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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次重生[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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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次重生[4]

電梯直下到負一樓的地下車庫,杜栩自從看著林垂檐把昏睡的楚稚酒從樓上攙下來後就表現得異常緊張。林垂檐只能分出精力來向他解釋。

“我是他哥,真的。”他說,“他剛才失戀了,喝醉了,我帶他出去散散心。”

大半夜帶一個醉鬼上山散心,虧他想得出來。不過還好杜栩對他莫名的信任似乎達到了頂峰,甚至都有些危害智商了,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幫林垂檐把楚稚酒固定在了後座位置上。

林垂檐擦了把額頭上的汗,關上車門,表揚他,“好孩子。”

杜栩亮晶晶的眼睛盯著他,很開心的模樣,總讓林垂檐有種錯覺,眼前的仿佛是只搖著粗大尾巴的金毛狗狗。

離開小區時保安都多看了幾眼,估計也是困惑已經入夜了他們出去是要做什麽。一直到是駛離市區,上了高速,林垂檐一直緊張得砰砰直跳的心臟才稍微平覆了些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今晚的夜色格外濃稠,月亮像是被蒙了一層薄紗,懸掛在遙遠的天幕上。高速公路兩旁同樣也是黑黢黢的一片,只有高高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而透過車窗往遠處眺望,盡頭連一星半點屬於人類世界的光亮也沒有。

車行至中途,安靜的車廂裏忽然傳來一陣接連不斷的震動聲,手機接收信息時的屏幕明明滅滅。林垂檐透過後視鏡瞟了一眼,是楚稚酒的手機。不知道是誰,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叮叮當當不斷。

林垂檐還沒說話,杜栩就把手伸到後面,拿起楚稚酒的手機,按了靜音,然後屏幕朝下地翻了過去,塞進了副駕駛的坐墊下面。

林垂檐:“……”總感覺有哪裏不太對。

一路上杜栩都很安靜,幾乎不發出聲音。為避免犯困,林垂檐伸手擰開車內廣播,夜間檔主持人抑揚頓挫的聲音頓時充斥在狹小的車廂裏。

“歡迎收聽F824廣播電臺……”

“今年第一次流星雨即將來臨,這是近百年來第一次數量達到超大規模的雙子座流星雨,我們為天文愛好者準備了以下最佳觀測時間和觀測地點……”

“下面我們來欣賞最近網友們評選出的十大網絡流行神曲……”

“據某臺記者爆料說,XX娛樂公司涉嫌洗錢、非法經營等……”

眼前高速公路已經即將走到盡頭,紫松山漆黑的剪影已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下了高速他們就能順著盤山公路一直開到山裏,到時候隨便找個地方窩著,都比留在市區強。

或許是臨近山區信號不好,車裏的廣播發出“刺啦——刺啦——”的電流聲,最後徹底沒音了。

眼前掠過白色的路標,“距離紫松山還有1km”的字樣異常鼓舞人心。

林垂檐又開了會兒,又經過了500m的路標牌。他慢慢降速,拐進了岔路口,整個人都松懈了下來。然而十分鐘過去,他依舊在高速路上行駛著。

夜裏山腳多霧,高速路上可見度慢慢降低,不遠處聳立的大山也只剩下了沈默的輪廓。按理說這時他應該已經下了高速,駛進了盤山公路,可是為什麽他還在不斷眼神的高速路上行駛著?

眼角餘光又瞟到了一個路牌,熟悉的字樣讓林垂檐握著方向盤的掌心不由得冒出一層冷汗。

【距離紫松山還有1km】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在十五分鐘前就已經經過了這個路牌,在高速路上禁止轉彎掉頭行為的情況下,他為什麽會第二次經過這裏?

鬼打墻。

這三個字甫已出現在腦海,林垂檐一下子就冒出了一身冷汗。

山就近在眼前卻進不去。高速公路在昏黃的霧氣裏不斷向前延伸,再這樣下去,恐怕一直到末日來臨,他也沒辦法到山腳下。

這時杜栩也發現了異樣。他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地盯著前面的路。

“不對勁。”他說,“林老師,停車!”

他冰涼的手覆蓋上林垂檐握著方向盤的手。林垂檐把車停到路邊,打開了遠光燈。

“怎麽回事?”他扭頭問杜栩,“你之前遇到過這種事情嗎?”

