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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次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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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次重生

林垂檐第三次從噩夢中驚醒的時候,房間裏的時鐘指針剛好指向淩晨四點半。窗簾縫隙外,仲夏的天際已經朦朧擦除一點蟹殼般的青白色。

他夢見了末日。那天和尋常並沒有任何不同,他早早地下班,在公寓樓下的便利店裏買了兩罐啤酒,又破例稱了兩袋魷魚片,包了只烤鴨。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決定好好地放松一下,度過一個快樂的夜晚。

一切都如常進行,喝完酒他將並不怎麽亂的客廳簡單收拾了一下,洗了澡換好睡衣,在十二點前上了床,並在十分鐘內進入了夢鄉,然而幾個小時後,他被樓房不同尋常的搖晃吵醒。他睜著惺忪的睡眼拉開窗簾,卻看到了末日的來臨。

世界變成了一片碩大而廣袤的廢墟,血紅渾圓的月亮剪紙畫一般懸掛在黧紫的天空,地平線被濃稠的黑色潮水淹沒,地表龜裂開一道道深淵,巖漿沿著溝壑流淌,浸透粗糲的土壤,空氣裏充斥著燒灼的氣息。道路已經不存在了,地面塌陷下去,直徑十幾米的植物根莖從地下探出,卷曲纏繞上一棟歪斜的樓房,下一秒,土石飛揚,那棟小樓連同裏面或醒著或已經死去的人一齊拖進了地底。往日堅硬的地面在此刻像是松軟的布丁蛋糕,在漫天硫磺味和海水的鹹腥味中震蕩著。

他看到無數人在逃命,他們從樓房裏、車裏跑出來,企圖找尋一個能夠庇護自己的場所,每個人都大張著嘴在尖叫,聲音卻被接連不斷的倒塌聲、海潮咆哮聲以及巖漿噴湧聲掩蓋,從高高的公寓往下看,像一只只慌亂的螞蟻,結局也是一點點消失。目光能夠捕捉到的黑點越來越少,活著的人也越來越少。

林垂檐只覺得自己如同身處一部荒誕不羈的末日電影,他的一切感官都被迫接收著這一切,而大腦依舊遲鈍地來不及做出反應,直到他的腳下再次開始搖晃。這次的搖晃要明顯比上一次更為劇烈,因為他根本就站不穩。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窗玻璃和門框哐當哐當地響,他感覺自己宛如一只裝滿了東西的面口袋,被一雙看不見的巨人的手拎起來,在四四方方的公寓裏上下顛簸搖晃。

在腦袋撞到墻邊的博古架暈倒前,他透過對面那棟樓玻璃的倒影,看到了什麽——一根粗壯的藤蔓——或者說是觸手,從地下鉆出,在公寓樓下部緊緊地繞了兩圈,正蓄力將樓房往地下拖去。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哢嚓”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一聲脆響,他猛地睜開眼。

熟悉的臥室,夜燈光線昏黃,氣氛溫馨祥和。原來是夢。只不過這夢也太真實了。林垂檐的心臟依舊撲通撲通以超高負荷的頻率跳動著,過了好久才勉強平息下去。

他按開床頭燈,看了眼時間,淩晨兩點。他才剛剛入睡不到兩個小時。最近的工作確實太過於繁雜,以至於他已經很久都沒有休息好,會做這樣恐怖的噩夢也是情有可原。

林垂檐平覆了下呼吸,靠在床沿打開了手機。熱搜榜單上全是一些不痛不癢的小事,唯一一個三線明星的爆料也幾乎被壓到了最下面。他翻了會,比翻之前還要無聊,索性關了手機,打算繼續睡。燈的開關就在手邊,他剛要按下去,忽然,耳尖捕捉到什麽動靜。

“啪嗒”

像是小石頭落到地上崩裂的聲音,又像是一大滴水砸到平靜的水面上,既像是響在遙遠的不知名的異度空間,又仿佛近在耳邊。

當時的他並不知道,這是一個開關,一個說不上善意的提醒,因為在這聲音到來後的一個小時,世界迎來了真正的倒計時。而這時的他只是楞了楞,然後戴上耳塞,重新鉆進了被窩,朦朧中聽著時鐘滴答滴答的走秒聲,在即將入睡的那刻,“轟隆”一聲,第一聲爆炸,發生了。

接下來發生的和他在噩夢中看到的一模一樣。海上不知何時矗立了幾座噴薄的火山,巖漿滾滾入海,厚重的火山灰遮天蔽日,黑色的海浪無風自動,卷起幾十米的潮水直直地拍向岸邊,地面不斷翻滾,一根根藤蔓破土而出,將人和樓房拖入地底。

熟悉的場景再一次發生,在那觸手纏繞過來時他拔腿想跑,卻頹然發現自己無處可逃,剛跑到門口,天地瞬間旋轉倒置,樓房被高高地揚起,他的身體從沒有了玻璃遮擋的陽臺門拋了出去,在幾十層樓的高度短暫地停留了片刻,身體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朝著滿目瘡痍的地面緩慢降落。

來不及感到疼痛,他在半空中就陷入了昏迷,再次醒來時,他已然出了一身冷汗。

夢中夢。

然而一切還沒有結束,這次他還沒來得及躺下,由遠及近的轟隆聲就猛然炸響,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下,一把掀開窗簾,外面是極其詭異的漆黑一片。

來不及多想,他本能地想要往外跑,這次卻是在他踏上樓道的那一刻。整棟公寓在被向地底下拖去時碎裂開來,大塊的形狀尖銳的混凝土預制板和鋼筋冰雹一般砸下來,腳下一空,他被壓在了一片廢墟之中。

這次他沒有馬上暈過去,他在廢墟的黑暗中能清晰地感覺到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刺耳的尖叫、絕望的嘶吼、對命運憤怒的吶喊以及淒慘的哭泣,其中還摻雜著一種他從未聽到過的、他能肯定絕對不屬於人類或者任意一種已知生物的、擁有奇異的頻率詭異的低鳴。

最後他應該還是死了,被壓斷的腿失血過多,再加上後腦也受了傷,意識一點點模糊,最後他在一片黑暗中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眼前還是自己的房間。

“……”

林垂檐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的四肢都僵硬得可怕,足足過了兩分鐘,他才重新獲得身體的操縱權,費勁地下了床,拉開窗簾。窗外是寧靜的淩晨,路燈依舊亮著,光芒幽幽,街道上沒有一個行人。

他的腦子還很混沌,於是他去廚房接了杯水,一邊喝一邊回到了臥室。

手機“叮咚”一聲,收到了一條新消息。他點開,是話費大禮包。他剛要返回頁面,忽然瞟到了什麽。

發件人沒有備註,只是簡單的一個號碼,信息也很簡潔。

時間是昨天淩晨零點零分。

【10928736357:生日快樂。】

昨天是他的生日,林垂檐朋友不多,都是些糙老爺們,誰會無聊到給他卡點發祝福?還是短信?

林垂檐腦海裏迅速將幾個人的名字過了一遍,又一一排除。

他盯著那條信息看了許久,右手拇指摩梭著手機殼,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後他退出頁面,關掉手機。

做完這一切他枕著手臂重新躺回床上,卻無意中看到鐘表的指針不知何時停止了跳動,停在了四點四十四。這個不甚吉利的數字不禁讓他微微蹙眉。

就在他想要起身時——“轟隆”

瞳孔驟然放大,倒映出騰空幾十米的混沌煙塵。埋藏在萬米之下的地底,一根引線被猛地點燃。

噩夢中的末日,如約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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