和林垂檐約在了七月初的一個中午,他倆在學校門口的咖啡廳見面。

見面時杜栩和之前幾次很不一樣,他身上那種蓬勃的少年氣消失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成熟而憂郁的氣質,這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沈澱了很多。

林垂檐朝他走過去時,他正看著落地窗外的景色發呆。

林垂檐敲了敲桌子,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林老師!”杜栩回過頭,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黯淡了下去。

“沒想到幾年沒見,你竟然考到了南城一中。”林垂檐裝作沒看見,沖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還沒恭喜你呢。”

杜栩笑了兩聲,又安靜了。兩人似乎都沒有什麽事合適拿出來閑聊,之前的話也都在電話裏說盡了,正當林垂檐考慮著該如何把末世的消息隱晦地傳達出去時,杜栩開口了。他盯著桌布上的雅致的紋路,遲疑道,“林老師,你相信第六感嗎?”

林垂檐不知道他要說什麽,但直覺告訴他杜栩接下來要說的內容一定和他變化如此之大有關。他思索了一下,慢慢道,“我相信。人的身體本就是奇妙的存在,大腦更是如此。怎麽?你是預感到了什麽嗎?”

他本意是開個玩笑,沒想到杜栩接下來說出口的話讓他幾乎維持不住平穩的面部表情。

杜栩說:“我做了兩次一模一樣的夢……”

“在夢裏,一場末日浩劫,就要來了。”

盡管林垂檐在極力克制,但他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是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咖啡杯。“叮”地一聲,放在咖啡杯上的金屬勺落到了瓷盤上。

杜栩的神情恍惚,像是夢游一般,勺子落下的聲音沒有打斷他的敘述。他繼續道,“在末日來臨時,海裏會升起三座火山,海霧裏走出巨大的怪物,它們有著粗壯的觸須和鋒利尖銳的牙齒……它們能掀翻高樓大廈,截斷高架橋……全世界都被籠罩在陰雲之下,連月亮都變成了血一樣的顏色……”

他像是想起來什麽,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一雙手牢牢地抓住了林垂檐的手,手掌冰涼,掌心裏卻全是黏膩的冷汗。他聲音急切,“林老師您相信我嗎?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已經經歷過兩次這樣的夢了,每一次死去的痛苦都和真實的一樣……”

“我、我還夢到了您,您帶我去山裏,但是半路出了問題,您離開了……剩下的我記不清楚了,但沒多久末日就來臨了,我、我……”

“你先冷靜一下。”林垂檐的指尖發顫,他反握住杜栩的手,努力讓他的情緒恢覆。

但與此同時他的心裏也已經翻攪起了驚濤駭浪。他萬萬沒有想到杜栩原來也能夠帶著之前的記憶在無限的輪回裏重生,這樣一來,他就不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他有了自己的幫手和助力,在這荒涼的末世裏,他第一次看到了生存的可能與希望。

“我相信你。”林垂檐死死按住他不斷痙攣的小臂,直視著他顫抖的瞳孔,望進了他的眼底,柔聲道,“我相信你說的每一個字。”

“可是、可是我告訴我的同學,我的老師和其他所有人,他們只會說我得了癔癥,分不清楚夢與現實。”杜栩安靜了下來,神情茫然。他脆弱的表情不禁讓林垂檐想起了幾次重生前的自己,一股從未有過的柔情混雜著辛酸自心底湧來。

“我相信你,就夠了。”

介於杜栩情緒波動實在太大,林垂檐思慮再三,沒有告訴他自己重生的事情。現在的杜栩只是把前兩次的經歷當做預知未來的夢,如果他貿然說他其實已經死了兩次(其實是不止兩次),恐怕他還要再受到刺激。

倆人在咖啡廳聊了一下午,杜栩對於林垂檐能夠相信他這件事依舊存疑,總是忍不住反覆詢問。林垂檐每次都給出了肯定的答覆。最後兩人一拍即合。

杜栩道,“今天已經是七月了,為防萬一,我覺得我們應該在七號中午就出發去山裏。”

“提前一天?”林垂檐遲疑了一下。

“對。”杜栩鄭重其事道,“山裏多穢物,不提前去的話我害怕中間出什麽差池。”

“也行。”林垂檐想起了上上次就在山腳下卻因為鬼打墻而進不去山的體驗,不禁覺得杜栩甚至比他考慮的還更為仔細。

“那我們到時候還是在高架橋邊見,中午十二點。”

“沒問題。”杜栩站起身,一雙黝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垂檐,真誠道,“謝謝您,林老師。”

林垂檐也站起來,擺了擺手,“應該的。”

臨出門時杜栩在他身後,忽然囁嚅著開口,“林老師……我以後能不喊您林老師嗎?”

林垂檐:“啊?”他想了想,自己也已經辭職了,確實喊著也不大合適。

“你想怎麽喊都可以。”林垂檐掏出車鑰匙解鎖,不遠處的SUV車燈閃爍了幾下,“天都黑了,我送你回去。”

身後杜栩重重地點了點頭,腳步都歡快了起來。

.

回到家時已經九點了,楚稚酒不在。林垂檐有些意外,但也沒多想,上次重生時他倆擠在自己的公寓裏,楚稚酒也是時不時就出去,林垂檐也不管他。

這麽大的人了,總要有點自己的秘密。現在倆人關系不尷不尬,自己更是懶得管。然而一直到後半夜,楚稚酒還是沒回來。

林垂檐給他打了個電話,通了,但沒人接。

廚房裏微波爐“叮”地一聲,林垂檐把手機放到吧臺上,取出剛加熱好的牛奶,小口小口地抿著,目光落到客廳裏的座鐘上,已經是淩晨一點了。

林垂檐忍不住給韓巖撥了過去,電話那頭韓巖的聲音倒是沒有被吵醒的困意,想來也是還沒睡。

“誰啊?”

“不好意思,我是楚稚酒的哥哥,我想問一下他現在跟你在一起的嗎?”

“楚稚酒?”韓巖的聲音有些古怪。他頓了頓,生硬道,“不在。”

林垂檐敏銳地覺察出對面想要掛電話的意思,趕緊插嘴,“那你知道他在哪兒嗎?或者是最近經常和誰在一起嗎?”

“不知道。”韓巖語速很快,“你跟他住一起,連他在做什麽都不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林垂檐總覺得韓巖的語氣裏帶著一股諷刺,這種莫名的敵意讓他楞了兩秒。

“啪嗒”一聲電話被掛斷了。

林垂檐也有些氣,又給楚稚酒撥了一通電話,好家夥,這次直接關機了。行,看來不是有事回不來,壓根就是不想回,那自己還管他做什麽?林垂檐把喝光的牛奶杯丟進洗碗池,直接上樓回房間,裹著被子就睡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