“沒有,但我聽說過。”杜栩的聲音和他的手一樣冰涼。

“我們被困在這一段高速公路裏了。”

手機上的時間還在不停流逝,已經到了第二天淩晨一點了。天上的圓月漸漸泛起了血色。

不行,不能在這耗下去。

“你呆在車裏。”林垂檐扭頭對杜栩說,“我下車看看。”

“不行,太危險了。”杜栩迅速打開車門和他一起下了車,倔強地站在他身邊,“老人都說淩晨這山有邪性,才會出現這種情況,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行吧。”林垂檐最後看了一眼車後座上的楚稚酒,一米八幾的大個子頗為委屈地蜷縮在車廂裏,身邊是大包小包的緊急物資。

興許是睡得不太安穩,他的眉心蹙著,淡色的薄唇微張,腦袋枕在手臂上,卷曲蓬松的頭發已經被蹂躪得沒了型。

林垂檐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唇邊的笑意。他把目光從車裏收回,用力關上車門,呵了口氣,跺跺腳,朝杜栩伸出一只手,“走吧。”

倆人沿著馬路沿朝霧裏走去。因為楚稚酒還在車裏,林垂檐也不放心走太遠,倆人走了一陣就停下來,發現距離絲毫沒有被縮短。

“也就是說,無論我們是開車還是步行,都沒辦法靠近這座山。”林垂檐緊了緊身上從車裏帶下的外套,停下了腳步。

杜栩也沒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苦笑一聲,“林老師,這還沒到山裏,所以我之前的大話您能當作沒聽著嗎?”

林垂檐扶著膝蓋在路邊坐下,擺了擺手,“不怪你。”

他低頭看了眼時間,已經淩晨一點二十分了,按照之前的經歷,二點之後末日隨時有可能到來。難道說這真的是他們無法逃脫的宿命?既然如此為什麽每一次又讓他看到改變的希望?尤其是現在,他明明已經成功地把楚稚酒帶出來了,為什麽還會有阻礙?

他把手指插進頭發裏使勁搓了搓,隨即站起身。

“我們回去。”他說。

杜栩:“可是……”

“我就不信了。”林垂檐道,“我們回車裏,這次我們就一米一米地挪,我就不信這區區五百米還挪不到了!”

說完他率先回頭朝車的方向走去。

杜栩跟在他身後。

然而走了會兒,高高聳立的路標牌再次出現在眼前,然而他們卻並沒有看到SUV熟悉的車身。

怎麽回事?

一種不祥的預感從林垂檐心底冒了出來。他和杜栩離開之前分明將車停到了標有500米距離的路標下,而且在來回幾趟的循環中他們也好幾次路過那輛車,現在怎麽會沒有了?

莫名的恐懼攫住了林垂檐的心臟,他開始小跑起來。杜栩緊緊跟著他,“林老師您別著急,說不定……說不定是你弟弟醒了開車回去了?”

“不可能,就算他醒了也不會亂跑,再說他壓根不可能醒!”

所有理智盡數從體內抽離,林垂檐的眼睛都變紅了,全身上下變得僵硬。他甚至沖到路邊往下看,企圖在路邊找到楚稚酒的身影。

“為什麽會這樣?”他喃喃道:“為什麽到最後反而功虧一簣?”

“林老師,要不我們回去看看?”杜栩蹲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提議道,“前進是沒辦法前進了,但萬一我們還能出去,就能找到你弟弟了。”

林垂檐咬了咬嘴唇,有些掙紮。

已經走到山腳了,每往回走一步,就是距離末日更近一步。他是一定要回去找到楚稚酒的,但他不能自私地讓杜栩陪著他。

“我自己回去。”良久,林垂檐擡起頭,握住少年的手,朝他露出一個雲淡風輕的笑,盡管這個笑容十分勉強。

“你就在這裏,等著我們。”林垂檐慢慢地說,似乎要把說出的每一個字都烙印在心底。

“據說天亮之後鬼打墻就會消失,到時候無論發生了什麽,你只要記住往山裏跑就對了,不必管我們。如果那時候我還……我會帶著阿酒來找你。”

“今晚的流星雨或許看不到了。”林垂檐半跪在杜栩身旁,把一個小盒子塞到了他的掌心,“但我希望我們能看到之後所有的。”

“……”

杜栩不明白這是為什麽,他的林老師眼角似乎有一閃而過的淚光。

“這裏的東西,等你到山裏再打開看。”林垂檐拍了拍他的肩,站了起來,“我走了。”

“林老師!”杜栩急切地喊了一聲。

然而林垂檐卻只是留給了他一個毅然決然的背影。

“轟隆”一聲,他的耳邊似乎捕捉到遙遠的山的那邊傳來的震顫。大地似乎在顫抖,他的眼前萬物也開始晃動,連同林老師遠去的背影。

他拔腿朝林垂檐的方向追去,然而卻怎麽也趕不上。他沒有遵守諾言留在山腳下,到最後末日來臨時他被崩裂的大地彈了出去,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識。

然而再次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沒有死。

非但沒有死,之前的那些還像是一場夢一般。杜栩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從床上翻身坐起來。真實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不過是白天見到了初中時教過他的支教老師,昨天晚上竟然夢到他與自己末日私奔……

杜栩的臉頰微微有些泛紅。

清晨的陽光空氣都是新鮮的,媽媽已經做好了早餐等他起床。杜栩咬著半截油條蹬著單車朝學校趕去,這個荒唐的夢漸漸被他拋至腦後,只有林老師在夢裏對他說的那幾句話還縈繞在腦海,被他記在了日記本上。

奇幻的紫色蒼穹之下,他溫柔地看著他,在他耳邊說:“今晚的流星雨或許看不到了,但我希望我們能看到之後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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